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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昔 郁稀开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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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稀开了门,却一眼未瞧重知归,只是走到一旁的柜子拿出药箱,很快捡出了两瓶伤药,动作熟练无比。
“把上衣脱了。”郁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重知归也知趣地坐在了窗边的小榻上,解开了刚焐热的上衣。
衣服褪去的后背上布满了交错的重伤,新旧相叠,尤其左肩伤痂未去的伤口周遭泛红,还渗出了些血。
郁稀检查完伤口,转身取了药涂在棉带上,而后敷在了重知归的肩后,嘱咐道:“两瓶伤药,每日敷两次,不可涉水,不可剧烈活动。”
冬日的涣京多厚云遮顶,夜半时只有烛光落在窗台,跳动的烛影印在二人身上,郁稀已做就寝的打扮,身上只着了件单衣,外头套了一件貂绒的披风,暖黄的烛光衬的他薄身如玉,再不似那弱瘦逃难的模样了。
恍惚间,重知归想起了二人初见时的情景,当时也是这样烛光,他破窗而入,吓得药铺二楼正在磨药的郁稀打翻了药碗。
那时重知归还只是景王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当时景王刚刚弱冠,就因母亲蓝氏一案被打发到偏远的松岭,当起了苦地的封王。重知归因为一身好武功,被选中跟在景王身边,当时重知归为了谋生干过许多累活,跟着王爷当侍卫已是甚好。
可刀光剑影的日子才开始,景王虽是一个闲王却也屡遭暗算。这次重知归随着景王去了一趟桐镇,不料又被人暗算受了重伤,于是凭着之前暗卫的提点,秉着口气钻进一间药坊,没想到看到的不是暗卫口中的老师傅,而是一个小毛孩。
而那小毛孩正是郁稀。
郁稀当时吓得面色发白,但看到面前的人已经重伤昏了过去,只好把人扶到了自己的榻上好行医治。
可把那人衣服剥去,却发现身上的刀伤深深浅浅,有些混着血痂嵌进了肉里,腿根还插着一只扎歪的飞镖,但幸好无毒。
“得罪了。”郁稀学着师傅的样子,拿着剪刀剪开了昏迷之人的衣物,花费了两个时辰清理完了血痂和伤口,等最后取出飞镖时许是麻沸散药劲不足,榻上的人便疼的睁开了双眼。
重知归恢复意识的第一眼,就看着眼前一个少年取出带血的飞镖,而后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变成了一地碎布。
生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刀,可就连胸口前都不着寸缕了。
“别找了,你刀我放窗口了。”少年低头上着药,嘴里说道,“你是来找我师父的吧,老鱼出门了,明天才回来,我是他徒弟。”
重知归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香,似乎接受了自己被一个小毛孩救了的事实。
少年上药很仔细,一丝不苟的低着头,把药匀称的抹在了重知归腿间的伤口上。少年白净的手沾满了褐绿色的药膏,专注地涂着伤口,来回将其抹匀。
后知后觉自己身上衣不蔽体,重知归撇开盯着少年的目光道:“我自己来吧。”
“你不好意思什么?”郁稀拍了拍他欲意抬起的胳膊,示意他躺好,“大夫行医救人,病者的伤在我们眼中与生肉无异,快躺好别把我刚给你上好的伤口崩了。”
重知归听着面前看着尚不到弱冠的少年,眼神亮烁地讲着道理,不禁慢下了性子躺了回去。
那一整夜,郁稀都憩在榻旁小桌上看着重知归,第二日清晨郁稀一醒,就只看见床榻上床褥整齐叠好,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借取衣物一件,不时定当归还。
那之后的郁稀可能没想到,重知归不仅还了他一身衣物,还借着景王归京探查给鱼师傅传递消息,而后又备好马车帮着他们一行人逃离那小镇。
数年恍然若梦,郁稀已经忘记自己这些年给重知归治了多少的伤,手下的这道上也不知是第几次伤在此处了。
郁稀一声咳嗽将重知归从回忆里拉出,他出神的片刻郁稀已经从柜里取好了药,就着屋里的小台熬了起来,不一会儿屋里飘得满是苦涩的草药味。
而立在屋子里的郁稀不知何时身形变得那样单薄,几声咳嗽仿佛就抽干了他的气血,面色显得苍白。
重知归心疼地从小榻上起身,缓缓走到了郁稀的身后,却也只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年前我匆忙出征未有带上你,不是不愿。南疆之战凶险,比不得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
来京的这些年郁稀跟着重知归去了不少地方,将军的头衔逼着面前的人常年浴血,而郁稀只认为自己是那浴血后的一瓢温水,除了荡洗些伤痕,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年初他让重知归南下带上自己,就连妹妹都已经被他接来安置在了将军府内,可重知归一声不吭的趁夜走了,连给机会都不给他。
“我知我去了也只能当个军医。”郁稀转过头来,不甘地对上了重知归的眼睛,“可我独自在涣京,每日都惶恐。”
重知归因郁稀回应他而松下的眉头又皱起,刀剑无情,每次出征重知归都不知何时归来,更知自己不能太过逾越,让人凭添念想。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雪。涣京城年年下雪,今年的初雪比往年都晚,选了此夜便悄悄落下。
屋里重知归只合上了窗,道了声祝好梦,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