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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落幕 卓安候年轻 ...

  •   卓安候年轻时便于发妻相结识,还为布衣之时便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所以当郁枫稍微开智之时便教导他要忠君爱国,坚守本心。
      哪怕后来郁枫因为体弱只能学医术傍身之时,卓安候还叮嘱他要普爱宽宥,心中为百姓所想。
      可惜,卓安候身死之时,血已在临川流尽,哪怕郁枫学来了师傅的全部本事,他也无法医白骨,荣枯木。
      而后娘亲拖着身子的做后一口气也被噩耗压垮,侯府的担子也就到了郁枫的身上。
      卓安候府繁荣的时候,先帝给郁枫指了一件好婚事,当时荣宠一身的蓝贵妃的妹妹正值芳华,相貌才华都与蓝贵妃不相上下。
      当时侯府之外的人都想,郁枫貌若玉林,说不定天性风流,皇帝给安排了这么一场婚事,表面上是一场泼天富贵,可心里也是指望着拉拢侯府一家。
      利益相轻,姻亲相重,这也是自古来的法子手段了。
      可是府内的人都知道,郁枫与蓝若姑娘其实是天作之合,否则郁枫怎会在去远修时总是赖在家中不走。等回来瞧见自己的亲亲儿子时,愧疚的似是要把侯府所有最稀贵的宝贝都给他。
      他给儿子取名郁晞,望的是他无忧无虑,明亮一生。
      那时的人都没想到,郁家人有一天会沦落流放,从而换名避难,郁晞也就换做郁稀了。
      京中局势大变,蓝贵妃不晓得用了什么换了自己妹妹一命,只是当时的宫女说蓝贵妃在玉阶前跪了一夜,道自己的妹妹如何无辜,都是族人之命,莫要再牵连肱骨之眷属。
      郁稀想起流放时父亲看母亲的神色总是复杂的,以往爹爹爱吟诗喝酒,爱舞刀弄剑,爱春花夏草。而今父亲眉间只有惆怅与浓雾,郁枫似乎是被现实击倒了。
      的确,若是郁枫未有顺藤摸瓜,未有发现自己的妻子与蓝贵妃的通信,蓝贵妃更没有叛国时,他可尚且背着父亲的血在这人世苟延残喘一番。
      他想恨,可若何再恨,看着郁稀望着他的眸子问他“爹爹为何不与娘亲说话。”
      “爹爹,我们的行李里没有厚些的衣裳了吗,阿娘好冷,晞儿也冷。”
      “爹爹,阿娘得了风寒,爹爹医术最厉害了,给阿娘瞧瞧吧。”
      “爹爹,晞儿跟着爹爹学好医术,以后要救好多好多人,就和爷爷一样,好不好。”
      “爹爹,可不可以理理娘亲,理理晞儿。”
      ....
      或许那时,郁枫便决定要一人去临川,幼年的郁稀或许可以欺瞒自己,可母亲因疫症离去时不安的神情也许都道明了缘由。
      郁枫该恨谁呢,恨君心寡薄,恨同床可欺,恨战火延绵不断却要忠心之人的血维护这肮脏的朝廷太平。
      郁枫走了这些年,未曾不想得知卓安候真正的死因,可就在开春之时,他瞧见沿着橙江,大小家户都开始准备万灵节。
      “万灵节十年一庆,为的是祭拜橙江的河神。可百姓也就图个平安罢了,当年是屠勒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若没有屠勒仁慈,他们临川恶百姓都会死于当年临川之战了。”
      这本是临川城人的原话,郁枫听完发笑,却也随着探察得知了真相。
      临川之战,南族领兵十万,卓安候誓死保城,却因为朝廷的内斗迟迟得不到救援,临川打了十日,卓安候守了十日。
      南族派人散布消息,若是临川城内有人帮助拿下卓安候,便可停止攻城。
      殊不知卓安候已看穿南族怕是兵力不足,只要再等半日,只需半日自己的心腹将属便会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派兵救援,到时临川便可得救。
      卓安候深谙了兵法,却小看了人心,守了江山如此多年的他却被一个城门下的小儿出卖。
      “娘亲,若是这个大将军束手就擒,咱们不就又可以开城门做生意了,孩儿许久未吃南族的杭饼了。”
      一个小儿,道破了人心。
      终究卓安候败给了城中的百姓,敌军让他死,他可敌万钧之力;百姓让他死,他心如立锥,早已血流成河。
      城下的百姓面色寡白,郁枫站在城楼上,字字无力,却震进了每人的耳朵里,城楼下的百姓,有的面色羞愧,有的而红目赤,有的瑟瑟发抖。
      他人姓名,如何比得自己珍贵。
      郁枫不想怪谁,可心中郁气骗不得人。
      “好一个莫要拿子孙作孽。”
      “那我倒要好好问重将军一番,若此时你自尽于城前,我便不开这城门,临川百姓便可无忧,你作何选?”
      城下众人的目光陡然聚集在了重知归的身上。
      缘何要重知归做这番选择?
      郁稀瞳孔一缩,他看向郁枫,台下的人介未注意到城楼上,他还是开口了:“爹,当初临川的百姓选了让祖父死,而今自己的生死也要被邶国的将军选吗?”
      郁枫转身,长袍中的手紧握道:“不愧我儿。”
      父子相见,竟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局。七年未见,郁稀的身量变高了,就连眉眼也舒展了许多,而岁月好似没有在郁枫脸上留下痕迹,只不过是眉间的刻痕更深了些。
      相顾无言,兴许世上许多父子便是这般,但二人却好似把话道尽了。
      郁稀没能及时回到商驿喝药,眼下是愈发的混沌,喉头也似有些血腥味,他怕郁枫发掘什么,便克制住声音的颤抖道:“没有必要,重知归不会选的。”
      郁枫先是盯着郁稀的脸看了看,而后道:“晞儿能如此了解一个人,也要一番功夫。但也许这样不选,那我便换个问法。”
      郁枫再次转身看下城楼,手却没有刚刚握的紧了。
      “想了想,城中的人命都是洪流一般,过眼云烟,不如换一个选吧,选我儿。”
      “重将军,我再问你一次,我儿死和我开城门,你选一个。”
      郁枫的声音似乎比先前大了些,郁稀在他身后喉头间的血腥气陡然加重,原来自己也是父亲的一步棋子吗?
      他以为离开的这些年,父亲与他早就断了音信,而今却是问了一个这般好笑的问题。
      城下的百姓已然不指望城楼上的人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自己儿子的性命也可以拿来选吗?
      那将军与他儿子有何干系,自私些的人干脆想,当然是选不开城门,那疯癫军师的儿子本就是死有余辜,莫要再留下来祸害人了。
      可郁枫大抵是有一股子没有回答誓不罢休的架势,而此时恰好城门开始被一股强力猛然撞击,似是有士兵在外重击城门。
      城下的人突然都开始做声,说什么话的都有,嚷嚷着官不为民做主,还有的骂起了祖宗说什么亏心的长寿,有些觉着架势不对的,一股脑顺着长街跑到尽头,却发现早就有城中兵把手,就连这条路也是堵死了。
      重知归瞧着马匹后闹作一团的临川百姓,百步亦可穿杨的双眼便瞧见了城墙上郁稀被压在城楼便的身影。
      疯子。
      城墙的最末端悄悄升起了一阵青烟,事已成,重知归眼眸深谙等的便是此刻。
      “郁先生所问的无可奉告。不过城中百姓可知,并不是什么将领都愿意像卓安候那般一心为民。”
      身后的百姓沉默片刻,立刻爆发了起来,生死不握在自己手中,城墙下被弄得哐哐作响的城门,还有这些拿他们生死作选题的家伙都该死。
      百姓里一些青壮的男子开始叫嚷,大不了和南族人拼了,有本事就真弄死他们。
      城里一些老弱妇孺此刻却没了声响,若是城里人真有这般骨气,那临川之战他们便会和卓安候站在一起,而非背刺良臣了。
      一些人便在那些人身后附和道有骨气,没错,就是这般。
      郁稀看着这一团闹剧,无论他父亲如何,重知归也未有要选的样子,可是他也似乎不愿帮城内的人。此时一队小兵正被陈淼引着,带到了离城墙上靠中段的地方。
      兴许一开始便是错的,若没有两国相争,蓝氏一族便不会潜伏在京中,郁枫不会碰到蓝若,卓安候亦不会死在边疆的战火里。
      邶国不过寥寥百年,这边疆又埋了多少白骨?
      最后他也会成为一抔黄土,不过早晚而已,为何重知归迟迟未有回应呢?兴许是爹爹的问题太刁钻了吧,亲信之人要死也是得考虑的。
      可是爹爹和重知归啊,他们一声都做了太多的选题了,太累了,这次就由他来选吧,他亦是累了。
      “阿爹。”郁稀朝郁枫的背影喊去,此刻他声音的颤抖并没有被可以压制,而后他又转头向城楼下看去,“重知归,要保家卫国无错,当忠心良将也没错,可万事莫要违心。”
      “浮生云烟,只可一次,莫要辜负。”
      说完,城墙上便多了一阵风声,郁稀觉着自己的身体陡然变得很轻,他看不清城楼上下有什么,只听得到有人大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恍惚间城门还是被打开,轻飘的身体被人勾住,刀光剑影立刻登场,城门被一阵火势燎亮,而后便是眼前阵阵的血腥。
      “傻孩子,阿爹最后帮了你一次,记住。阿爹帮你看清心意,亦是帮你检验他的心意,莫道爹爹心狠。忘记恨吧,好好活一次。”
      耳边是郁枫最后一声叮嘱,郁稀的手上还带着自己咳出的血,无力缓缓垂下。
      城楼下,突然破城而入的南族士兵一阵欣喜,然而还未反应过来,成立的百姓却又随着重知归朝他们打来,于是南族士兵便立刻靠着人数众多分成两侧,一面迎着城外,一面杀着城内。
      郁枫瞧着部分不敌厮杀的人倒下了,火光印满了他整个面庞,眼中的光亮逐渐熄灭,而后陡然从城墙上落下。
      五丈高,足以听见落声音。
      随着四肢断痛,七窍开始流血,恍惚间郁枫眼前出现了那个总是问他医道的师傅。
      --“医者仁心,我教你术亦是道,道为心,术为本,都不可荒废。”
      --“可是师傅,你的医术如此高超,为何救刚刚那位婆婆,他儿子似乎很伤心。”
      --“延生得苦,何必。心已死,无可救。”
      --“可人都想活着呀,只有活着才可以有乐子。”
      --“今日再把我讲的道抄两遍。”
      --“知道了,师傅。”
      心已死,无可救。
      终究是错错对对,都停下了。
      城中战火不知何时停歇,陈淼救下了郁稀,重知归和景王之兵终究还是守住了临川城。
      城下重知归派人寻找尸体的人一阵嘀咕,那日许多人都瞧见了,风预军师便是从此处跳下的啊。
      众人不知,战火纷纷之夜,一纤细的身影缓慢地走到城墙之下,拿手帕附在了地上之人的面上,背后战火纷纷,那纤细之影却未动分毫,只是把地上的人背到了,嘴中念着回家,说找到晞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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