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梦醒 ...

  •   临川的城门终究还是破开,城门之内,重知归将百姓护在了身后。
      人群中大多人面色凄然,兴许也有几分羞愧。
      但战火不待人犹豫,所幸南族来的军队算不上精锐,加上里外夹击,临川城内很快恢复宁静。
      不到两天,景王派驻地兵协助重知归重创敌军的消息就传遍了邶国的南部。
      京中不乏有人念叨,景王远见卓识,比起有些乖戾的陛下仿佛更是个明君。
      这些腌臜话虽然都是一些人私自谈谈,但或多或少还是进了孟忱的耳朵里。
      孟忱头次听到自己不如景王时正坐在御花园的小亭里,张途之的笔从一开始的颤颤巍巍到逐渐稳健,半柱香后便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
      画里孟忱闭着眼在椅子上小憩,但活动的眼皮彰显着陛下此刻并未入眠,张途之一心投入画中,没听见小亭背后一条小路传来的谈论。
      “上头那位整日饮酒作画,只知道吃喝玩乐,要我说还不如让景王...”
      那边话未说完,便被亭中传来的声音打断。
      “我有小途之笔下这般俊美吗?”孟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张途之被他盯得垂下了脑袋,两个耳间通红,嘴里恭敬道:“陛下天资,臣只是临摹罢了。”
      “怕只有你这么认为。”
      小路上议论的两人就是两个无名无分的宫女,此刻听到这话吓得背后直冒冷汗,这午间大热天的,陛下怎么在御花园里。
      孟忱似是不知两人存在一般只道:“小途之可知这景王殿下最近立了大功。”
      “回陛下,臣有所耳闻。”
      张途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自己理解的边关大捷说了一番,孟忱玩味地瞧着他,张途之便不自信了起来:“是臣说的不对吗?景王也只是助力之功罢了。”
      “没有,朕只是在想,你怎么没问问你的朋友?”
      “朋友?”
      孟忱端坐道:“就是与你在冬猎宴上相谈甚欢的那个小护卫。准确点说,是重知归养在府上的小神医。”
      张途之听着孟忱几句话就把当时孟忱辛辛苦苦打的掩护说破,惊恐地立刻跪了下来:“郁先生和臣不是有意欺君..”
      “怎么还动不动就跪。”孟忱一把拉起面前的人,眼前人常年捏画笔的手倒是格外软和。
      “现在才开始怕?当景王的眼线就不怕了?”
      张途之眼睛突然瞪大,嘴里一下子就秃噜了一句:“陛下何时发现的。”
      孟忱平日里半眯着的眼尾往上调起,眼里的笑意似是第一次抵达眼底:“也不知道我那蠢哥哥到哪找来你这么个活宝。”
      “那陛下,重将军和郁大夫他们怎么没有回京受赏呢?”
      “郁大夫受了上,重将军讲郁大夫对他有救命之恩,于是携人去更北边的凌封寻医去了。”
      “凌封?那是哪里?”
      “邶国的北界。”
      -
      郁稀陷入昏沉,他始终仿佛都在梦里,城楼,大火,坠楼,惊恐仿佛占据了他全部的梦境。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忘记这些。
      他的意识挣扎难以醒来,却感觉自己嘴里被喂进了熟悉的药。
      这不是他给自己调的药方吗?
      醒来,很沉,睡吧。
      梦里的街道熙熙攘攘没有血流成河和颠簸流离,他提着糕点走进屋子,娘亲喜甜,若是看到糕点定是很高兴。
      可是为什么娘亲躺在床上,面色还那般差?
      对了,京中起了疫症,妹妹病倒了,娘亲也病倒了,为什么病的不是我呢?
      我是大夫,我可以救人,父亲为何不在呢。他知晓那么多的医书和古方,一定可以救人的对吗?
      这份不对,这份也不对,最后一味药到底是什么?
      一份份药入了口,昏黄的烛光之下郁稀终于配出了古法的方子,可是母亲呢?
      父亲呢?
      阿妹呢?
      我就是个没用的废人,为何总是要老天一次次考验我。
      郁稀的虚汗一阵阵涌出,就连身上的锦被都被沁了湿气。
      外面天色大亮,已然进入了夏日,绿叶更是争夺在树梢上,可躺在床上的人却像是在冬天,没有生气。
      郁稀从城楼上被救下之后就陷入了昏迷,战事结束后重知归便违抗了孟忱的下令,带着人离开了临川,只留下带人寻医的口令。
      重知归带着人一路北上,为了照顾郁稀只好用马车拉人,平日里他自己当着车夫,每天白天赶路,晚上照顾郁稀。
      一路的名医都说郁稀心里气血积郁已久,加上早年乱服药坏了底子,一直靠着自己配的药方抵着气,但前些日子心气大乱,药也没有服用,陡然巨变之下陷入了昏迷,醒来也只能等待时机。
      后来重知归打听到当初教导郁枫避世的神医住在凌封,于是便执着北上,可一路走来,郁稀的身子仿佛愈来愈差,半月前还只夜间冷汗,到如今连白日里都开始发虚汗了。
      重知归把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城的客栈口,叫了一间上房便把郁稀抱了进去。
      客栈掌柜的看着重知归气度不凡,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衣服的人面朝近怀里,便立刻上前迎合道:“天马上擦黑了,一会儿我立刻让小二给您和夫人送热水洗漱。”
      重知归从善若流地点了下头,关起房门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这一个月来都是这么过的,重知归倒也是熟悉地拿起水来给郁稀擦起了脸:“若是你再不醒,沿路的人便都要唤我们作夫妻了。”
      重知归自知这话有些恬不知耻,而后不自然的给郁稀褪去了里衣,擦拭他的身子。
      重知归小的时候与母亲相依为命,小时候夏天被蚊虫叮了满身,母亲便会打一筐驱虫的草药给他擦澡。而今他学者母亲的样子,轻柔地擦拭着郁稀的胳膊,期盼他早些醒来。
      临川战火结束后,不知谁散布了郁稀与郁枫之间的身份,郁枫被青桑葬在了临川河畔。而他带着郁稀悄悄出城,只告知了几位亲信。
      做将军这么多年,说着为百姓保一方平安,说多了自己难不成就信了?这些也只有重知归自己心里知道。
      也许他浴血只是为了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他本身做不了任何人的期待,只不过郁稀总说他很厉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