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便当怪

5、册封

　　二哥的话最终还是应验了，在一次父亲清洗前朝的时候，魏姬与他爆发了从未有过的争吵。父亲强势的手段和性格，与皇帝的软弱相撞，父亲权倾朝野不顾皇帝的想法似乎是成了必然。
　　魏姬的父亲是大昭的忠臣，忠君爱国贯穿着他的一生，魏姬自然也是如此，于是她远赴南方，嫁给了余使者，自那以后，父亲似乎生出了不少的白发。
　　魏嫣一直记得那一段时间，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段作为自己而活的日子。变故好像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又好像是潜伏已久，蛰伏而出。
　　再之后是父亲最后的远征，大胜而归。但是父亲失去了他的第三子，魏嫣失去了对她最好的三哥，在这之前，他们最小的弟弟已经死了——那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死在了病痛之中。
　　魏姬拒绝了他，远赴雍城，幼子病逝，三子阵亡，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原本就有旧疾的父亲在班师之后崩逝了，二哥是父亲葬礼之上哭得最痛苦的，他守灵三日滴米未进，魏嫣也知道，他是真的痛苦。
　　但是从灵堂出去的那一刻，他就不只是父亲的儿子了，他的野心被父亲的不世之功推到了顶峰，也因父亲的死，失去了最后的阻碍。
　　四哥死后，她便知道，快要到她了。魏嫣想了想死法，像三哥一样死在战场之上，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是她等来的，却是一纸册封公主的诏书，还有和亲的命令——他要魏嫣嫁到大昭。

　　在和亲的那道旨意下来之前，魏嫣去见了一次魏跃。直到那时候魏嫣才明白魏跃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对手，所以她能活到现在。
　　“你似乎对我赢了很不满？”魏嫣等了许久，魏跃回来看到她的时候并不惊讶，只是平淡的问道。
　　魏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努力的想从他的身上看出昔日那种温柔的感觉，但是好像只是徒劳。她一直不喜欢四哥，但是到头来真如父亲所说，二哥和四哥才是最为相似的人。
　　“你同四哥不一样，”魏嫣太清楚了，阿绵同三哥都是他们两人争斗的牺牲品，“我恨四哥，但是更恨你。”四哥是伤害了他们，但是魏跃，三哥和她都送出了一颗真心，却被魏跃踩在了脚下。
　　“你就在这待着吧，”魏嫣摔门离开，她也知道她的结局也快到了，只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魏跃的皇座，那是父亲一生征战，大哥，三哥，阿绵的性命换来的东西，“然后等着，你的报应早晚会到的。”

　　魏嫣拿着那份诏书，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甚至不记得是怎么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魏跃的御书房，不过讽刺的是，倒是没人阻碍，似乎是还记得这位二哥昔日是多么的宠爱她。
　　但是见到坐在龙椅之上的魏跃，魏嫣却说不出一句质问的话来，眼前的人是大桓的皇帝，不再是二哥了——又或者说，属于她的二哥从来都没存在过，他一直都是一个皇帝，区别只是以前的他未曾加冕罢了。
　　魏嫣在他的面前跪下，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音，那一刻的魏嫣是认命了的，“臣妹可否向兄长求个恩典？”
　　魏跃放下手中的笔，轻笑一声，“你还是要嫁的。”
　　听到这句话，她便知道事情并不是无法转圜，看着魏跃的眼睛，她笑了，“臣妹知道，”父亲用将近二十年养出了魏嫣凌空飞翔的双翼，养出了她问鼎朝堂、驰骋沙场的野心，让她清醒的看遍这世间的一切，而魏跃只用一纸诏书就毁了这一切，“臣妹想决定自己嫁给谁。”
　　魏跃看着我，眼眸含笑，似乎很是满意魏嫣的识相，又似乎是升起了无限的兴趣，“你想嫁给谁？”
　　“大将军，云暨。”

　　云暨是一个最好的人选，鉴于魏嫣之前在战场上堪称是极为亮眼的表现，她需要找一个至少不会趁机报复的人。而云暨是一个极为重视责任和信守承诺的人，他丧妻多年未曾续弦也未尝纳妾，虽说年纪大了些吧，但是他是最适合的。
　　大昭在这一战之中损失惨重，而魏跃需要时间来巩固自己统治，这是对双方都好的联姻，为了大昭，云暨不会推辞的。
　　那时候的魏嫣十九岁，云暨四十三岁。
　　穿上嫁衣上路的时候，魏嫣有些释然了，以往她乘着骏马随军出征，意气风发，而如今珠玉满头，裁剪良好的嫁衣更是像绳索一般束缚着，一路前行。她最后回头看着京城的城门，便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良辰吉日，洞房之中云暨掀起了红色的盖头，便坐在了她的身旁。
　　“怎么了？我不好看吗？”魏嫣对自己容貌还是自信的，比不得魏姬，但是也是极美的，于是魏嫣不免生了几分调戏他的想法。
　　云暨看着她，烛火旁更是眸光灼灼，他轻笑了一声，“夫人自是好看的。”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战场之上，打过几次交道，“我知夫人嫁给我是无奈之举，夫人不愿，我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僭越。”
　　魏嫣看着他的面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云暨效忠的君主、他结义的几个兄弟都死在了这一战，他也因这件事变得沧桑了些许，但是对她依旧是没有丝毫为难。
　　烛火晃动，心也动了，血液的流淌将这冲动传到了全身，魏嫣伸手扯住了他的腰带，用力将他带上了床，满头的珠翠发出悦耳的声音。两人隔着近乎没有的距离对视着，彼此的呼吸交融，魏嫣微微抬头，便碰上了他的唇瓣，唇齿交融间，云暨温柔的拿下了她头上的装饰，像是扯下了所有束缚的东西。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