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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晖 ...

  •   魏嫣怀孕的那一年,丞相带回了余晖。说起崔丞相,她素来是极为赞赏的,魏嫣一生见过无数优秀之人,像他这般的,倒是少见。
      只是可惜,他的对手是父亲,父亲死后,就变成了那个魏家这一代的胜者。
      真是可惜了。
      怀孕之后,魏嫣就懒得动了,更多的时候都是躺在躺椅上。云暨随着那位丞相出征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以来,云暨的两个儿子每日都会来找麻烦,今天也不例外。
      魏嫣兴致来了就听,偶尔就回两句话呛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这个时候他俩就会安静一会。
      今天魏嫣的心情就不太好了,天气有些热,听的烦了,于是她便装模作样的恶心了一下。这俩比魏嫣年纪还大的倒霉孩子,虽说是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是也不会欺负一个孕妇。
      只是还没开始吐,就收到了云暨班师的消息。
      去城门口迎接云暨的时候,魏嫣遥遥的看到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然后呆愣在了原地,云冲好像以为她又不舒服了,便想过来扶一下。魏嫣随手挥开了,继续看着那张脸——那张在父亲书房之中无数次见过的脸。
      “魏姬,”魏嫣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纵然知道不是她,魏姬死在了父亲逝去的那一年,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死在了二哥的手中。
      那这个人,应该就是余晖了——他就同他的母亲一样,一眼望过去,便再也让人移不开眼了。

      晚上,云暨帮魏嫣按摩着有些酸痛的腿,她看着云暨鬓间的白发,只觉得恍惚,于是问道,“那个人,是叫余晖吧。”
      “怎么想着问他了?”云暨抬起头,一双眼睛温柔含笑,“是觉得他好看吗?”余晖确实是好看的,他这张像极了他母亲的面容,好看到了云暨一个素来不在意旁人容貌的君子,都觉得好看的地步。
      可是魏嫣却油然升起了一股悲哀,这般的相似,这般的好看,带给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祸端——至少魏跃,不会喜欢。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魏嫣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有关魏姬和余晖的消息了,和亲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消息,便是魏姬再次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出生让父亲的身体更加的差劲,父亲对余晴和余晖的态度绝不相同,为此,所有人都一个荒诞但是合理的解释。
      于是云暨便向魏嫣说着关于余晖的事情,这些事情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一切应该是魏跃的手笔,可惜的是,余晖失控了。
      就寝的时候,云暨总是让魏嫣睡在里侧,怀孕之后她的睡眠更好了,但是今夜却怎么都睡不着,魏嫣抬头看着床幔,只感觉内心越发的冰冷,“你们知道,余晖可能是我父亲的孩子吗。”
      云暨睁开眼睛,“知道。”他都知道的事情,崔丞相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夫人,”云暨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哪怕在黑夜中依旧璀璨夺目,“夫人,魏桓是魏桓,您是您,他是他啊。”
      他的话让魏嫣的心颤了颤,却不受控制般看向了已经明显凸起的腹部,在云暨看不到的地方,无限的愁绪蔓延开来。
      云暨是这么觉得的,丞相也是。但是旁人却不见得这么想。
      魏嫣想起了母亲的话,于是问他,“夫君,你觉得清醒着却无能为力痛苦,还是无知着沉沦更痛苦。”
      云暨侧眸看着她,眸中坚毅正气从未变过,他这般回道,“夫人,心之所向,便是正道,即是正道,便无愧于心。”
      可是这句话却并未让魏嫣轻松半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远在北方的那位君主,那个曾经疼她宠她的兄长。
      他或许不在乎魏嫣了,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余晖。魏嫣知道他的执念所在,毕竟他们血脉相连,毕竟这执念也曾经是她的执念。

      后来丞相死了,云暨保下了余晖。
      魏嫣心疼的替他擦拭着脸上的伤口,好险并不深,应该不至于留疤,“去西海吧。”她对余晖说,“那里荒凉,但是好歹能活下来。”余晖的身份实在是敏感的很,必定会处于风口浪尖之下。
      更何况,魏跃病重了,临死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不过魏嫣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余晖走后,那些人也来云府闹过几次,云瑛被吓得一直哭。
      直到那一日云暨站在了她们的面前,那柄枪在日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各位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不过只一点,希望各位知晓:自己的夫人,云某还是护得住的。”
      晚上的时候,魏嫣哄睡了云瑛,可是纵然背对着云暨,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那股歉疚。于是她走到云暨的身边,为他梳理着罕见凌乱的发丝。
      “夫人可曾嫌弃过我?”云暨问道,这句话属实令魏嫣诧异,她一直是借助着他苟延残喘,算是一直利用他,又怎会嫌弃,“夫君何出此言?”
      “当年夫人嫁我时正值芳华,我却已年近知命,夫人可曾怨过?”他话未说完,魏嫣便不想他继续说下去了,她突然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会防备他们,魏嫣逃避般缩在了云暨的怀里,云暨的怀抱很温暖,“夫君以真情待我,我又怎么会有怨言。”
      也是那时候,魏嫣的心真的因为云暨乱了。

      在大昭这些年,魏嫣常常会想起阿绵,这思念更是催化了她对魏跃的怨恨,所以在崔恒死后,她便在暗中为云暨筹划。
      但是不久后魏跃也死了。可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一直未曾消减半分,直到那一日,远在西海的余晖写了一封信,还附带着一封何鸯写给他的,情真意切的信件。
      那是何鸯最近寄给余晖的最后一封信,魏嫣看着那信件中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荒诞却真实的感觉拨开了内心的迷雾。她很熟悉其中的一个字迹,那是魏跃的字迹。
      魏嫣并不清楚何鸯只是魏跃的棋子,还是说他就是魏跃本身。
      这并不重要,所以所以挑了个比较可信的想法告诉了云暨,余晖得以从西海回来。
      余晖回来的那一晚,何鸯就来了。鏖战了一夜,做了许多埋伏,还是被何鸯给逃了。只是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被一股莫名的想法驱动,让云暨撤去了周边的兵力,可是哪怕是如此,他都没来见魏嫣哪怕一眼。
      第二日,余晖来的时候,云瑛正哭唧唧的坐在桌子前习着字,魏嫣觉得有些热,就给自己还有云瑛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云瑛看到余晖就开心的不行,从椅子上蹦跶到了余晖的怀里,林肆安静的站在余晖的身后,向她行了一礼,“长安公主。”
      林肆的兄长林祎是这次敌军的元帅,他是被余晖半路抓来的。云暨没动他,是打算用来与他兄长交易,因此只是让余晖看着他。
      魏嫣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她恨透了这个封号,与随之而来的一切,“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叫我云夫人就好了。”云暨的夫人,这个称呼倒是不怎么讨厌。

      余晖放下云瑛,让守在门口的护卫带着她出去玩一会,林肆不肯走,魏嫣也懒得赶他走,魏家那些破事,早就是人尽皆知了。
      看着眼前的茶水,余晖有些失神,她很少见余晖这般的失态,因此有些诧异,“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他了。”魏嫣以为他说的是魏跃,半晌才反应过来,并不是。
      “我这十年想了很多与他再见的样子,”余晖的手指不住的敲击着茶杯,他的举止从来都是无比的优雅,鲜少有这般不顾礼节的时候,“但是我从未想过他会变成这副模样,我最深最恐惧的梦境也不过如此。”
      余晖侧头看着正在窗外玩耍的云瑛,院子里种了一棵树,正到了结果的时候,她在之前就一直嘟囔着要给舅舅摘第一个果子吃,连云暨和魏嫣都没这个待遇。
      云瑛敏捷的爬上树,摘了满怀的果子,余晖看着她的时候,眸光也是无限的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中隐含着难以磨灭的痛苦,他弟弟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
      “无论是何鸯,还是魏跃,都是属下的麻烦,”余晖回过头来,两人视线接触,一切却尽在不言中。有些事情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魏家从未出过庸才,“属下会想办法解决掉的。”
      魏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她还是魏跃,崔丞相也好,云暨也罢,没有人怀疑过余晖不是魏家的血脉,他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宣判了死刑一般,打上了魏家的烙印。
      大桓容不下魏嫣和他,崔丞相死后的大昭,也已经快要容不下了。
      哪怕是现在的余晖手上没有多少的兵力,人才日渐匮乏的大昭依旧是害怕的,他们排挤打压,却不敢将他真正的逼上绝路。
      他们怕他,就好像所有流着魏桓血液的人,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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