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冢)The Next Heaven》二毛2.0

2、02

　　Kunimitsu。
　　就算有一天我不能在你身边，也一样会有人爱你。
　　所以，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你要去哪里？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好望角吗？
　　你要去那里吗？
　　听说在那里有一座灯塔，就算是在刮着风暴的夜晚，也可以为海上的人指明方向。很想去看看呢。
　　……对不起，我不能去送行。
　　Kunimitsu，我爱你。
　　忘记我吧。
　　那个人就这么离开了。没有留下照片、信件、随身的物品、甚至连离别的回忆都没有。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自己被紧握着的手，忽然地就这么松开了。
　　伸出手，张开嘴，想要说：“不要走！”
　　却发现自己身处深海之中，周围的海水要将自己淹没。
　　不行，我要活下去。
　　忽地睁开双眼，Tezuka发现自己举着左手。窗户铁栏杆的影子映在上面，一道一道的。
　　从手掌开始到手腕，都缠着纱布。
　　也许，自己是受伤了。但是，
　　为什么受伤了？
　　刚才自己好象是做梦了。但是，
　　梦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
　　Tezuka像石化了一样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很茫然。这个动作保持了10分钟有余，他也没有把手放下来的打算。这时候，有护士路过，发现他醒了，就快步离开，然后带着几个护理人员过来。他们先是放下Tezuka的手，然后帮他做早晨的梳洗工作，早饭后让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活动室的窗前。
　　对于这里的护理人员来说，Tezuka是个让人省心的病人。他不会乱跑，也不会做一些危险动作，也不会和别的病人发生冲突，非常安静。但对于医生来说他却是个麻烦的病人。他不会说一句话，也没有幻觉行为，没有依赖的物品，没有感兴趣的事情。没有交流，就无法知道他的病因。他的家人也不愿意多说，似乎是希望他只要老实地住在这里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天也和之前的几天一样。
　　Shiraishi快乐地提着渔竿、夹着诗集，打算开始今天的诗歌朗诵活动。
　　当他走过Tezuka身边的时候，想起来昨天飞奔去捡从诗集中飞走的纸张时，有一张是被这个人捡去的。于是，他改变了今天的行动路线，走到Tezuka的面前。
　　“早上好，Tezuka。”
　　“……”
　　“谢谢你昨天帮我捡了一页书，能还给我吗？”
　　Tezuka依旧没有回答，仿佛没有眼前这个人存在。
　　Shiraishi有些没有耐心，他用手抬起了Tezuka的脸，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就算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昨天看见你捡起来的，我想你应该看了上面的内容：
　　爱是亘古常明的灯塔，就算面对暴风雨也不会熄灭。
　　记得吗？”
　　也许是Shiraishi的话中有什么刺激到了Tezuka的神经，他默然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什么不明白似的紧锁眉头，视线从漫无目的开始落在Shiraishi身上：
　　“好望角的灯塔，不会熄灭……”
　　Tezuka喃喃的话语让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先反应过来的Shiraishi。可能因为他见过各种形态的病人，对Tezuka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太在意：
　　“如果你不记得那就算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是医生拿走了。可惜啊，被医生拿走就没那么容易拿回来了。好吧，再见。”
　　就在Shiraishi自说自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穿过Tezuka的大脑：在海边，一片由礁石组成的半岛向海里延伸。在半岛的尽头，立着一座灯塔。塔上的灯光由于海浪和暴风雨的关系，显得很朦胧。在塔下，有一个人站着。那个人丝毫没有受风雨的影响，回过头来朝着Tezuka的方向说话。也许是因为风暴声过响，Tezuka听不见他说话，也看不清楚他的脸。一个浪打过来，那个人就不见了。Tezuka顿时觉得好象是自己的心脏被人挖掉了一块。
　　“不……不要走。”
　　听到Tezuka的声音，Shiraishi转过身，发现Tezuka正拉着他的衣角。
　　“不要走。”
　　Tezuka的目光没有看着Shiraishi，头依旧维持着刚才仰起的姿势。
　　“不要走。”
　　Shiraishi看着仿佛在呼唤空中什么东西的Tezuka，无奈地摇头，打算离开。
　　“不要走。”
　　衣角依旧紧紧拽在Tezuka的手里。
　　“不要走。”
　　Shiraishi觉得今天老天是故意和他作对，只能乖乖地坐下来。
　　“不要走。”
　　“好，好，我不走了，可以吗？”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明显Tezuka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发现情况不对的护理员赶忙奔过来，把Tezuka从椅子上拉起来，送回病房。
　　目送着被人带走的Tezuka，Shiraishi吐了吐舌头。
　　啊呀，做错事啦。医生大人可不要怪罪哦。
　　他依旧是快乐的Shiraishi，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在他转过头去的一瞬，脸上略过一丝阴郁苦闷的表情。

　　Tezuka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开始意识模糊。
　　他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刚才那种心脏被重击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绑在床上的，动一动手臂，发现手也被绑在床架上。
　　迷糊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这样把他绑着可以防止他伤害自己。
　　一阵乱哄哄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Tezuka开始和睡眠的欲望抗争。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有一个人走进他的病房，帮他解开束缚在床架上的手。然后有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对他说：
　　“我不会离开你，任何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都不会让我离开你。对不起，请原谅我。”
　　然后，一种潮湿的感觉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当Tezuka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瞪大双眼看着天花板，努力想要回忆前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一直到他坐到了活动室的窗前也没能够回想起来。
　　不过，他隐约感到了今天与昨天的不同。
　　今天和昨天相比，稍微安静了一点。

　　这天Shiraishi因为前一天晚上又用藏在枕头下的叉子割伤自己的左臂，被用铁环固定住手脚，关在没有任何多余物品的特别监护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