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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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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阳城县衙内那个有着高墙的小院子内,一间屋子明晃晃亮着灯。
赵子槿端坐在书案后,一只手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似乎在思索,只有眉头紧皱。
徐希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犹如一块木头,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看鞋子,又似乎在愣神。
的确,徐希跑神了。他实在想不通,那枚九门铜锁是他从那个老顽固手里得来的,他研究了几年,才弄得明明白白,玩的得心应手,怎么会让人轻易破解,还重新设置。
这人是谁?是寨子里的人?
不可能,那老顽固和他儿子死后,剩下的,哪个有他有天赋。
“徐老三,你不是说天下无人能打开你那把铜锁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毒姬斜坐靠在椅子上,摆弄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旁耻笑道。
徐希正在想心事,猛地听毒姬挖苦他,一个激灵回过神。
闭闭眼,徐希心中升起满腔沮丧,脸上涌出一股懊恼,却不甘心。
“是,九门连环我想王爷也应该听说过,并不是老夫夸大其词。”
徐希忍不住回道。他也想不明白,天下竟还有人破解得了九门连环锁。
“哼!当初是谁说,这天下除了你那死了的师父和师弟,没人能解开。难道你师父和师弟还魂了?还弄乱了乱码,竟让你这个设计者,都打不开了,哈哈哈……”
毒姬见赵子槿不言语,越发放肆起来,肆意的笑声充满整个屋子。
这个徐老三,她早就看不顺眼了。自从来了瑞王府,就得了赵子槿的青睐,甚至自己的有些建议,赵子槿都枉然不顾,只听他的。
徐希无言以对,沉默了,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赵子槿见状,连忙喝道:“紫怜,住口。”
紫怜也没想到,这个老匹夫会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赵子槿起身过来,伸手扶起徐希道:“先生这是干什么,天下能人何其多,谁又能料到。”
这话太安慰人心了。
徐希踉跄着,借着赵子槿手劲起身,眼睛里湿润起来,颤着嗓音道:“王爷,属下辜负王爷,请王爷降罪。”
赵子槿扶他站好,眼神警告地看向毒姬,嘴里却对徐希温声说道:“先生何罪之有,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疏忽。满院的暗卫,竟然都没察觉,可见来人不但轻功了得,更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毒姬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情不愿地在椅子上扭过身子,继续摆弄她的长指甲。
赵子槿故意叹口气,又对徐希道:“只是,先生,本王想问,你能否确认,此锁已被打开?还是说,他并未打开,只是想方设法破坏了此锁?”
“这个……”
徐希犹豫了。他明白,如果不是打开了锁,才能将乱码重新设置,否则,怎么可能。
“王爷,这个属下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眼下锁已被破坏,箱子打不开,就算里面的东西没被盗走,也拿不出来了呀。”
徐希想了想,回道。这样的回答,至少能让赵子槿安心些。
“是啊,没了药粉,那井水三天后毒性就会减弱,一个星期后,效用微乎其微。而这原料远在蜀地,一来一回加上制作,两个月都不够。”
毒姬瞪了徐希一眼,没好气道。这几个月的筹谋,就这样终结,她也不甘心。
“无妨,是时候该控制好疫情了。毒姬,明日本王会在菜市口搭起帐篷,你去坐诊,衙门里的药材任你取用,务必替本王博得一个好名声。徐先生,如今我大军压境,想必那邺国国君邺沃汗早已知晓。你去趟邺国,为他再添一把柴火。”
赵子槿不紧不慢,笑道,语气里尽带轻松。
徐希抬眼望去,只见赵子槿那脸上冰霜之气荡然无存,流露出的,是阴狠是柔辣,亦或是胸有成竹,说不清楚。
徐希骇然,这才是真正的主子啊。连忙抱拳道:“是,王爷,属下明日便启程邺国。只是这盗药之人,王爷需加派人手。此人不除,恐是后患。也许,此人已察觉出不少我们的秘密,那伙行刺者,使得正是调虎离山之计。属下怕此事与皇城那边……”
他的提醒,赵子槿心知肚明,却摆摆手打断他道:“这个本王明白,不管这伙人是谁,都逃不出这荣阳城,更不会让消息传回皇城。”
……
第二日清晨,莫小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敲什么敲!催命啊!”
莫小月揉揉眼睛,不耐烦叫道。
“莫小月!云穆辰不见了!”
门外,是墨浅浅带着哭腔的喊叫声。
莫小月一个激灵,头脑猛然清醒,睡意全无。一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将门打开。
只见墨浅浅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哭得欢。
“莫小月,云穆辰趁咱们不注意,跑了……”
见莫小月出来,墨浅浅似乎看到了希望,上前揪住她的袖子,哭兮兮道。
跑了?这个云穆辰,也太不够意思,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不打,什么人啊……
莫小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甩开墨浅浅的手,瞪她一眼。
被走廊的风一吹,头脑更清醒了。她忽然明白,又返身回到屋里,坐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不急了,也不气了。云穆辰不就是那样吗,从来都是说的少做的多。
昨日,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又不是女人,还兴告别这一套,你送我我送你,麻不麻烦。
但是……怎么心里还是不舒服……
莫小月一口气干掉手中的茶,把杯子重重一放,大声道:“有什么奇怪的,不都知道他要去邺国,你哭什么哭!哭丧啊!”
莫小月突地收声,她真是糊涂了,这是什么混账话,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吉利、太不吉利。
“呸呸呸!刚才的话不作数,无知小儿胡说八道,口无遮拦,就当没说……就当没说……”
莫小月急忙在心里默念三遍,又朝地上啐了三口,这才拍着胸脯,稍稍安下心来。
“那也应该说一声,吃个早饭,我们送送他呀……”
墨浅浅依旧喋喋不休,抹了把眼泪,还往莫小月这边靠了靠,有点讨好。
“又不是不回来,哎呀,行了行了,要哭上别的地方哭去,别影响小爷睡觉!”
莫小月本来就因为自己刚才的胡话闹心,见她还抽抽哒哒,心里又起烦躁。起身将墨浅浅推了出去,反手将门关上,上了销子,又倒回炕上。
云穆辰是不想纠纠缠缠才不告而别的吧。可是,她也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啊,她又不是墨浅浅,干嘛不来道别啊……
虽然知道他的行事作风,莫小月还是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重重叹了口气。
“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莫小月翻了个白眼,扯过被子,将头脸捂严实。她实在不想听墨浅浅乱七八糟地诉苦。
“莫小公子,舞掌柜有事,还请莫小公子前去商议。”
门外是小二的声音。莫小月掀开被子,回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等收拾好自己,到舞柳会客的房里,才发现大家都到齐了。
房天时站起身,与莫小月见礼。
莫小月忙回礼道:“房兄,别见外,以后这虚礼,能免则免。”
房天时脸有些微红,忙点点头道:“好,以后听莫公子的。”
舞柳见人到齐了,开口道:“好了,都坐下吧,咱们说正事。”
莫小月忙寻了个地方坐下,一本正经起来。
舞柳道:“我们这次的首要任务,就是挨家挨户除去井水里的毒。房公子,你说的草木灰大体大家也都会制作,就是将麦梗稻草烧成灰,然后加上水沉淀。只是,这得需要多少麦梗呢?”
房天时挠挠头道:“舞掌柜,这个,在下没法估计。荣阳城里有多少口井,在下不知。如果有个大概的话,按井水里的毒性判断,一口井需要的量是一斤提纯过的草木灰。”
屋内不少人抽了口凉气。一斤提纯后的草木灰,天哪,那得烧多少稻草?
舞柳犯愁了。这一个月来,荣阳城宵禁,不许进也不许出,城里别说麦梗稻草了,就是木头柴火,也都七七八八用光了吧。官府怕闹事,倒是发放了粮食,百姓才忍了下来。
可这稻草怎么办?
“就算有稻草,天天焚烧,也会引来官兵吧。”
有人说道。
“是啊,何况城里哪来的稻草。”
大家议论纷纷,舞柳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说两句。”
叽叽喳喳地议论声忽然静了下来,大家抬头,才发现是莫小月。
莫小月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说的都对,那咱们就不能出城去。到了城外,找那些农户,谁家还没有点前一年积下来的稻草。出点银子,保准家家帮忙,一天工夫,就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人兴奋起来,齐声叫好。
舞柳点点头,“还是莫公子鬼点子多,聪明。”
莫小月有些得意,忽然觉得,怎么听着这话,也不像是夸赞啊。
“好了,大家静静,听我说。”
屋子里又静下来。舞柳正色道:“就这么办。只是如今城门口的守城全部被调换,先前我们的人也被撤走,出城门是个问题。”
“这又何难,本小爷进的来就出得去。”
莫小月一扬大拇指指向自己,得意道。
“还有我!我也成。”
墨浅浅忙站起身,急切道。
莫小月抬头看向她,“你?就你也行?”
墨浅浅瞪着眼睛,不屑道:“怎么不行,你以为就你轻功好?本小姐也不差,不信比比?”
舞柳见两人大有掐架的意思,忙道:“好了、好了,我信——”
莫小月“切!”得一声,不再搭理她。
墨浅浅这才坐下,眼巴巴盯着舞柳。
舞柳想,虽然没见过莫小公子的功夫,想来应该不差。他可是随着云公子独自进城,又夜探荣阳县衙。只是这墨浅浅,就不一定了,可别坏了大事。
“我门下弟兄,还真没有这本事,这趟出城,非莫公子不可了。”舞柳惭愧道。
“舞掌柜客气什么,这也是我分内之事。放心吧,此事交于在下,保准完成任务。”
莫小月站起身一拍胸脯,朗声道。
“好。只是你一人,行动起来未免费时,奴家虽不才,却也是这里轻功最好的,这次行动,就你我二人吧。”
舞柳笑道。
“那怎么成,你是这里的掌柜,主心骨,可不能离开。放心吧,小爷我有的是办法,保准耽误不了。”
莫小月忙阻止道。她说的没错,万一这里出了事,找谁拿主意,又找谁解决。
何况,她都想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农户,见了银子,还不屁颠屁颠为她跑腿。她坐着躺着,只等那草木灰沉淀好,过滤了送上门就行。
舞柳见莫小月满脸狡黠之色。忽然明白这鬼小子,主意多着呢。何况他说的对,非常时期,水镜菊园还真不能少了她这个掌柜。
于是点了点头,对莫小月抱拳道:“那就有劳莫公子,一切小心。如果遇上官兵,保命要紧。”
莫小月回礼道:“这个自然。”
一旁的墨浅浅急了,腾地起身道:“那我呢?”
舞柳收了笑容,正色道:“墨大小姐,你当这是过家家啊,稍安勿躁,安心回房歇着。我水镜菊园,别的没有,饭管够!”
墨浅浅还想狡辩,一旁的房天时急忙拉住她道:“你就别添乱了,这是正事。”
墨浅浅还想说,回头却见,大伙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