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墨色》金久锦

10、第 10 章

　　周峰握着架在莫小月脖子上的刀柄，转到莫小月面前，毫不客气道：“难怪刚才我觉着你面熟，原来昨天晚上咱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天煞阵中太过凶险，周峰哪能分神，全部注意力都在保护赵子槿身上，当然没有刻意观察莫小月。此时，心境放松下来，他便一眼认出这个少年，就是昨夜天门驿门口借宿的那位。

　　“昨夜你装可怜，蒙混过关，骗了我的信任，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有心机。那么，芙蓉汤泉里的人是不是也是你？说！”

　　莫小月“嘿嘿”干笑了两声，其实她早就认出周峰就是昨夜在天门驿门口，那位让他进驿站大门的好心男子，只不过事态紧急，救人要紧，便没想那么多而已。

　　如今，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莫小月还是有些担心，怕眼前这人，一个不留神抹了他的脖子，便先怂了两分。

　　“大哥，小心刀刃，千万别……我可是刚刚救过你们的性命。”莫小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说道。

　　周峰紧盯着莫小月，实在想不出，这么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怎么如此刁滑。

　　“一码归一码，是你加害公子在先。你这一路追踪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受何人指派？”

　　周峰语气稍稍缓和，可能是莫小月的话起了作用，没有刚才那般凌厉。

　　莫小月一时语塞，心道：什么加害，什么指派，这都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除了追踪这件事确实如此，剩下的，哪跟哪啊。

　　“加害？指派？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大哥，我就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从没有加害之心。”莫小月一脸无辜道。

　　这番话，无疑告诉赵子瑾和周峰，她就是芙蓉汤泉里的那位。

　　没有目的？骗鬼呢。

　　“怎么，别告诉我，你想拿回的东西是枚坠子，也别告诉我玉林山庄芙蓉汤泉里的人不是你。”

　　莫小月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她真害怕自己一点头，周峰一气之下，用刀抹了自己脖子。

　　赵子槿冷眼旁观，听着二人对话，反倒好奇起来。那晚明明是个女子，雪白丝滑的肌肤，柔嫩的香肩，怎么就变成了少年郎。莫非是因为灯光昏暗，自己看走眼了？这少年小小年纪，当初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他，而今天又不顾自己安危，大显身手救他们，真是说不通，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哥，可别说什么加害，其实那天晚上，我正在汤池里洗澡，突然身后有个人掐住了我的脖子。为了自保，不得已这才出的手。再说了，我不是把他从水里救出来，他也没什么事嘛……”

　　莫小月嬉皮笑脸，谨慎地解释道。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刚才的救命之情，这件事如果不解释清楚，怕是自己难以脱身，更别说拿回坠子了。

　　周峰听罢，疑惑地看向自家王爷。不是说是个女人吗？难道当晚王爷就发现，是这小子，所以才会掐住他脖子，先发制人。可那事后王爷为何不说清楚。

　　“真是胡说八道，我们公子都不清楚你是谁，何来加害！”周峰没得到王爷的回应，怒道。

　　“那他掐我脖子干什么！”莫小月也来了火气，如果不是那一出，自己何来这么辛苦。

　　赵子槿在一旁观望了半天，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解释。而且越听越离谱，只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辩解一下，于是忍不住道：“什么叫掐，当时我是去摸——，去摸你的脖子——懂吗？”

　　突然，赵子槿住了声。想想自己竟然抱着那种心态，去摸一个男孩子的香肩玉颈，登时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几束异样的目光朝自己射来。果然，他已经清清楚楚看到，周锋脸上那副怪异的表情。

　　赵子槿狠狠瞪了周峰一眼，那狠辣的眼神，分明就是告诫周峰。

　　周峰被自家王爷瞪得发毛，忙正了正神色，干咳两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玉林山庄？”

　　“我叫莫小月，跟我师父去的玉林山庄。”莫小月也不隐瞒，实话实说。

　　周峰又问：“你师父是谁？”

　　莫小月回道：“我师傅是李承易，是衙门的人请他去玉林山庄，给一个贵人卜卦。”

　　一问一答，事情全都连贯上了。莫小月随师父去玉林山庄，在芙蓉汤泉洗澡时，碰上赵公子恰巧也去了芙蓉汤泉，以为莫小月是个女子，上前非礼时，被莫小月下了迷药。后来莫小月怕赵公子淹死，还将他拖上了岸。

　　周峰在脑海里整理完芙蓉汤泉的事件，继续问道：“你昨夜为何会出现在天门驿？”

　　莫小月黑了脸，这不明知故问吗。

　　不说又不行，于是抬手指向赵子槿，气哼哼地大声道：“这问题你还用问，是他——抢走了我的坠子，我自然要追着拿回来，难道不对吗？”

　　莫小月说完，瞪向赵子槿，恨不得将他瞪出个窟窿。要不是这个人，自己和师父早就回渭州城里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何必在这里受罪。

　　赵子槿对莫小月瞪来的目光不怒反笑，心道：这小子还挺有意思，长得也不错。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能耐，看来这李先生并非只会算命，还是个隐世高人，不可小觑。

　　周峰见王爷不怒反笑，登时无语，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往下该怎么继续。

　　倒是赵子槿先开了口，“芙蓉汤泉，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随便沐浴，你乱闯本就不该，错了就是错了，不要狡辩。”

　　莫小月一脸嘲笑：“是吗？门口有牌子写了吗？还是有人守着。我进去的时候，周围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告诉我这里不能进，所以，我就进了，这也错了？那么，我刚才拼尽全力救你们，是不是我也做错了，本就不该，对不对？等你们都死了，我拿回坠子岂不是更容易。”

　　确实，芙蓉汤泉没有明确表示。不过，在玉林山庄里，众所周知的事情，根本不用明示，自然也不会有人守着。

　　赵子槿和周峰都无言以对，明白这小子说得不无道理。

　　“什么死不死的，再说小心割了你的舌头！”周峰不愿意听到“死”字，厉声道。

　　想想那日卜卦的卦辞，还真都一一应验了。李先生口中的贵人，莫不就是眼前这位少年，他的徒弟莫小月。

　　赵子槿想到这，再问下去也无意义，不管李先生说过什么，就凭这少年的本事，都不能在此刻放了他。

　　“找根绳子，将他绑了，带上出发，这里不宜久留。”赵子瑾吩咐道。

　　莫小月急了，东西没要回来，事情还越弄越糟糕，嚷道：“姓赵的，好歹我刚才救过你们，你这么做，忘恩负义！”

　　赵子槿笑道：“忘恩负义？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说起来这还是你师父授意的呢。”

　　“什么？我师傅？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莫小月听得云里雾里，心中越发焦急。

　　周峰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绳子，结结实实将莫小月双手绑了，还特意留出一截，方便牵着走。

　　莫小月挣扎一阵，压根没起什么作用。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拿来虎虎功夫一般的还说得过去，遇上周峰这类高手，只有叫嚷的份。

　　在周峰看来，救命之恩的确是事实，但王爷的命令却大过天。虽然前两天的误会已经解除，可眼前这小子，一副很滑头的样子，还是提防着些好。

　　“你们放开我……王八蛋！忘恩负义的小人……不要脸！……”莫小月骂骂咧咧，也改变不了事实。

　　赵子槿从周峰手里接过绳子，亲自牵着莫小月，向前走去。任由他骂，也不阻拦，骂够了累了，自然就会闭嘴。

　　没了马，一行人只得按原来的路步行，只是那个小老汉，早就在天煞的阵中倒地而亡。

　　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雾气弥漫。

　　忽然，一个护卫说道：“此时不过未时，林子里怎么会有雾气？”

　　听到那护卫的话，众人抬头放眼望去，林子里雾蒙蒙一片，就算眼力再好，到两丈以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原以为这些雾气，不过是山里的正常现象，此时看来，并非如此。

　　“刚才还艳阳高照，怎么片刻间这么大的雾？不对呀……”莫小月在心里暗道。

　　“这雾确实有些不正常，一般来说，早上太阳出来前，雾再大也不足为奇，等太阳出来后，雾就散了。现在是未时，太阳正足的时候，怎么会起雾？而且，刚才还好好的。”有护卫说道。

　　赵子槿和周峰听罢，互相看了一眼，心下不安。

　　“公子，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容我去前面探探路。”周峰说道。

　　赵子瑾点点头。此时他们最担心的，莫过于刚才在“光煞”阵外，隐藏的刺客。如果趁着大雾再次袭击，岂不是轻而易举。

　　莫小月怎能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赶紧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不然真出了状况，我可只有等死的份。”

　　不错，双手被拴着，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无法应付。

　　“不会，有我在，你怕什么，我自会护着你。”赵子槿说着，不但没解开的意思，居然还将绳子的一头，牢牢拴在了自己一侧的手腕上。

　　莫小月顿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喂！你疯了，这要是真有人来砍我们，怎么抵挡！”

　　赵子槿扯了一下绳子，道：“没办法，我怕你跑了。你师父说过，你是我的贵人，千万不能把你弄丢了。你看，这雾这么大，万一你跑了，我怎么追你，所以，委屈少侠一下，只能这样了。”

　　赵子槿说得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莫小月惊讶地张大嘴巴，一时竟接不上他的话茬。这人扯谎扯得也太离谱了吧，把师父都拉出来了，厉害！

　　赵子槿见莫小月不搭话，知道他不信，又道：“这话的确是你师父说的，不信，以后等你见到他，自己去问。”

　　师父怎么可能对外人说这些，更何况他从来不会拿莫小月开玩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小月从鼻腔里发出“切”的一声，不屑道：“真是天大地大，无奇不有，撒谎都撒出了新高度。唉！小爷我混了这么久，白混了，还是得好好学学啊……”

　　“别抱怨了，你说什么也没用，好好跟着，不会亏了你。”赵子槿说着，一拽手腕处的绳子，拉得莫小月一个踉跄。差点撞进他怀里。

　　莫小月翻个白眼，心道：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可她没办法，只好乖乖跟着往前走。

　　雾霾越来越浓。赵子瑾拉着莫小月，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走着，越走越慢。

　　莫小月举起被绑着的双手，使劲挥了挥，那雾却不见丝毫流动，越发让人觉得蹊跷，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山涧的雾，大多湿润，吸进鼻子里极其舒服，而这个雾，压根没有那种感觉。并且这大雾来得莫名其妙，很像自己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的。

　　莫小月使劲想了想，不错，正是师父曾经让她背过的那本《墨家志》。莫小月忽地想起，眼前这雾，分明就和《墨家志》里记载的雾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