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墨色》金久锦

9、第 9 章

　　赵子槿一行人走的这条小路，越走越不好走，似乎山路突然陡峭起来。

　　周峰有些隐隐不安，这里有点太安静了，再怎么说，山里的林子，怎么可能少了鸟叫和虫鸣。

　　警惕间，忽地，只见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下意识侧身躲开。

　　那束白光“嗖”的擦着他的头发射向另一个护卫，只见那护卫“啊”了一声，从马背上一头栽下去。

　　周峰一惊，急忙看向赵子瑾。而另一束白光正朝着赵子槿方向射去。

　　赵子槿似有防备，以迅雷之势拔出腰中佩剑，挡开射向自己的光束。只听“叮”的一声响，什么东西被剑身击中，掉落在地上。

　　赵子槿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眨眼功夫，从四面八方射来数十条白色光束。

　　周峰顾不得许多，飞身下马跃到赵子瑾身后，挥刀击落几个，慌忙又闪身避开另一道飞来的光束。

　　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队伍里传来几声哀嚎，还有马嘶。

　　霎时，数十个护卫从马背上栽倒下去。惊了的马匹四处乱窜，跑向林子深处。一时间，护卫倒下的倒下，马匹跑了地跑了，乱作一团。

　　周峰大喝道：“下马、都下马！”

　　没有受伤的护卫们连忙跳下马。可是，马哪里能经受住这刺眼的白光，惊得乱跳，拉都拉不住，四散逃窜。 没多大一会，只剩下一些武力高强的护卫，还勉强应付着。

　　周峰护着赵子槿，挥舞手中的长刀，一刀刀挡住射过来的光束，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光束后的东西被刀锋震落，掉了一地。

　　他眯起眼，感觉四面八方全是白色刺眼的光芒，曜的他眼睛火辣辣刺的疼，快要盲了。

　　赵子槿早已轻闭起眼睛，用耳力感知飞来的东西，手中的剑锋挑起一朵朵剑花，挡住另一侧射过来的光束。

　　眼看着射向他们的光束越来越多，众人皆知抵挡不住，心中焦急，渐渐乱了阵脚。

　　周峰急道：“王爷，这是什么鬼东西，晃得人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再这么下去，咱们就麻烦了。”

　　“这倒像是一个什么阵法或机关，太怪异了。”赵子槿似乎觉察出点门道，可是却束手无策。

　　只听“嗤！”的一声，一个不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吆，还朝廷的大官呢，真是孤陋寡闻！连此等小小阵法都避不过，可笑！”

　　赵子槿勉强睁开眼睛，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麻布衣，头扎高马尾的俊俏少年，几个轻飘飘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离赵子槿和周峰一丈远的地方。

　　来人正是莫小月，要不是这白光挡住了赵子槿的去路，她可能还没有这么快追上。

　　赵子槿和周峰愕然，这个穿着灰色麻布衣的小子，为何能轻易避过这些光束？

　　见他二人忙于应付那些东西，莫小月笑道：“喂，不如咱们谈一谈？”

　　谈一谈？难道是遇上了山匪打劫？这阵法莫不是他设的？

　　周峰脑子里几个念头闪过，想跳过去，抓住眼前这个小子。不管他是什么人，出现在这里，而且悄无声息，那就不是什么好人。

　　莫小月看出他的心思，忙喝住：“别动啊，千万别动，你晓得的，对不对、对不对？”莫小月指指他身后的赵子瑾，咧嘴一笑。

　　周峰忙定住，真的不能过去，否则，自家王爷背后就会空出漏洞，而自己也会挡不急这些四面八方射来的光束，两败俱伤。

　　莫小月翻翻白眼，口气更加不屑：“我要害你们，用得着劳烦自己跳进阵来吗？所以，别误会，要想活命，就得跟着我走。”

　　话说完，她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一副除了我，你还能怎样的表情。

　　赵子槿和周峰怎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而且还出现的这么诡异。真要跟着他走，怕不是又进了另一个圈套。

　　莫小月见他二人不回答，又往另一个方向跳了一丈远，大声喊道：“别误会，这阵不是我设的，我可不想害你们，我只是路过而已……嗯，不对，是碰上，碰上而已。”

　　那些光束，依旧被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因为理由确实不合常理。

　　赵子槿边挡住射来的光束，边道：“跟你走？你是什么人，我怎么相信你！”

　　莫小月乐了，这个节骨眼，有人救都不错了，还搞什么相信不相信，真是笑掉大牙。

　　“不信拉倒，如果我走了，看你们还能撑多久。还有，此阵名叫光煞，没听过吧，有杀伤力的不是光，而是隐藏在光束后面的一根长针。这些针，搞不好还有毒，各位，本小爷恕不奉陪，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莫小月当真作势要走。

　　赵子槿明白，刚才他已经发现被自己打落一地的长针，这小子，说话分明不假。

　　如今见那少年真的要走，心道：这么耗下去的结果，怕是真的要全军覆灭。不管那少年是何居心，总比现在的结果要好，不如搏他一搏。

　　“喂！等等！”赵子槿叫道。

　　说起这名为“光煞”的阵法，还得从莫小月九岁的时候说起，当年，李承易为了训练莫小月的轻功和应变能力，在自家院子里就设了这“光煞”的阵法。

　　此阵法是以奇门遁甲之休，开，生，惊，死，伤，景，杜八门为引，设六十四个方位，再用机关术，将各个方位之间做联动。以借光为盾，用打磨成凹凸的水晶折射成光束，不停变换。而每束光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支细而且长的钢针。

　　要破此阵，有两种方法，一是按照奇门遁甲的八门，找出生门，另外一种则是破坏阵眼，使其不能联动。但“光煞”的阵眼设在地下，靠的是人走过时施加在其机关上的压力和重量开启，想要破坏，除非把地皮掀起一层，暴露下方的机关，才能达到目的。不过，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因为还没等找到，就已经被射过来的钢针钉成筛子了。

　　“光煞阵”最大的特点，就是利用了光。

　　一般来说，当一束强光照向人的时候，人体的本能反应，就是闭上眼睛或尽量避开目光与强光接触，往往忽略了这束光背后的东西。而就是这一瞬，却能让这枚钢针，顺利地射进人的体内。

　　如果钢针射的不是人体要害，倒也没多大杀伤力，但射的是要害，或者钢针上淬了毒，那就是致命的问题了。

　　当年李承易在训练莫小月的时候，把光束后面的钢针换成了圆头的小木枝，力道也减了不少。但还是让莫小月身上，青一坨紫一片的。莫小月哭爹喊娘了一段时间后，便不再矫情，老老实实在师父眼皮子底下苦练了四年之久。

　　而李承易将“光煞”最初的八个方位，逐渐增加到六十四个方位。

　　所以，莫小月能有这么好的轻功和应变能力，着实就是这么一朝一夕练出来的，当然，也是“光煞”的功劳。

　　而眼前这个“光煞”阵，充其量只有三十二个方位，对莫小月来说，真的不在话下。

　　莫小月回头，得意笑道：“想通了？那就跟着我走。”

　　赵子槿点点头，不再犹豫，吩咐道：“周峰，让所有人跟上。”

　　周峰对这个少年仍旧满腹狐疑，不肯相信。能通晓此阵法，还恰到好处出现在这里，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除非，这阵法就是他所设！他究竟想干什么！

　　“王爷，你信他？小心有诈。”周峰道。

　　赵子槿苦笑道：“此时，信与不信，还能有其他办法吗？不管了，活命要紧。”

　　是啊，自己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马匹跑了一大半，剩下的没死也差不多了，不信他，还能如何。

　　“是。”周峰勉强应道。

　　既然选择相信，那么就要听莫小月的。

　　赵子槿问道：“这么多光束，如何避过？”

　　莫小月道：“我走一步，你们跟一步，记着，从现在起，我掩护你们走生门正位，不能出差错。”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莫小月腾空跃起，避过射来的光束，跃向高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属细绳。

　　只见手舞细绳，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之后，大叫一声：“跳！”

　　赵子槿不由分说，纵身一跃，落在莫小月刚才的位置。

　　周峰紧跟其后，大喊道：“众人听令，没受伤的带上还活着的弟兄，我们怎么走，你们就怎么走，一步都不能错！”

　　“是。”剩下的护卫齐声应道。

　　莫小月在“光煞”阵中走了四年多，那个方位能走，那个是死门，那个是生门，了如指掌。

　　她双足轻轻点起，落向右方一丈远的地方。正所谓：艮为山，山火贲，山天大畜，山泽损……此处乃生门的艮宫。

　　再双脚轻点，落入离宫……

　　赵子槿紧跟在莫小月身后，连位置几乎都踩在莫小月落下的脚印处。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莫小月带着赵子槿和他的手下，一起逃离了“光煞”阵。

　　被带出来的护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又有两名被带出来的护卫倒下，周峰忙上前查看，伤不重，但伤口已经发黑。

　　莫小月摇摇头，叹道：“那钢针上还真有毒，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啊，竟下此狠手。”

　　赵子槿看看莫小月，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道：“敢问这位少侠，可有什么办法医治？”

　　莫小月大咧咧靠在一旁的树上，说道：“我可不是大夫，没有办法，听天由命吧。”

　　周峰伸手摸进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说道：“公子，这是备着寻常的解药，可以试试，就算解不了毒，总能暂缓毒性发作。”

　　赵子槿点头道：“也好。”

　　“公子？”莫小月看向赵子槿，心中莫名兴奋起来。刚才千钧一发，忙着救人，把正事给忘了。如今听到公子二字，怎能不高兴，果然他就是赵公子。

　　太好了，如今我救了他，那晚迷药的事，他应该不会计较吧，那么自己的东西，想要回来，应该不难。

　　见赵子槿眼睛盯着周峰给受了伤的护卫们上药，莫小月急忙上前问道：“请问你就是玉林山庄的赵公子？”

　　赵子槿抬头，问道：“何事？”

　　莫小月抿嘴乐了，磕巴道：“赵公子，那晚，我的东西……被你拿了，请你看在刚才我奋力救你们的份上，还给我吧。”

　　东西？赵子槿可不记得他拿过这个少年什么东西，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思绪顿时明朗起来。

　　就在此时，莫小月只觉得自己脖颈处一凉。

　　扭头一看，原来周峰那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