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热度》水煎蛋

64、缓急 “咚咚

　　“咚咚咚”
　　门外传来江佳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虞遇，你睡了吗？”
　　“还没。”
　　“那你笑什么？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虞遇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原来是弯着的。
　　虞遇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原来是弯着的。
　　门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江佳端着咖啡探进半个身子，蒸汽袅袅地往上飘。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江佳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下，“说吧，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听细节，一个都不能少。”
　　虞遇把手机扣在胸口，侧过头看她：“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我是你家人，有权知道你男朋友的底细。”江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再说了，你这几年宅在家里画稿，社交圈比我的冰箱还空。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我不得替你高兴高兴？”
　　虞遇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了个饭，他送我回来，然后就……在一起了。”
　　“就这？”
　　“就这。”
　　江佳沉默了两秒，伸手拍了拍虞遇的后脑勺：“行吧，看你这反应，估计你自己还没缓过来呢。”她站起来，端起咖啡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那套漫画他给你借到了？”
　　虞遇从枕头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在家念叨了两个月，耳朵都起茧子了。”江佳翻了个白眼，“他倒是挺上心的。一般人可不会为了随口一句话去翻朋友的书架。”
　　门关上了。
　　虞遇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林无屿的对话框，把那句“下次可以直接拉手”又看了一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晚安。”
　　对面几乎秒回：“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虞遇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嘴角还是弯着的。
　　她想起林无屿说“明天中午想吃什么”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那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温和。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好像他一直在等她说“我想好了”。
　　虞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挺好的。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像心跳。
　　第二天中午，门铃准时响了。
　　虞遇正坐在客厅画稿，江佳在厨房热饭。听见门铃声，江佳探出头来：“你点的外卖？”
　　虞遇没来得及回答，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放下iPad去开门。
　　林无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保温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比昨晚更随意一些。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距离感。
　　“早。”他说。
　　虞遇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零三分，不早了。”
　　林无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正探头探脑的江佳身上。
　　“你好，”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林无屿。”
　　江佳端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笑了一下：“知道，鱼鱼的男朋友嘛。进来吧，别站门口了。”
　　虞遇侧身让他进来，耳根又开始发烫。她注意到林无屿进门的时候，目光在玄关的鞋柜上停了一瞬——那里摆着她的几双拖鞋，还有一双江佳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说什么，换了鞋，拎着保温袋走向餐桌。
　　“带了几个菜，”他打开保温袋，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不知道合不合你室友的口味。”
　　江佳把锅铲往锅里一搁，走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得老高：“这卖相，不像外卖啊。”
　　“自己做的。”林无屿说。
　　江佳转头看了虞遇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捡到宝了。
　　虞遇假装没看见，坐下来帮忙摆碗筷。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气氛比虞遇想象的要自然得多。林无屿不是那种在饭桌上滔滔不绝的人，但也不冷场。江佳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回避也不刻意讨好。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江佳夹了一块排骨。
　　“做点投资。”
　　“哪方面的？”
　　“科技类为主。”
　　江佳点点头，没再追问。虞遇知道江佳的意思——不是查户口，就是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在回答问题时闪烁其词。林无屿没有。
　　吃完饭，江佳主动收拾了碗筷，端着盘子进了厨房。虞遇要帮忙，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你陪你男朋友坐着。”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无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iPad，屏幕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插画——一只猫蹲在窗台上，窗外是细碎的雨丝。
　　“这是你画的？”他问。
　　“嗯，甲方的稿子，改了好几版了。”
　　林无屿看了一会儿，说：“猫的眼神不对。”
　　虞遇愣了一下：“什么？”
　　“这只猫，”他指了指屏幕，“它看窗外的时候，应该是好奇的。你画的眼神太安静了。”
　　虞遇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说得对。那只猫的眼睛画得太温柔了，像是午后晒太阳的样子，而不是雨天看雨的神情。
　　“你是学美术的？”虞遇有些意外。
　　“不是。”林无屿说，“但我会看。”
　　虞遇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开始改。改了没几笔，余光瞥见林无屿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画，没有凑太近，也没有拿出手机看。就是很专注地，看着她的手在屏幕上移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以前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总觉得被盯着不自在。但林无屿在旁边，她却没有那种想要赶人的冲动。
　　可能是因为他的目光太安静了。不是审视，不是评判，就是单纯地在看。
　　“好了。”虞遇改完最后一笔，把屏幕转向他。
　　林无屿看了看，点了下头：“嗯，对了。”
　　就两个字。但虞遇觉得，比那些甲方写的一大段修改意见都让人舒服。
　　江佳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见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画面，嘴角压了压，没说什么，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无屿侧过头看着虞遇，忽然开口：“你室友人不错。”
　　“嗯，她是我发小，两家关系很不错，毕业以后就一起合租了。”
　　“你们相处得很好。”
　　虞遇点点头：“她性格好，内外的事基本都是她在张罗。我整天窝在房间里画画，有点呆。”
　　“是有点呆，饭也会忘记吃，以后我帮你记着。”林无屿说。
　　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虞遇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iPad屏幕上那只猫，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不是。
　　在一起的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林无屿每周二和周四中午会来送饭，偶尔周末也会约她出去。他不急不躁，从不越界，每次送她到小区门口就停，从不说“上去坐坐”之类的话。
　　有一次虞遇故意问他：“你怎么从来不提要上楼？”
　　林无屿看了她一眼，说：“你想让我上去的时候会说的。”
　　虞遇被噎了一下，因为他说的确实没错。
　　虽然她是有正当理由的。
　　可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一开始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慢慢的，她发现这种“被看透”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而是一种——他愿意花时间去理解她，然后找到最合适的方式对待她。
　　他不会在她赶稿的时候发消息打扰，但会在她熬夜画完的第二天早上，准时送来热粥和豆浆。
　　他不会在她说不舒服的时候非要过来照顾，但会让跑腿小哥送来药和姜茶，附带一张纸条：江佳的那份也买了。
　　他不会在她生气的时候追着问“你怎么了”，而是发一条消息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听着。”
　　虞遇有一次跟江佳感慨：“他好像什么都懂。”
　　江佳正在敷面膜，含混不清地说：“他不是什么都懂，他是把心思都花在你身上了。再说了，人一看就是掌权者，心思流转很溜的。”
　　虞遇沉默了。
　　江佳撕下面膜，看着她：“虞遇，你不会还没意识到吧？这个人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了。
　　虞遇想起那套绝版漫画，想起他说“就记住了”时的语气，想起他手机备忘录里记着的那些她随口提过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她主动给林无屿发了一条消息。
　　“林无屿。”
　　“嗯？”
　　“谢谢你记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不用谢。因为是你，才记得住的。”
　　虞遇把手机抱在怀里，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江佳从浴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来了。”
　　虞遇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江佳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又笑了。
　　她犹豫了，但还是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