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热度》水煎蛋

63、一起 虞

　　虞遇提前离开的消息，林无屿是从方小小那里知道的。

　　彼时他正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听方小小叽叽喳喳地说“鱼鱼已经走啦，说是有事”。他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杯咖啡最终被搁在了桌上，一口没再喝。

　　方小小偷偷观察了两秒，识趣地溜了。

　　林无屿坐在那里，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他在想一件事——他是不是太急了。

　　巷子里那些话，本不在他计划之内。他原本打算的，是循序渐进。先以假扮女友的名义拉近距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再慢慢渗透，温水煮青蛙。可当虞遇站在他面前，脸红了。
　　不是说，一位姑娘的脸红足以说明一切吗？前人言还有点不靠谱吗？
　　没过多久，事实验证了。
　　……
　　虞遇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下午，答应和林无屿在一起的。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做我女朋友吧”都没有。起因只是一条微信。
　　虞遇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下午，答应和林无屿在一起的。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做我女朋友吧”都没有。起因只是一条微信。

　　那天她正在家里改稿子，窗外下着小雨，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手机震了一下，林无屿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本漫画的封面，她前段时间随口提过想找的那套绝版漫画。

　　“找到了。”他说。

　　虞遇有些意外，那套漫画她自己蹲了两个月都没蹲到，二手市场挂出来的价格翻了四五倍，她犹豫了几次都没舍得下手。“哪家店淘的？”

　　“不是淘的。”隔了几秒，那边又发来一条，“我一个朋友的私人收藏，我找他借的。看完还我就行。”

　　虞遇正要回复，对方已经发了下一句：“地址给我，寄给你。”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地址发过去。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这套不好借吧？”

　　“还好。主要看你上次说想读，就记住了。”

　　就记住了。

　　虞遇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她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一行字：“林无屿，你上次说的事……还作数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太快了。撤回还来得及。

　　她还没点下去，对方的语音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虞遇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虞遇。”林无屿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种克制的平稳，“你刚才说的‘上次说的事’，具体指哪一件？”

　　虞遇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我指的哪一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怕笑大声了她会挂电话似的。

　　“作数。”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只要你想好了，就作数。”

　　虞遇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想好了。”

　　又是短暂的沉默。

　　“好。”林无屿说。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长篇大论的表白。他就说了个“好”，语气平稳得像在回复一条工作消息。但虞遇注意到，他停顿了两秒才开口，那两秒里，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那，”林无屿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你要是没别的安排的话。”

　　虞遇揪衣角的手松开了：“嗯，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湿漉漉的窗台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和林无屿的对话框，把那句“还作数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晚上六点半，林无屿发来定位，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小餐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那种藏在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私房菜。

　　虞遇到了的时候，林无屿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摆着两杯水。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虞遇坐下，觉得气氛有点微妙的不一样。以前也一起吃过饭，但那时候是“朋友”，现在……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点了几个菜，”林无屿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虞遇扫了一眼，都是她偏好的口味。她摇了摇头：“够了。”

　　菜一道道上来的间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聊工作，聊最近追的番，聊那套绝版漫画的作者还有没有可能出新作。林无屿说话的方式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偶尔开一两个不过分的玩笑。

　　直到服务员把汤端上来。

　　虞遇伸手去够汤勺，林无屿也同时伸出手。两个人的指尖在勺柄上碰了一下，虞遇条件反射地缩回去，林无屿顿了一下，拿起勺子，先给她盛了一碗，推过来。

　　“小心烫。”他说。

　　虞遇低头看着那碗汤，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软软的，温热的，像这碗汤一样。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不想放下。

　　吃完饭，林无屿送她回去。车停在小区门口，虞遇解安全带的时候，林无屿说：“等一下。”

　　虞遇停下来，看着他。

　　车里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橘色。他侧过身看着她，表情认真，但不出格。

　　“虞遇，”他说，“虽然你答应了，但我想说，你不用着急。我们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想退回去，随时告诉我。”

　　虞遇手指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无屿，你是不是怕我反悔？”

　　林无屿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默认。

　　“我不会的。”虞遇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也不想收回来。

　　林无屿看着她，眼底有光慢慢亮起来，不是那种灼热的、让人想逃的亮，而是很安静的、像水面反射月光那样的亮。

　　“好。”他又说了这个字。

　　虞遇下了车，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虞遇。”

　　她回头。

　　林无屿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路灯在他头顶镀了一层暖光。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虞遇站在夜风里，发丝被吹到脸上，她拨开，笑了：“随便。你带的都行。”

　　林无屿点了点头，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虞遇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但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捂。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林无屿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用力过猛”。他不会一天发几十条消息追问她在干嘛，不会突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制造“惊喜”，更不会在朋友圈发什么官宣文案。

　　毕竟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自然的，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日常，。

　　比如每周二和周四，他会准时出现在她楼下，带一份午饭。有时候是自己做的，用那种深色的保温袋装着，盒子打开还冒着热气；有时候是路过某家店顺手带的，附一句“这家的小菜不错，你尝尝”。

　　虞遇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时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林无屿说。

　　后来她从方小小那里无意中得知，林无屿为了做那道糖醋排骨，提前练了整整一个周末。

　　虞遇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在当天晚上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排骨很好吃。”

　　对面隔了几秒回：“喜欢的话，下次再做。”

　　虞遇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又打了一个句号，想了想，删掉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好的。下次我洗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的厨房，台面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配文是：“那你要来的话，我把碗留着。”

　　虞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的见面频率不算高，一周两到三次。吃饭、散步、偶尔看场电影。林无屿话不多，但每次都会认真听她说。她讲工作上的烦心事，他就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一句“辛苦”，或者给她倒杯水推过来。很少给建议，除非她主动问。

　　有一次虞遇问他：“你怎么都不发表意见？”

　　林无屿想了想，说：“你想听意见的时候会问我。没问的时候，大概只是想找个人说说。”

　　虞遇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每次她和朋友吐槽的时候，得到的是对方一条条的建议，总是会下意识的觉得累。原来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想要一个人听她说话而已。

　　“林无屿，”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无屿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快要戳出碗外的米粒拨回去：“没有。你的事我才知道得多一点。”

　　虞遇没抬头，但嘴角弯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三周，虞遇慢慢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林无屿在车里永远备着一把透明伞，因为她说过不喜欢黑色伞布遮光的感觉。

　　他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记着她提过的所有漫画、电影、还有她说“有空想去”的地方。

　　他每次送她到家门口，都会等她进了单元楼才走。有一次她忘了东西折返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低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头，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忘了什么？”

　　“钥匙。”虞遇说，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无屿，”她说，“你不用每次都等我进去才走。”

　　“习惯了。”他说。

　　虞遇看着他，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手指捏着毛衣的袖边，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那下次，”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小，“你送到楼下就行，不用在楼下等。”

　　林无屿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过的袖口，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了笑意。

　　“好。”他说。

　　那天晚上虞遇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无屿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今天袖口被我拉皱了，记得熨一下。”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话题？

　　但对面很快回了：“已经熨好了。”

　　虞遇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手机，又收到一条。

　　“下次可以直接拉手。袖口皱了要熨，手不会。”

　　虞遇盯着那行字，把手机盖在胸口，望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