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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篇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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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家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不少,从朱元璋儿子那代就有开始当畜生的了。”
“并非故意骂他们,而是专门陈述一个事实。”
“秦王朱樉,据《太祖皇帝钦录》记载,他掳掠番人七、八岁幼女150名,又将155名七至十岁□□阉割,多数在20日内伤重而死。还曾强买苏杭女子,未买到就将办事人膝盖剜了打死。”
“晋王朱棡,《明史》记载其‘修目美髯,顾盻有威,多智而残暴’,曾以奔马缚人车裂之。”
“潭王朱梓,在封地用砖搭建斗兽场,让士兵与老虎搏斗取乐,还强迫下属吃用大便搓成的丸子。此事记载于朱元璋亲编的《御制纪非录》。”
“唐王朱硕熿:为改立宠妾之子为世子,将长子朱器墭和孙子朱聿键关押16年,企图饿死他们。”
“……以上种种,无法一一列举,甚至以上还是因为比较骇人听闻,才被特意记载,日常权贵地主都可能存在的欺男霸女、侵占田地,间接导致百姓家破人亡等行径,大抵是不稀罕记录的。”
“前面三个畜生都是朱元璋儿子辈,甚至秦王和晋王,还是马皇后所生嫡子。”
“明朝藩王享有司法特权,犯罪时几乎‘罚而不刑’,因此主动当畜生的不胜枚举。朱元璋对自己亲儿子自然无法下手的,一般只是斥骂、罚俸而已。而朱重八的良心,只能支撑他亲自编撰记载这些恶行,任由后人唾骂。”
“甚至朱标这位所谓的贤德太子,还为畜生弟弟求过情。毕竟亲亲相隐嘛,多好的表现兄弟情的机会——至于被凌虐致死的庶民,哪有老朱家的血脉重要。”
“这样的态度,几乎贯穿整个明朝,或者说贯穿封建时代:
——庶民,也是人?”】
“畜生……畜生!”马皇后喃喃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忽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娘!”一旁的朱标大惊失色,伸手欲扶,却被马皇后抬手制止。
马皇后的脸颊上迅速浮起红痕,眼眶亦在瞬间泛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那双素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罕见的坚韧。她缓缓放下手,望向朱标,声音平稳得近乎冰冷:“标儿,从此以后,你不可再为这些畜生的行径求情。”
“娘……”朱标面露难色。他何尝不知母亲此言是为他好?只是大明向来讲究亲亲相隐,他是太子,更是嫡长兄,若对弟妹有难不管不顾,日后如何服众?
“你还不明白吗?”马皇后已然彻底冷静下来,沉声道,“未来,从天幕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她抬眼,紧紧盯住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如果还想坐稳这江山,你——也——得——变!”
说完,她不顾朱标脸色大变,转身对着殿门,直直跪了下去。而后,她扬声道:
“臣妾马氏,求见陛下!臣妾有言,愿为天下苍生、为朱家江山——进一言!”
她连道三遍,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片刻后,大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
各朝皇帝们面上倒还算镇定。谁家没有横行不法、嚣张跋扈的宗室亲戚?倒也不值得单拎出来说。更何况——刑不上大夫,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都是戏文里写的而已。
只是……
天幕一再将这些庶民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大咧咧地曝露出来,以此煽动庶民情绪,而他们却拿它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无能狂怒……再这样下去,岂非威严扫地?
皇帝们仍在深思如何扭转这不利局面,而庶民们却多是一脸习以为常的麻木。真以为他们不清楚权贵们做的缺德事吗?即使自己尚未成为受害者,可谁又没听说过、没见过因得罪权贵而家破人亡的邻里亲朋?
对往日的他们来说,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贵人贵命,他们这些泥腿子,又怎么能比呢?
但在看了这么久天幕后,当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也像一个普通人一般被人勒住脖子、险些丧命时,他们忽然觉得——皇帝和自家村口那个被债主打倒在地的老王头,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原来真龙天子,也会翻白眼,也会挣扎,也会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原来龙颈,也是能被绳子勒紧的。
【“良民都很难被当人对待了,那奴婢更是等同家畜、财物,无论怎么对待,似乎都理所当然一般。”
“但,这真的理所当然吗?”】
这一句问话,便如同之前那句“从来如此,便是对吗?”一般,让天幕下的所有人心中咯噔一沉。
肉食者们感到一种熟悉的棘手,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最坏的结果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挫败。
而被压迫者们——那些奴婢、那些佃户、那些世世代代匍匐在泥土里的人——她们的感觉,却复杂得多。
她们之中有很多人,当初卖身入府,是自己努力促成的结果。因为外面的世道实在太过艰难,能在贵人家中寻一口饭吃,已是天大的恩赐。某种程度上,她们对自己的主家是带着感激的。这份感激,加上生存的本能,让她们对主家言听计从,甚至默默忍受欺辱与责罚。
从她们朴素的观念来看:吃谁的饭,就要服谁的管。遇到一个好相处的厚道主家,那是运气好;遇到一个苛刻的,那就是自己命不好。
至于宫女们,面对的更是巍巍皇权,是可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绝对权势。除了认命,似乎也无路可走。
但天幕,却在孜孜不倦地告诉她们——
这是不对的。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天子……权贵……
她们……和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大明宫中,一个稚龄宫女悄悄抬起头,消瘦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憧憬。她听姐姐们说,天上说话的人,不是神仙,是后世的人。后世……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吧?可以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在大冷天还要把手泡在刺骨的水里洗衣服,也不会稍稍喘口气就挨一顿罚吧?
真好啊。
她低下头,继续搓洗衣物,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朱元璋从卑微布衣到九五至尊的经历,不已经证明了千百年一直流传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的儿子、孙子、子孙后代,也并非什么天生高贵的血脉,而是朱元璋凭个人才华、时机、民心等等,为他们挣得的一个荣华富贵的未来。”
“两百年多后,姓朱,和姓李、姓刘、姓赵,没有任何区别。”】
姓朱的、姓李的、姓刘的、姓赵的皇帝们,几乎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诛心之言!
太过诛心了!
【“那么,回到这场宫变的另外一个主人公——明嘉靖皇帝,朱厚熜。”
“这是一个从世俗意义上来看,十分好运的皇帝。”
“原本,他与皇位应当是没有关系的,他是难得的由小宗入大宗,继承了皇位的皇帝。”
“正德十六年,他的堂兄明武宗驾崩。由于武宗没有子嗣,大臣引用《皇明祖训》中‘兄终弟及’的原则,将血缘最近的朱厚熜以遗诏迎为下一任皇帝。”
“当时,他尚未满十五周岁。”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幼的、从未接受过帝王心术的幸运儿,竟然是一位天生深谙权谋的帝王之才。”
“初登基,便发动长达三年之久的‘大礼议’,在博弈中,通过这场礼议之争的胜利,将皇帝的权柄牢牢握在手中。”】
不同时空,却在同一瞬间,朱祐樘与朱厚照父子的脸,齐齐沉了下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但最坏的消息,莫过于此了。
【“朱厚熜当皇帝的风评呈两极分化——有人对他天生聪颖十分敬佩,有人对他崇道怠政积极抨击。在此,并不评价他是个怎样的皇帝,只说——对离他最近的宫女们来说,这是一个暴虐的、难得激起她们杀意的主子。”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的某一天晚上,十几名宫女悄悄溜进了皇帝的寝宫。她们做了一个决定:她们要亲手杀死这个暴虐无常的君主。”
“好笑的是,后世在描绘后宫女人时,总把她们想象成柔弱的、心机深沉却无法直面冲突的,只敢用仗势而为、借刀杀人等迂回手段的。甚至哪怕真起了弑君这样大不韪的念头,也只敢用下毒、用药、暗算这样的手段。”
“但真实的历史却写着:这群同样想要弑君的女人,她们搓出一根粗绳,悄悄走进了皇帝的寝宫。她们站在龙床前,直视熟睡的皇帝,然后将那根带着愤怒与杀意的粗绳,套在那‘真命天子’的脖颈上——用力!再用力!”
“九五至尊又如何?此时此刻,他的小命,就掌握在一群‘卑贱’的宫女手里。”】
天幕上,那幅让所有人膛目结舌的画面再次浮现——
熟睡的君主,如待宰的羔羊。
他,确实可以让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而她们,也可以让他血溅五步、天下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