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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苇桥乞小儿1 哪里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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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天,春来冰融,万物复苏。
街上踏春的人不少。
宋允量同温无尘也在其中。
听闻有一处杏花开得正艳,便想着去那瞧瞧。
坐落在城外,名为箐山,也就是雨花亭和垂杨榭所在的山。每到春日,这来箐山的人就
多了起来,来踏春的人有之,来投身于雨花亭和垂杨榭的人有之,这两门派都是这个时间段里进行收徒大会。
山脚下有台阶,台阶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大多提着剑,是去参加收徒大会的年青人,而宋允量同温无尘手里无剑,有几人路过问他们往何处去。
“去杏花游。”温无尘回答。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他们走了一小道,人少了,树多了,沿途杏花艳态娇姿,点点洒在他们头上、肩上,雪白一片。
可抬头去看,朵朵艳红。
又上几台阶,再抬头,杏花花瓣点点伸展,色彩浓转淡。
好一副迷人春色!
“兄台,可否告知雨花亭在何处?我被这春色迷了眼,丢了方向。”
来人脚步匆匆,语气着急。
宋允量这才想起江子濯也是雨花亭之人。
此番不妨去探望他?
虽说先前两人观点不合,闹了些许矛盾,但宋允量本就不是什么记仇的人,情分尚且还在。
“无尘,可要一同去探望子濯兄?”
温无尘应了。
宋允量便转头同来人说:“我们也正要去雨花亭,同去如何?”
“如此便谢过了。”
那人是个闲不住的:“两位不像是来参加收徒大会的,我想定是来踏春的。我同你们说,这箐山不仅杏花一绝,若是有幸上到山顶,那儿的桃花也是一绝。二位若是有闲,也不妨去崧山去瞧瞧,那儿有一块奇异的石头,你二位想必是感兴趣的......”
从箐山说到崧山,再说到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
“你们可曾听闻过,前一两个月冶霄门被灭门的事,哎,可惨了,无一幸存。”
下了台阶,人又多,那人还在说。
无一幸存!
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吗?
可是宋允量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何缘故?”
“有一人将皮里阳秋说了出来,说的是青云宗,巧的是被这青云宗听了去,那人是个小鸡肚肠的,便找上他师父、联合几人把冶霄门给灭了。
你说可惜吗?就这么一句话,祸从口出,葬送了一个宗门。可叹可悲!”
宋允量看向他的脸庞,惋惜留于表面。
哪里是真的惋惜,不过是当个谈资。
宋允量收回眼神,不再发问。
不过也是知晓了江子濯的好意。
上了另一处的台阶,人更多了,熙熙攘攘的,声音掺杂的。
“两位兄台,就此别过。”
那人同他们道了别。
宋允量同温无尘避开人群继续前行。
今日里因着收徒大会的事,雨花亭没人在门派前巡视。
宋允量两人自然地也就进去了。
有一人看他们不像是门派之日,便上前问道:“两位去往何处?”
“可认得江子濯?我们此番来寻他。”
“江师叔在主持收徒大会。”
如此,便不好打扰了。
也才注意询问之人着绀蓝,同群青不同。
“两位不妨在此歇下,待到江师叔忙完自会来此寻二位。”
绀蓝将他们引到一间客房里,给他们斟茶。
温无尘连忙阻止他:“我同阿容出去走走,就不劳烦你了。”
温无尘拉上宋允量,待绀蓝走了,同宋允量说:“这子濯兄应是内门弟子,如此大的辈分。”
他们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来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那是处屋宇,上有牌匾——泠风轩,进去一瞧,墙上有宣纸。宋允量挑了一张瞧:
苇桥下有一乞小儿,会塌他人屋,望仙师除之,家有助灵丹,以表谢意。
这助灵丹可助修仙者调和体内真气,以助升阶。
房间里有一人见他们对这个有兴趣,走上前同他们说:“二位可是对这个感兴趣?”
“对。”宋允量应了声。
那人将宣纸揭下,在上面盖了章。
“二位可前往去完成了。”
泠风轩是个接任务的场所,虽在雨花亭内部,但无规定外人不可接。
“我们先同子濯兄说一声吧。”温无尘说。
如此一走了之不是他们的风格。
往先前的客房走去,在半路碰上了那位绀蓝,宋允量便同他说:“麻烦你告知江子濯一声,我们前往苇桥了。”
宋允量和温无尘从山的另一处下山去,这一面长了许多桃花,桃花不像杏花,花朵丰腴,花香醉人。
下了山去,就是一小镇,名为安榆镇。
不见苇桥,先听他人言苇桥。
“今儿又是哪家倒霉了?”
“是镇西李二狗家,房屋倒时,那李二狗同他媳妇正在房里,活生生被压死了。”
“这乞小儿真是气煞人也。”
“就是。”
温无尘拦住两人:“两位可着急走吗?”
“不急。”
温无尘迎着两人进了就近的茶铺。
“店小二,来两上好茶。”
宋允量听见温无尘说。
他这些人情世故向来是比不上温无尘的。
宋允量看了会温无尘的背影,紧跟其后。
看温无尘招呼那两过路行人,礼貌又不失风趣,看温无尘为两人斟茶。
宋允量全程看着温无尘。
“这乞小儿是前不久来到镇子上的,他哪也不去,只坐在苇桥下。不少路过苇桥下的人,见他面色阴沉,心升厌烦,便将家中的粪水洒在他身上,可次日再次路过,那小孩依旧着前日里的衣裳,只不过衣服没了污物,十分洁净。
那人心里觉得奇异,便当妖怪上报给了县吏。县吏给乞小儿戴上脚镣手铐,拘捕入了狱。可翌日一瞧,那乞小儿依旧端坐在苇桥下。
怪事不止这一件。先前往他身上泼粪水的家户都无缘无故的倒塌了,连带着县吏同押送他的小厮的屋宇都倒塌了。你们说怪不怪哉?”
温无尘一边附和,一边为两人续茶。
见两人停了口,温无尘在两人的手心里塞了些碎银:“多谢二位解惑。”
“要不得,要不得。”
一面说着要不得,一面又把碎银揣进衣袖里。
行人拿了碎银同他们说了再见。
“走吧,阿容,去苇桥下瞧瞧罢。”
路上拿着耕具的行人见他们前往苇桥方向,心升可惜。
两人行到苇桥下,没人再会打这里过,人烟稀少,一眼便看到了乞小儿,乞小儿身着破布衣衫,虽破但洁净,若不是衣上的补丁,就像是刚从成衣铺里拿来的衣裳。
乞小儿抬头,显然注意到了宋允量两人,可他像是没看到,又低下头,将头埋在膝盖上。
温无尘上前:“小孩,为何坐于此处?”
这一刻,两人像是忘了任务的要求,他们认为面前的不过是一普通的小孩。
温无尘的这份魄力永远是宋允量艳羡的。
乞小儿没有动静。
温无尘一遍遍的问,小心翼翼的,温柔耐心的。
乞小儿还是没有动静。
过了约半响,温无尘要放弃之时,乞小儿抬起了他的头:“我在这里等祖父。”
“你祖父去哪了?又是何处人?”
本以为乞小儿会知晓,只见乞小儿说:“不知。”
不知?又如何等?
“这如何说?”宋允量也像温无尘那般蹲了下来,细声问乞小儿。
“记忆中有一人满头白发,我莫名觉得他是我祖父,他同我说:‘汉生,你且在此处等我。’可除了满头白发,其他我一应记不清了。等了几年,也不见他来,我便走了。前阵子莫名心悸,不得安生,待回到此处,心悸便停了,我便在此歇下了。”
乞小儿,不,应是汉生回答。
“那你为何要毁他人房屋?”
“这是他们自找的。”
事情确实是如此,可宋允量却无端感受到残忍。
天真的残忍。仿佛本就该如此。
“哎,仙师,这乞小儿就在此处。”
又有仙师来到此处寻乞小儿。
是一个不大知晓的门派。
新来的仙师见到桥下坐着的汉生,拔出剑,向其刺出。
“不可!”
宋允量拔剑挡住来人。
汉生有罪,但却不可如此枉死。他应是被衙门判罪而死,而非被他人杀害。
“有何不可!”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谁都不肯退让,僵持不下。
“啊!”
汉生突然痛叫一声,然后按住胸腔,这个人卷缩成一团,不断在地上翻滚着。
宋允量和仙师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只见汉生翻滚着,化作了一只狐狸。
狐狸通身为白,宋允量觉得与他之前遇上的那一只莫名相像。
温无尘小心翼翼的抱起它。
宋允量和仙师也收起了剑,静候在白狐身旁。
若说宋允量便就算了,那仙师竟也怜爱地看着白狐,当真诡异。
不远处的山林里。
“咳咳咳。”
一白发苍苍的男子被一旁年轻貌美的女子搀扶着,男子看着面容很年轻,却不断在咳。
白发男子突然弯下了腰,捂住心口处。
“暄妍,把药拿来。”
男子吞下了药,又问:“冶霄镇就在眼前了吧?”
“是的,如无意外,小狐狸便在那里,静侯你的到来。”
“我的外孙啊,怎么如此可怜。”男子又问:“这是第几个?还有几个?”
“这应是第五个。还有十三个。”
狐族性淫,子孙昌盛,多子多孙不足为奇。
男子接过女子的手绢,捂住嘴。
“咳咳咳。”
拿开手绢,是一团近黑的血。
男子抬头看向远方,整个脸庞暴露在洒在林间的阳光下。
是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