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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苇桥乞小儿2 现还是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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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喜在女子的搀扶下来到冶霄镇。
“可清楚具体在哪?”
此事本不该问,奈何胡不喜旧伤复发。
女子动了动鼻子:“应在此处。小心些。”
“我不过是旧伤复发,而非瘫痪了。”胡不喜渐她如此小心翼翼,不由劝说。
“那也该小心些。”女子不接受他的劝说。
“应是到了,气味停在这里。”
嗅着空气中狐族特有的气味,胡不喜来到了苇桥下。
看见了两个熟人,宋允量和温无尘,温无尘手里捧着一只白狐,应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宋允量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胡不喜。
不喜为何会来此处?
“胡不喜。”
宋允量简单的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继续瞧着温无尘怀里的白狐。
白狐动了动,醒了。
挣开了温无尘的怀抱,往胡不喜的方向跑去。
温无尘眨眼,有点疑惑,不知自己为何蹲在地上。
宋允量同样也眨眼,看向仙师:“纵使有罪,应由衙门审判,而非由你轻易杀死。”又注意到了胡不喜。
“胡不喜,你怎么也来到此处?”
注意到了胡不喜手里随意抓着的白狐,宋允量混乱中还记得一些:“这白狐应是苇桥下的乞小儿。”
胡不喜不大知晓这些事,便示意宋允量细说。
宋允量一一说了。
“那此番便将它送至衙门,由衙门决定。”
子孙多,胡不喜也不是非要拿走汉生,且它干了坏事,等审判结果罢。
汉生觉得像是在说它,回复了点力气,便化为人形。
人形依旧是小孩样,着破布衣服。
“汉生,可否说说你这身本领是哪来的?”
胡不喜的语气有点不耐。
狐族可没有这种本领。
“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有天我不小心吃了块红彤彤的肉,待到他们欺负我时,我便发现我可以随意破坏他人屋宇。”
红彤彤的肉?
这是块什么样的肉,竟有如此奇效?
宋允量想。
上到桥上,过了桥,便是冶霄镇的衙门。
给皂隶通了信,要他告知苇桥下的乞小儿抓住了。
皂隶慢悠悠地往里挪,毕竟这几日里来通报抓住乞小儿的人也有许多了,可每次都给乞小儿逃了,这次想必也是如此。
大门开了一个缝,又关上了。
几人看着紧闭的大门,无言相看。
“吱呀。”
门被重新打开了,皂隶迎他们进去。
“有何事要说?”
台上坐着个男子,着青衣官服,象征性地问他们。
“鄙人同小友抓住了乞小儿,想问官员如何处理他?”
胡不喜示意温无尘说,温无尘便说了。
“虽是他的无心之举,但也已危害许多百姓,人间已容不下他了。”
这是要判死罪之意。
官服男人又问:“你应是知道他从此处跑出去过的,现我问你你该如何保障乞小儿不会逃?”
“找到了些办法。”
这次是胡不喜在说。
“是何办法?”
“家传,不便告知。”
官服男人唤来三两侍从,叫他们把乞小儿按压下去。
又叫喊来一侍从,侍从手里端着一端盘,上有几颗丹药。
“此乃助灵丹,是给各位的奖赏。”
统共四颗,给了四个人:宋允量、温无尘、胡不喜还有那位仙师。
那位仙师不甘心跟着他们也进来了,而照顾胡不喜的那位女子则没进来。
原来那道任务是他下的。
宋允量心中了然。
事情到此落下帷幕。
事后宋允量和胡不喜一同走,他们去了趟集市。
宋允量看着胡不喜买了点草药,那药店的掌柜同胡不喜说:“胡先生,你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店里了,有三四十年了吧,这次又是旧疾复发了?”
三四十年!
胡不喜本身看起来都没怎么大,如何来的三四十年?
莫不是这掌柜的记错人了?
“是有好久没来了,下次一同喝酒,这次有事便先走了。”
竟是真的如此。
宋允量震惊。
温无尘没跟上来,他先回去了。
“你且同我来,我同你一一说道。”
胡不喜见宋允量如此震惊,便同他说。
日上梢头,响午时分。
寻了一个面摊,点了两碗面。
“我已经一百有余了,也并非人类,你应该不难猜到我的种族吧。我早前年犯了错,将我的子孙后代都弄丢了。”
面还没好,胡不喜娓娓道来。
却只是含糊其辞。
他原是一只狐狸,有了儿子觉得人生满足了,便长睡不醒了,哪里晓得一觉醒来人间变了样。
家无了,代替的是荒草,也不见其他狐狸,子孙后代全都不见,一时心灰意冷便去当了说书人。
“螽斯羽,诜诜兮。宜儿宜孙,振振兮。”
还是这首诗。
宋允量听到胡不喜说:“这是我成婚后同我娘子说的诗,我们那时候非常期望儿孙满膝。当长子诞生时,我们俩高兴地不得了。”
螽斯羽,薨薨兮。宜儿宜孙,绳绳兮。
世事弄人啊。
宋允量又去了一趟菁山,去寻了江子濯。
他感到些许愧疚,他之前对江子濯的态度并不算好。
“子濯兄,可否邀你至陋屋小酌一杯?”
这是宋允量此时唯一能想到的补偿的办法了。
“盛情难却。”
说罢,江子濯又锤了宋允量的肩膀:“你小子,定是藏了什么技艺不肯露出来。”
隔阂虽不算大,多少会影响友情。如今算是真正的和好如初了。
“无尘兄可要同去?”
江子濯晓得这两人常是形影不离的。
“他走时同我说,在倚菊院中等着我,想必此时已是到了。”
想来也是,这两人的关系胜似家人,到彼此家中也不是什么惊奇事。
“听叶伯说,有非门派之人接了苇桥乞小儿的任务,可是你俩?”
叶伯是掌管泠风轩的人,宋允量同温无尘此前在泠风轩遇上的人便是他。
“正是。想着你在忙活,索性也无事,我同无尘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宋允量在路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同江子濯说了。
说完恰是到了倚菊院。
温无尘在门口迎他们。
江子濯心里清楚,其实只是迎宋允量一人,他不过是顺带。
“子濯兄,且进来罢。”
温无尘说完涌向宋允量,抱满怀:“阿容,你可让我好等啊。”
“我都同你说过,进去等着就好,何必出来呢?”
“不,偏要出来。”
江子濯望向他们,他们在笑谈,同是好友,宋允量同温无尘之间却仿佛容不下别的人了,不像是好友,倒有点像是伴侣。
“也罢,随你。”
可又不像是伴侣,他们之间少了寻常情侣间的相爱之感。
江子濯不大懂,但不妨碍他同两人一起对酌。
是的,此番桌上有了酒。
江子濯进来时被崔平流瞧了一眼。
江子濯身上着的还是雨花亭的群青,崔平流见了脚步停滞了一会,问:“不妨来点酒,添点趣味?”
宋允量同温无尘没再拒绝。
“你们宗主身体如何?”
宋允量听到涫酌叔在问,也注意到涫酌叔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不像平常般自然。
“不如从前了,先前师尊还会亲手指导弟子武功,如今不会了。”
江子濯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他先前在宗门内看到过崔平流,便把宗主的身体状况如实说出。
没了言语,宋允量又看向涫酌叔,涫酌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食不言,寝不语。
此后饭席间便没了说话的声音,默默吃食,默默饮酒。
席间四人都喝得不少,除崔平流外,余下多少有些醉了。
“我便先回去了,晚归会被师尊说的。”
饭后江子酌同他们告了别,颤颤巍巍地走了。
碗箸已下,八仙桌只余下杯和酒,崔平流还在喝。
“你们也先走,看我一人喝有什么意思,坐下同喝才有意思。”
崔平流注意到两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便说。说罢,又示意他二人在饮一杯。
宋允量喝怕了,哪敢再喝,醉酒下也顾不上礼节了,匆忙地拉了温无尘,逃了。
今夜月亮十分圆,月辉洒在地上,像是白日里。
宋允量才想起今日是十五。
“十五了,无尘,我带你去吃月饼。”
“我想吃你上次做的。”
温无尘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宋允量身上。
现还是二月,哪是什么吃月饼的日子。
“好,那我们一同去厨房吧。”
说罢,宋允量死死拉着温无尘的手,两脚却不像是自己的,走起路来歪七扭八,行进的方向也不是厨房的方向。
“到了。”
宋允量推开门。
是他自己的寝室。
“来,无尘,我教你学做月饼。”
往卧塌走去。
宋允量随意地踢掉靴子,往卧榻上一躺。
“来,无尘,上来啊。”
温无尘也学着宋允量那般上了卧榻。
两人肩对肩地躺在一起。
“阿容,这面粉又在何处?”
温无尘迷糊中又还有一点小清醒,知晓做月饼需面粉。
“这里。”宋允量把被子往上一盖,把两人的脸给盖上了。
然后没了声响。
被黑暗侵袭,又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周围的一动一静都显得十分明显。
宋允量感受到在他的颈间有一股热浪,带着浓厚的酒气,是温无尘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
宋允量顿时忘了做月饼的事。
他分明吃了,却又感到饿。
“咕噜噜。”
宋允量听到他的肚子在叫。
好饿。
有一股香味飘来,饿意瞬间沸腾开来。
好香。
宋允量往香味凑近,张开嘴,小咬一口。
“啊!”
突然,温无尘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