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无情道天骄被反攻略》颜半

32、映月宫(二) 厉霜序

　　厉霜序拿着那块糖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在魔域，似乎满世界的人都默认了她和烛玄烬的关系。

　　她也算更加理解了些烛玄烬做事的风格，要么拿着无情道的名头，独身到底，要么就高调大方，毫不避讳。

　　胡莺望着巷子口笑了，“那孩子是城西石家的小孙子，叫石墩儿。”

　　见厉霜序一脸不解，她又解释道，“城西那片挨着老水道，水道封了许多年，能搬走的人家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搬不动的。魔君这回批水道的折子，额外要求疏浚的活计优先招城西的人来做，工钱一日一结，谁也不许拖欠。这孩子的爹，前两日刚领了头一天的工钱，就买了二斤肉回去，一家人日子好了起来。”

　　厉霜序愣了一下。原本她以为在玄夜殿那些天，烛玄烬坐在她床边一本一本地翻折子，都是象征性的看看，没想到他心思其实挺细。

　　“那孩子的阿爷，原本就靠着撑船的谋生。”胡莺又道，“水道一封，船就只能拴在岸上，再没下过水。现在水道要重新放开了，昨日我从那边路过，就瞧见那老头蹲在船边刷洗自己的船，刷了整整一天呢。”

　　......

　　回到映月宫时，厉青泠已经站在门口，在等她了。自从前几日知道了萧夙是烛玄烬的马甲，如今对于这位堂姐的出现，厉霜序竟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她一身绯红长裙，乌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眉眼艳丽逼人。她手里握着一柄木扇，正一下一下地朝自己扇着风。

　　厉霜序看了她半天，诚心诚意地说，“堂姐，你还是本来的模样好看。”

　　厉青泠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两人并肩在池边坐下，池里映着月亮的倒影。厉青泠先开了口，“听说你搬出玄夜殿了，傻不傻？多少人想进那座殿都进不去。你倒好，进去了还往外跑。”

　　厉霜序没接这茬话，反问她，“魔域小报上那些关于烛玄烬的假消息，真是你写的？”

　　厉青泠愣了愣，随即笑得很坦然，“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专掳貌美女修，采补修炼。”厉霜序刻意把原话完整说了出来，“你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的当然是，让旁人看了以后都不敢主动靠近他。”厉青泠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那次宣传效果很好。二十年了，魔域没有一个女修敢往玄夜殿递庚帖，听说魔君回来了，还要绕着道走。”

　　“那是因为烛玄烬不在意这些，可你做的这些，在他那儿也没赢得什么关注。”

　　厉青泠手里的扇子停了，转过头来看她，那双媚眼里少了几分刚刚的锋利。“无所谓，我早就想好了，要么就慢慢等，要么......”她停住了，没往下说，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扇子往厉霜序怀里一塞，站起身来，“便放弃他呗。”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厉霜序抱着那把扇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厉青泠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她拍了拍裙摆，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你也别得意，我输给的是他不是你。输给你，我咽不下这口气，输给他，我只能认了。”

　　她收住笑，盯着厉霜序的眼睛，忽然问：“对于你，我只想问一句。你对他，是真心的吗？”

　　一个“是”字到了舌尖，厉霜序却没能说出口。她有系统强行安排的任务在身，所以面对烛玄烬的靠近，她其实在半推半就。而倘若没有任务，自己会如何？这点她目前还不完全清楚。

　　厉青泠看她沉默，也没追问，只轻轻“嗤”了一声，“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可你最好想明白了再往他跟前凑。他这人，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回头。你别让他的一片真心，成了笑话。”

　　厉霜序低着头捏着扇柄，过了好半天才找回神，换了个话头，“堂姐，你到底是哪一路的堂姐？我爹怎么从来没有提过你。”

　　厉青泠唇角上扬，“你爹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爹是魔域长老，而且是你爹的亲哥哥。另外，你爹也是这里的长老。霜序，我和你可是亲堂姐妹，离出五服都远着呢。”厉霜序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没想到自己亲爹，堂堂玄冥宗的宗主，竟然还是魔域长老？难怪他能把她留在魔宫，转身就走了，这么些天了也不担心。

　　也难怪穹顶峰上苍冥真人摇的人里面，包括了她爹。老爹这一面在宗盟大会上扮演正道楷模，一面兼任魔域二长老。两头上班，也难怪他头发白得那么早。

　　“难怪你对烛玄烬的事，如此上心。还特意编造消息，吸引我主动去找他。”

　　“陨神环是魔君身上最大的秘密，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有什么困难一起面对，不是很正常。堂妹，我也是为了避免你将来遗憾，出于好心才那样做。”

　　好心？？？厉霜序在心里一口否认，她都是为了烛玄烬而已。“所以玄冥宗上上下下，难道都是魔域的人？”

　　“这倒不是。”厉青泠弯腰把自己的扇子捡了起来，掸了掸灰，“玄冥宗是当年老魔君让你爹在人界建的，这些说来话长，以后让你爹自己跟你讲。宗里那些弟子，绝大多数都是人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你那位大师兄。”

　　临走前，厉青泠又说了一件事，“你爹回宗以后，每天沉浸在执事堂里查你中毒一事，宗务暂时归长老秦伯庸代掌。那位秦长老面上笑眯眯的，可灵枢阁跟他做了一百年的生意，没一回能占到他的便宜。”她把扇子一合，“你爹能查到什么，我不知道。可那位秦长老若是不想让他查，我估计他就查不到什么。”

　　之后，那一身红衣在宫门外一闪，便不见了。厉霜序坐在池边，默默回忆起自己和秦伯庸的事。三岁开蒙时，教导她的先生就是秦伯庸，他教小孩教得很耐心，即便她总是嫌他啰嗦，他也从不会动气。可无论怎么想，厉霜序都想不出他和冉烟有什么交集。

　　......

　　夜里喝完药，厉霜序不由地盯着空碗看了好一会儿，没由来地又想起了烛玄烬。来映月宫已经连住好几日了，烛玄烬竟一次都没来看望过她。

　　说心里毫无波澜，那是假的。这几日，她连睡觉都变得没有前几日那么安稳。

　　......

　　子时过半，映月宫的灯都熄了。

　　烛玄烬从窗边进来，映月宫的结界是他亲手布的，他进出，守夜的侍修根本无法察觉。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带进来的寒意散尽，才俯下身，两根手指轻轻搭上厉霜序的腕脉。

　　她似乎睡得不太好，眉头微微蹙着，被子被踢开了一角，一只手露在外头，指尖冰凉。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掖好，又探了探她的心脉。比前一夜好了些，可离恢复还差得很远。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运起灵力，逼出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

　　这滴血出来的时候，心口像被人拿钝刀慢慢剜了一下。他已经很熟悉这种疼了，从她搬来魔宫的那一夜起，每一夜他都会如此。心头血一离身，真身的寒气便从骨子里渗了出来，使他身后的窗纸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霜。

　　他将那滴血点在她唇上，再渡进一缕温热的灵力，引着它缓缓下去。

　　她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像尝到了什么不太好吃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咕哝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他低头听了听，也没听出来。

　　心头血一入喉，她的脉息便暖了一分。他又把掌心贴在她心口上方，隔着一寸距离，将灵力一缕一缕送进她的心脉。

　　等她的眉头终于松开，呼吸变得又轻又长时，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烛玄烬替她理了理鬓边睡乱的碎发，便起身离开了。

　　......

　　近几日，厉霜序早上起来时，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一来，近日她睡得实在太好了。头几夜她还辗转反侧，后来却一夜比一夜睡得沉，醒来时浑身暖洋洋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变得有力气。医官过来诊脉，也连连称奇，说她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医官知道自己药方的效力有限，这件事他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只猜是因为她的体质与旁人不同。

　　二来是窗户上莫名出现的霜花。魔域这个时节分明不冷，可她的窗户每天早上都会结出一层细密的霜，而且太阳出来许久才会化。三来，自从味觉越来越恢复，每天醒来，她都发现自己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甜不甜，说腥不腥，像是含过一小块铁片一般。

　　她狐疑，问胡莺：“夜里可有人来过映月宫？”

　　胡莺正在叠被子，手上一顿，眼神飘了一下，“映月宫外头有魔君亲自布的结界，旁人谁也进不来，除非......”说到这里，她猛地闭上了嘴。

　　除非是谁，她不说她也猜到了。

　　厉霜序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那层正在融化的霜，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她决定，今夜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