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无情道天骄被反攻略》颜半

31、映月宫(一) 厉霜序

　　厉霜序要搬去映月宫。这件事她是第二天一早提的，提的时候烛玄烬正在喝茶，听完把茶盏放下了，只问了一句，“理由呢？”

　　“我们无名无分。”她说，“我住在你的寝殿，于礼不合。”

　　“魔域没有这种繁文缛节，再说你住这里是为了便于休养。”烛玄烬道。

　　“魔域没有，我心里有。”

　　烛玄烬看了她一会儿。她站在屏风边上，衣裳早已经换好了，穿的是胡莺提前准备好，放在衣橱里的一套浅青色衣裙。身上除了那只澄心铃，就带了几件衣裳，其余一样都没有。

　　本以为烛玄烬多少会阻拦一下，可他没有，只淡淡地说，“映月宫离玄夜殿至少要走两刻钟的路，你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说的不错，她现在即便是站在这里，都感觉有些费劲，但她本来也没打算走着去。

　　“你可以差人帮我备一顶轿子，我坐着去。或者，你送我？”

　　“真要走？”

　　烛玄烬走到她面前，目光看上去依旧平静，厉霜序与他对视了几秒，便不由自主地先移开了目光。

　　“嗯。”

　　“你若真的介意......”烛玄烬又走近了她一分，“我们可以尽快将契约仪式补上。”

　　烛玄烬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她脸上的温度立刻升高了好几度。

　　“不行！”厉霜序往后先退了一步，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拒绝，显得太彻底，马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还不急......你是堂堂魔君，我也好歹是玄冥宗宗主之女，道侣契约这等大事，自然要按最规矩的流程来。”

　　“自然，听你的。”烛玄烬道。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胡莺被召唤进来，听了她的意思以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想劝又不敢劝，嘴张了三回，最后福了福身，“映月宫早就收拾好了，姑娘随时可以过去。”

　　她改口倒是改得挺快，昨天还一口一个“王后”的。

　　最后，胡莺按烛玄烬的吩咐备好了轿辇。轿辇起行前，厉霜序听见她在外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姑娘这一搬走，魔君晚上恐怕难以入眠了。”

　　......

　　搬走的真正理由，是她想找个地方喘口气。这几日接触的信息尽管不算多，但都很颠覆。而且，有烛玄烬在身边，心情很难彻底平复下来。

　　她从前没谈过恋爱，可也见过。外婆和母亲的遭遇，让她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以至于现在，她越喜欢一个人，就忍不住越想离他远一点。

　　一路上轿辇很平稳，四个高大的魔族亲兵抬着轿子，走路很快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胡莺跟在旁边走，一路上和导游似的，给她讲解沿途经过的魔宫殿宇。魔宫的殿宇都是黑曜石砌成，飞檐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石兽，回廊一重套着一重，廊下悬着绿火宫灯，连白日里也幽幽地亮着。

　　......

　　映月宫比玄夜殿小，也素净得多。家具都是浅色的木头，窗上糊着月白的窗纸，梳妆台上摆着一面旧铜镜，镜框上錾着几朵冰凌花，边缘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用了许久。宫里侍候的是几个年轻侍修，见她进来，齐刷刷行礼，“参见王后。”

　　厉霜序脚下一跄，“快起来吧，我不是什么王后。”

　　侍修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圆脸姑娘想了想，很诚恳地问，“那您是魔君的什么人？”

　　厉霜序被问住了，憋了半天，说：“算是客人？”

　　圆脸姑娘更诚恳了，“魔宫从没有让客人入住玄夜殿的先例。”

　　厉霜序无言以对，算是领教了魔域中人说话不拐弯的厉害。旁边一个瘦高的侍修还跟着补了一刀，“那王后今晚还回玄夜殿睡吗？我们好先去禀告一声。”

　　“不回了。”厉霜序咬着牙说。瘦高侍修一脸惋惜地退下了。

　　她问那面镜子是谁的，圆脸姑娘答得很快，说是老魔君的道侣从前就住这间，镜子是她留下的，别的东西都收在最里头那两间屋里，魔君吩咐过，那里的物件都不能动。

　　老魔君的道侣，那就是烛玄烬的母亲。厉霜序想起梦里出现过的那名女子，她手里握着剑，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鲛珠上。不由伸手碰了碰镜框上的冰凌花，触手冰凉，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果然有两道上了锁的门，里头封存的，应当就是烛玄烬母亲的旧物。

　　......

　　在映月宫住到第三天，厉霜序已经勉强能自己走路了。这天傍晚，胡莺陪她出了魔宫，带她去夜阙城里转了转。

　　隐刹不放心，就远远地跟在后头。

　　夜阙城依山而建，房子也全是黑曜石砌成，白天看着黑沉沉一片，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夜里点了一些绿火灯笼，整座城才亮堂起来。晚上，在街上闲逛的人不多，但个个走路带风，说话嗓门也大。经常有人隔着一条街吵架，旁人离得老远都能听得到。

　　一家卤菜铺子前，两个魔族汉子为一只兽蹄的价钱吵了起来，一个说要三块黑曜石，另外一个说只值两块半，可吵到一半时两个人忽然勾肩搭背喝酒去了，而那只兽蹄就扔在摊子上没人管。

　　胡莺说，魔域中人就是这样，吵架只是一种沟通方式，大家都不会记仇。

　　街边还有卖吃食的，有一种烤得焦黑的饼，看着像块炭，可摊主拿铁钳一翻，焦皮底下“滋”地冒出一股油香，混着肉末和不知名的香料，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闻得她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还有一种不知道叫什么的汤，灰绿色的，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她有点好奇，胡莺说她现在不能吃这些外面的吃食。那锅汤的颜色实在叫人没什么胃口，她看看也就算了，只有那饼的香味，她走出去老远，还在鼻子底下绕。走到街尾时，胡莺忽然压低了声音，说这条热闹的街，尤其是往星落湖去的那一段，是隐统领前几日才让人收拾出来的。厉霜序有些惊讶，这些铺子竟是最近才有的，可看着却像一个开了好些年的集市。

　　走到城门口，有一个小报摊，摊上摆着一摞纸，纸头上印着四个大字，“夜阙小报”。摊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胡子长到了腰，正捧着一张报纸看得入神。见她过来，才把报放下，捋着胡子将她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厉姑娘吧。”

　　“前辈认得我？”

　　“魔宫里住进了一位厉姑娘，这几日满城都传遍了，老夫想不认得你都难。”老头笑眯眯地说。胡莺在旁边小声告诉她，这位是鹤松长老，他是魔域资历最老的长老，在长老阁里待了一千二百年，平日里最爱守着这个报摊看报。

　　厉霜序赶紧行礼，鹤松摆了摆手，把手里那张报纸递了过来，“丫头，你也来瞧瞧，这一期的稿子写得挺不错。”

　　报纸上没有图画，只有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倒是写得很大。“魔君重启夜阙水道，星落湖沿岸商铺三年免税”。标题底下写着，城西那几条水道因煞气封堵了几十年，如今魔君亲自批了折子，命工司处即日疏浚修缮，等水道一通，东边的灵材，北边的兽皮，便都能顺着水路运进城来。

　　又说沿岸的铺面价钱已经涨了三成，连灵枢阁的人都上赶着过来，盘下了好几间。最后是劝诸位街坊早做打算，心动不如早日行动。厉霜序看完，想起胡莺方才说的那条街，原来是为了以后做生意准备啊。这么一看，魔域的小报比她想象中的正经多了，跟现代的报纸没什么两样，差别就在于这篇稿子除了报告新闻，还带着点营销的意味。

　　她把报纸还了回去，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前辈，我听说这家报上从前登过魔君的事，说他专掳貌美女修，采补修炼。前辈在这报摊边坐了这么些年，那些稿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鹤松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直抖，连摊子上的报纸都被他的气震得飞起来一张。“那几期啊，是厉家那丫头投的稿，当年卖得可好了。”他把飞起来的那张报纸按回摊上，“这件事魔君自己也知道，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也懒得去管。不过这样正好，丫头你是见过魔君的，那模样若再加上好名声，那就成女修们的梦中情郎了。之前流行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九亿少女的梦。这个词用在我们魔君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厉霜序一听，也忍不住跟着笑了。鹤松长老不愧是报纸迷，说话用的词汇都非常的赶时髦。

　　想想也确实，以烛玄烬的样貌，即便放到她那个年代，当个顶流都不算什么。

　　和鹤松长老告别不久，一个魔族小孩风尘仆仆地从巷子里跑出来，拦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小孩看模样大约五六岁，耳朵尖尖的，脸上沾了一道灰。

　　他手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东西，伸过来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是一块棘根糖，用魔域荒原上一种叫灰棘的草根熬的，质地坚硬，上头还沾着几颗小孩手心的汗珠。

　　厉霜序问：“为什么？”

　　小孩说：“因为你是魔君未来的夫人呀，魔君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说完他把糖往厉霜序手里一塞，就跑了。跑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