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无情道天骄被反攻略》颜半

30、蓝灵 烛玄烬

　　烛玄烬睁开眼睛，自然地抬起手，指尖一点蓝光亮了起来，旋即又灭掉，“它本来就是孤的一根羽毛，化形出去罢了。”

　　厉霜序嘴巴不由地张开，脑子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把从前所有和蓝灵有关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在火焰沙漠的那几个晚上，她对着它说了许多话，而且说什么的都有。传送阵开的时候，她因为担心把它弄丢，于是把它揣在怀里，还抱得很紧。

　　还有在灵泉山庄，想到那时厉霜序的耳朵就开始发烫。

　　当时她在屏风后头解衣带，它扑棱一下飞出去，她还笑它身为一只小鸟，避嫌意识竟然这么强。还好当时它主动飞出去了......

　　那天晚上，她还戳着它的脑门教训它，叫它别学烛玄烬整天挂着一张脸。现在想想，她称得上是当着烛玄烬的面，说他爱挂脸......

　　还有那天早上在步廊上，她把粉玉纳戒连同大师兄那枚一起还了回去，转头蓝灵就把它叼了回来，送到她手心里。她当时还纳闷，这只鸟怎么这么懂事。原来是因为烛玄烬才是他真正的主人，那些东西是他主人买的。

　　厉霜序感觉自己在烛玄烬面前，算是社死了。

　　她一把抓起锦被，从头顶蒙了下去，蜷着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将自己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球。忽然，她想起擂台上被她的灵树卷成一颗球，举到半空的孙慧萍。心里不由生出感慨，报应，这一定是报应啊。

　　被子外头安静了好一会儿，被沿微微一沉，烛玄烬坐了过来。

　　“被子里不闷吗？想问什么，就出来说话。”烛玄烬道。

　　“不闷。”被子里的球闷声答。

　　外头又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传来茶壶倒水的声音，一只茶盏被搁在了她手边的被面上，隔着锦被都能觉出那点温热。

　　烛玄烬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闷闷的，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火焰沙漠那几日，孤在不烬峰炼血灵芝，被真火反噬受了伤，真身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厉霜序闷声问，“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把孤给扔了。”

　　“我扔你干什么？”

　　“你不是连水囊都扔了，更何况如果知道蓝灵是我。”

　　厉霜序被噎了一下，又感到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那后来呢？出了沙漠，你的伤既然好了，为什么还化形一个蓝灵留在我身边？”

　　被子外头隔了一会儿才有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在毒雾森林，你的同门把中毒的你扔下走了。在火焰沙漠，你又是孤身一个人。两次你都遇险，蓝灵留在你身边，能多一份保障。”

　　毒雾森林和火焰沙漠里那些事她谁也没说过，她自己也不太愿意去想。没想到烛玄烬，会一直替她记着。

　　被子里很黑，她眨了眨眼，感觉眼眶变得有点热。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但声音小了些，“那蓝灵以后，还回来吗？”

　　“它本就是孤的羽毛，没有什么回来不回来。”烛玄烬说，“你的蓝灵，从头到尾都是孤。你若喜欢，我再唤出它便是。”

　　“不必了。”是啊，蓝灵就是烛玄烬的一双“眼睛”，不是真正的灵鸟。

　　有烛玄烬本人在身边，又何必多此一举。

　　尽管道理她都明白，但心里一下还是空了一块。

　　“你喂我的血里有神力。”烛玄烬接着说，“孤喝了，伤便自己好了。你昏着的时候，孤也渡过你神露。”

　　厉霜序在被子里动了一下，“怎么渡的？”

　　外头久久没有声音，久到她在被子里把这句话又品了一遍，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那时我的纳戒熔了，没有器皿，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烛玄烬终于开口。

　　没有器皿，那拿什么渡？最直接的方法又是什么方法？

　　烛玄烬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功法，“神与神之间，一般神力相斥。一方给的神力，另一方若能安然受下，便是天生相合。而孤喝了你的血，你也受了孤的神露，我们二人都没事。”

　　“天生相合？代表什么？”

　　“代表天道会默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被子这时掀开一条缝，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伴侣。天道会默认你我是伴侣。”烛玄烬静静地平视着她的那双眼睛，“尽管没有立誓和结契，可既然天道已经默认，那往后你若与旁人结为道侣，再请天道见证时，天道便会降下惩罚。”

　　厉霜序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所以，我们两个已经算是道侣了？？？”

　　“按照传统，没错。”

　　被子彻底滑了下来，厉霜序坐在一堆锦被中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嘴微微张着，半天都合不上。

　　事实伴侣，天道默认。那她的任务岂不是？

　　系统！她在心里大喊，天道都认了，这算不算结为道侣了？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脑子里一片安静。她不死心，又把当初那段任务的原话，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过了一遍。

　　“与他自愿结为道侣。”结为，是个动作，是要有个仪式，立个誓，走个流程的。天道默认，算不算结为？

　　她憋着一口气等，等了很久，那声叮真的响了，而且比平时更清楚。

　　熟悉的机械声音终于开了口，语气莫名十分的认真。

　　「事实伴侣，为天道默认，非自愿结契。任务未完成。」

　　她愣住了。

　　「任务原话，在无情道天骄萧夙突破炼虚期以前，与他自愿结为道侣。请宿主注意，自愿，结契，两项缺一不可。」

　　说完，系统便又消失了。

　　连天道默认的道侣都不算，这系统要求可真高。厉霜序坐在原处，手里攥着被角，指节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用力，关节处微微泛白。

　　系统这回答，说不失落是假的，虽然这样承认，对烛玄烬而言似乎不太公平。

　　他看上去很自然地，便接受了这个结果。而且对她，似乎也在履行某种层面上的照顾。

　　可毕竟任务一完成，她就能回去了，就能当面告诉小姨，自己其实没事让她不用担心，更加不用伤心。

　　她还犯着懵，一个没留神，嘴上就把心里的话给念叨了出来，“都这样了，还不算成了吗？”

　　“算什么成了？”烛玄烬问。

　　厉霜序一个激灵，抬头撞上烛玄烬的目光，慌忙摆手，“没什么！我是说，我们成了，就这么成了，好突然啊，哈哈。”她干笑了两声，笑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烛玄烬看着她，一时没接话。他还有一件事没说，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孤该告诉你。”他说，“神力相融以后，孤能察觉出你心情的起落。”

　　厉霜序的笑僵在了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心情，孤都会知道。”他顿了顿，“但孤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只能感受到变化。”

　　“是一直都能感受出来？”

　　“不，自从火焰沙漠那时候起。”

　　厉霜序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这岂不是完蛋了，刚才她问系统任务成没成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样的，他岂不是也都感觉出来了。

　　刚刚，烛玄烬的确感应到了她心情的变化。起初是一阵松快，接着是紧绷，最后是一阵失落。

　　总之，知道这些以后，她心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欢喜。

　　“那天道认了以后，还能变得不认吗？”厉霜序小心翼翼地问。

　　“能。”烛玄烬说，“不再交融神力，各归本源，满三年以后关系自然便会淡去。总之，是留还是解，你可以自己决定。”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念一份公文。念到最后半句的时候，目光往下垂了垂，垂到她腕上的红绳上，又抬起来。

　　原来这么容易便能解除关系，这如何可以。难怪系统要求她在自愿的基础上，还要结契才行，这是要把关系焊死，它才放心呀。

　　“我觉得可以先不解，你觉得呢？”她说。

　　烛玄烬看了她一眼，“嗯，那便不解。”

　　他连问都没问为什么，说完以后拿起一本册子，接着看了起来。厉霜序有些怀疑，他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便又问，“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你的具体想法我无法去感受，除非你主动暴露。”

　　主动暴露？什么意思？难道要他知道她的想法，需要她心里先期待被他知道？？？

　　“我选择主动暴露了，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烛玄烬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淡道：“嗯，你在想着孤。”

　　厉霜序：“......”

　　......

　　夜里躺在玄夜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殿里只点了一盏灯，随着她身体恢复了些，炭盆撤掉了一半。

　　烛玄烬去了外殿，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屏风，她看不见他，但能听得见外面的声音。

　　有茶盏放下的声音，有册子翻页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很轻。

　　每听见一种声音的结束，她的心就会乱一拍。乱了一拍以后她又会想，一定被他感觉出来了，于是心又乱了一拍。

　　这几日，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入睡，如今虽然身体疲乏，可眼睛睁着，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头塞的不知是什么，散发出一点草木的气味。可这股清新的味道，依旧抚不平她内心的动荡。

　　当年，外婆对她嘱咐说：“念念，咱们家的女人，就是太容易心软，女儿一心软就容易栽在男人身上。你长大以后可千万记住，心硬一些多想着自己一些。”

　　心硬一些多想着自己一些。厉霜序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句话。

　　可一旦她任务完成离开，烛玄烬便会每一百年经历一次陨神环的折磨，最终还会在极端的痛苦中彻底死去。

　　云脊山上，他骨肉支离的模样，她至今都忘不了。

　　如果不知道自己能帮忙，或许她心里还好受些，可既然已经知道，要她见死不救，她便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