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何暖暖

21、为怕多情

　　想着林斐晶莹稚龄的模样，她焦急痛心，饭也吃不下去，到合欢城时，雍国来使再也忍不住，低声说：“公主，你不要这样担心林斐公子，他根本没有病。”

　　倾城愣在那里，那位来使拿出一封密信：“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信。”

　　倾城的心稍稍定下来，展开信，果然是林皇后的字：“雅危，欲见媛最后一面。此行极险，恐需媛女以命相换，望思之再三。若无法成行，母后不怪。”

　　倾城不解，问：“太子殿下怎么了？”

　　来使告知，雅于六月率兵去平定晏地蛮族叛乱，三十万精兵冒险急进，被困翰谷，雍国先后五次增援，皆大败而归，冲不过蛮族防线，无法将太子救回。现被困军队粮草殆尽，恐将全军覆没，雅凶多吉少。

　　倾城说：“所以希望见我最后一面么？”

　　来使含糊应是。

　　倾城想起去年的分别，雅说：“你会回来的，媛妹妹，你会原谅雅哥哥的，对不对？”难道竟成永诀吗？我已经原谅你了，雅哥哥。林皇后为了你无憾，所以要我把这句话亲口告诉你吗？

　　派人护送我穿防线去重围里见雅哥哥，那的确需以生命相换。

　　雅……忽然便想起那些年少的日子，两个携手的孩子，两个生死相依的少年，在雍后宫里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侥幸地又似乎命中注定地避过一次次危险。

　　“你是我的保护神？那么也就是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死，是不是？”雅咬着唇，似相信又不敢信的急切不安地问。

　　“是！”她握着他的手，肯定明亮地答，安他的心。

　　他们也就真的一起活下来，一起长大。……他们稚纯地相爱，以为一生都会在一起……可是终究抗争不过皇权。

　　如今，雅身陷重围，生死未卜，所以待她去吗？她告诉过他，她是他的保护神，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死，倾城不知为什么唇边现出心酸的笑意来。

　　雅，你若需要我，我总归会去的。我的生命已没有任何意义，请等着我！

　　他们穿过合欢城，来到南门下，与韶国相邻的城门常年大开，与雍国隔河相对的南城门却是白天也紧闭的。

　　雍使拿出通关文书请求通过，守门官答：“你可以过，但公主没有通关文书，不可以过。”而通关文书，需由韶国出具国书送交合欢城，然后由合欢城长官报至蓼国国都燕城，经蓼国礼部尚书审批盖章才能够拿到，再快，一个月也办不下来。

　　倾城告知事情紧急，恳请通融。

　　守门官说：“没有通融，除非我国国王批准。”合欢城距燕城甚远，去燕城请求蓼王特批，比办通关文书也快不了几日，倾城闻言几乎绝望，守门官却告诉她：“我王现就在合欢城。”

　　倾城喜出望外，赶至合欢殿，通报进去，言称，请她一人入内。

　　倾城不解这蓼王是什么行事，但事情紧急，也只得进去。

　　大殿内酒香扑面而来，一人于桌案后独自饮酒，那不是绎吗？简单精致的象牙王冠，黑底绣金龙的日常王服，原来在她拘禁期间，他已成为蓼王？

　　绎抬眼看她，眼睛里是别有意味的笑：“你怎么来了？我是在做梦吗？”

　　绎有些微的醉意。

　　倾城只得微笑行礼道：“恭贺大王继位。现我要回雍国，请大王允我出城。”

　　“回雍国？做什么去？”绎双手支桌，一双幽深的眼看着她，晶亮闪着光芒。

　　“我——弟弟病了，我去探病。”

　　绎皱起眉头：“你不老实，没说实话！”

　　倾城不愿与醉酒之人纠缠：“是太子雅危急，我去看他。”

　　绎点点头。“你怎样看他？他在重围之中，自身难保。猛将都过不去，你怎样过去？”

　　原来这绎的消息灵通得很。

　　倾城道：“我会想办法，请大王允我出城。”

　　“不可以。你去了就是死。不要去。”

　　轮到倾城皱眉头了：“那是我的事情，大王。”

　　“我说不行！”绎挑了眉，锐亮看她，跟孩子似的蛮横无理，嘴角偏挂着笑。

　　倾城不喜饮酒人的张狂模样，忍气道：“大王，雍与蓼姻亲友好，请您看在平安公主的面上允我通行。”

　　绎怔了一怔，稍会儿笑道：“与她什么相干，我只要你哄得我高兴。”他像一个恶作剧的人，指着自己身边的坐榻：“过来，为我斟酒，我记得你曾做得极好。——只要你哄得我高兴了，我就放行。”他近乎邪恶地笑，那笑容嘲讽而危险，有着咄咄逼人的侵扰。

　　倾城恼怒：“乘人之危，你算什么大王！我为你的臣民感到悲哀，这片土地也会为有你这样的君王感到羞愧耻辱！”

　　“我高贵的公主，我对待什么样的人就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我这样对你是恰如其分的，因为你方好配得上这样的态度。”

　　他手扶桌案，眯眼看着她：“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求婚吗？你明知道我只是太子，不可能决定一个城市的归属，可你就那样戏耍我，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现在，我是蓼王了，我可以把合欢城给你了，你还要不要？为了你阴暗的目的，随意践踏他人的情感和赤诚，那时你的心在哪里呢？在你自以为是的骄傲里，还是在这虚假的倾城美丽的面孔里！你对自己的婚事都没有诚意，还如何让别人尊重你？你如游戏般将求婚者玩于掌股之上，最后选择了病弱的韶王，只因他看上去马上要死了，你就可以高高兴兴做寡妇回到雍太子的怀抱！”

　　他愤怒地拿起桌案上的一杯酒，待喝 ，却猛地摔碎在地上。“这就是你的选择！——过来！为我倒酒，否则你不用想见到雍太子！”

　　那件事，确是她对不住他。倾城走过去端起酒壶，寻找酒杯，发现绎的桌案上只有一精美酒壶，那枚与这酒壶相配的唯一酒杯已被他摔碎了。除此外，还有一翡翠玉碗。“就这碗好了。”绎微抿了唇，声音恢复了嘲弄。

　　倾城将玉碗倒满酒，跪坐下来，将盛满酒的玉碗举至齐眉，温婉恭敬献于他的面前。

　　绎怔住了，盯着那碗酒。好一会才道：“近前来，喂本王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