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何暖暖

19、有情终古似无情

　　“陛下。”医药总管跪下：“请您不要再喝何御医的药了。”他身后五名御医、处方司长官、采药司长官一起跪下。

　　湛惊疑：“怎么？”

　　“据诊脉司五位御医会诊，陛下的脉息越来越明显地不利于子嗣，据处方司研究，何御医的药方虽表面上没有问题，但推究以前桓太医药方，虽可害人，却不应导致如此后果。查采药司，无任何异样。我辈几经推究，才疏学浅，不明缘由。何御医曾在雍国给陛下服药，不知是否因为当时药物有异。”医药总管沉着坚定道。

　　湛想起在雍国服的那些药，手中笔不由无力放置桌上。

　　他看着御医们：“你们不要顾虑，将所有的情形讲给孤听！”

　　终于，室内是恐怖的静，“传何衡！”湛的声音嘶哑疯狂。

　　稍后无力道：“请倾城公主来。”

　　阴谋，一个早有准备张着血盆大口等在那里狞笑着要将他、要将韶国吞掉的阴谋！

　　眼前是倾城温柔的笑容：“何御医是雍国最好的圣手神医，你看一下吧。” “如果父皇要我们死，那也只有遵从。”“我不美吗？”她那样超脱人寰的美丽，一步步诱他入陷阱之中。她掌握了宁州的城防，拥有了韶臣民的敬仰爱戴，除掉了霍氏家族，下一步就是自己吧，宴国就是因无人继承重归雍国版图。她与雍太子……

　　湛感觉自己陷入无底的黑洞，整个心整个人被碾碎。

　　“不要倒下，不要。”湛默念道。

　　自己妄想借助雍的力量，这就是上天给的报应！

　　何衡来了，倾城也来了。

　　湛慢慢地抬起头盯住何衡：“孤服你的药已经九个多月了，所以，再也不能有子嗣了，是吗？”

　　倾城惊呆在那里，她的目光从湛转向何衡，瞪大了眼睛。

　　何衡长叹口气：“我诊治陛下之时，陛下中毒已深，为挽救陛下的命，只能如此。否则陛下于年关前就已辞世。”

　　“是吗？你当时为什么不明白告诉孤，孤也许不愿你诊治呢？”

　　“医者救人活命乃天职，我不是神仙，总以为会有转机，可是依陛下的身体，却只能越陷越深。”

　　“你为什么要挽救我的命？我不曾求你，公主求过你吗？”

　　“没有。公主一概不知，是老臣自作主张。我是医者，对疑难病症有挑战的欲望。如今陛下不满意我医治的结果，可以处死我。”

　　湛看向倾城：“公主，你怎么看？”

　　倾城霍然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湛的目光如此清冷陌生！忽然之间，他站到了她对立的地方，将她当作敌人一样……那么多温柔的情倏然烟散，无可依凭！……他竟然怀疑她，他怎么能？——若是雅，决不会这样！雍后宫那么多波涛浪涌，她亦被嫁祸指认过，可是雅坚定地相信她，他们从来都站在同一方向。雅怀疑所有的人害他，却从不怀疑她，那一霎那间，她明白了雅的可贵，在心中对雅有了彻彻底底的原谅。

　　她只有悲伤地看向湛，绝望凄凉。

　　“公主，雍帝如此对我，你让我如何对你他才会后悔心伤！”

　　倾城的心猛地沉落，不可信地沉落，湛，……她看他，眼前是湛清秀非常却决绝的面容，那一刻的冷酷直袭心底，她整个人都是一哆嗦！他，终于从清澈的少年变成一个帝王！雍后宫熟悉的面临危压的感觉重回心头。她以为她已脱离王权的森然，谁知并不能够。雅不会，雅永远也不会这样！那一刻间，情感的骄傲使她不肯服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倾城请死。”

　　“何衡。孤要凌迟处死你。现在请你告诉你的公主，你就算不绝我子嗣，也是能救我的。让公主心无所怨。”

　　何衡看向倾城，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眼中隐隐泛上泪光。他一向将倾城当作亲爱的孩子疼爱，没想到却连累送掉她的命。“公主，原谅老臣，老臣并无害你之意，圣上也无害你之意，一切都是天意，谁也预料不到太子殿下会行为莽撞令你失掉孩子，那时候老臣就已经回天乏力了！”何衡看向湛：“当时老臣已经诊断出公主所怀为男胎，圣上为免将来出现夺嫡之乱，为保护公主，才令老臣下药。公主无辜，请陛下念在老臣终究救您一命的份上，放过公主。”言毕，一头撞死在柱上。

　　倾城全部明白，雍帝为了确保雅的孩子继承韶王之位，所以下此毒手。雍帝，雍帝啊，倾城终究是你夺韶的一个棋子，所以你派何衡来，派唐虎将军来。曾经以为是爱我护我，真相却如此惨淡。

　　湛无力挥手，令所有人退下，他看着倾城，颤抖地苦笑，终究哭出声来。“我娶了你，以为是天大的福气，可是老天终究给了我什么！”

　　倾城看着湛颤抖的双肩，看他的痛苦绝望。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的命为什么这样苦，被这么多人算计！

　　终于湛止住悲伤，他茫然地看着倾城：“倾城，你让孤怎样待你。”

　　他的声音似隔着一层雾，一层纱，遥远，冰冷，令倾城觉得心被锐利的刀子割裂，整个人忽然置于极致的无可言说的惨淡和荒凉之中，像极了那日孤零零在父亲的灵堂，眼前飘拂的全是黑纱白帐，天地人间，凄凄惨惨，茫茫撞撞，只遗一个自己，再无依靠。那一霎那，她听见自己说：“白绫或毒药，还有什么，陛下任选，倾城死而无怨。” 面上浮出凄凉的笑。

　　是的，她还不是一无所有，在击毁心灵的悲哀面前，她还可以选择微笑。那是她生命的骄傲。什么都可以失落，什么都可以夺去，但总归夺不去心灵的坚强。她不怕世间一切的无可挽回，天空中，迎接她的，有父母温暖的笑容和怀抱。

　　这一生，她尽力了，她无憾。

　　湛奇异地看倾城，“你，你是不知的对不对？告诉我，你是不知道的！”他抓住她，狂乱似看到她内心里：“你不知道，所以早晨还要接你的弟弟来韶国，你不知道！”

　　倾城流下泪来，看他道：“你放心，我不知道。我若知道，会阻止父皇，我会尽我最大的力。可是我说过，父皇要我死，我也只有死。他这般害你，不是要我死吗？”

　　“我，怎会让你死？我要杀唐虎，杀尽那一万人，我要让你的父皇知道我的报复，我等着他派大军来把韶灭掉，我不在乎，就是这样。”

　　“不！”倾城恳求他：“请放过唐虎将军和那一万人，你可以送他们回国。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无辜来陪嫁，对你恢复社稷有功。你杀我一个人就够了。十个唐虎也比不及我在父皇心中的重量，比不及我在太子雅心中的分量。杀了我，父皇会震怒，雅会恨父皇，雍国会起兵，蓼国会顾虑不允通行，雍蓼会反目，也许最终会起争端，那时你冷笑看着这些，会最大程度的报仇。”

　　湛惊奇看倾城，慢慢地放开她：“你——，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