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君枝》贝祈

8、重逢觉泠

　　陆卿之回道：“小叔十分温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此话当真？”

　　“骗你做甚？”说罢，往厢房处走，边走边说，

　　“不过，小叔要一同前去。”

　　庆菱猛然定在原处不动，“主上要一同？”

　　陆卿之不以为然，“我原是一惊，但随后想想，小叔在更安心些，毕竟初来禾里不懂规矩，免得惹人不快找罪吃。”

　　目视前方的小姐未见到后方落寞的人影。

　　惊喜才对，小姐通报后主上应许，应当惊喜才对。小姐初来驾到，主上既是小姐的小叔，那便是长辈，小姐又是未出阁姑娘应当一同才对。

　　可为何本当雀跃的自己，却静了下来。心中好似有东西堵住，沉甸甸的。

　　当冰凉的手掌贴在脸颊时，庆菱如梦方醒，方才在思虑什么不当想的？

　　看着前方的女孩离自己已有一段距离，步履如飞地赶了过去，嘴边还念着：“小姐，等等我。”

　　侧头一看，竟把庆菱落下了。“怎落在后方了？”

　　庆菱言语嫣然：“小姐步子太快了，一时没应过来。嘿嘿，走吧！”

　　接来的是陆卿之絮絮叨叨的声音，庆菱想，此刻正值良辰，美景与小姐皆于此，该有何不满之处？这样就是最好的模样吧。

　　翌日早晨-

　　屋头的雪停了，看来老天都在暗中助着她们二人。

　　庆菱日日早起，合眼之际她未睡，睁眼时她又忙活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庆菱走了进来。

　　“小姐，外头雪停了！待小姐洗漱完毕我们就去春蝉坊，那的糕点配上茶水可谓禾里一流呢。”

　　“好。”

　　街边的过道被大雪压的严严实实，唯有中间一条小道被辛勤的小厮铲去了厚厚的积雪。

　　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只有明晃晃的春叶红格外亮眼，再细细一瞧，原是前有澜夜后跟着梧枝绿，才会如此显眼。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春蝉坊，正如庆菱所言，禾里的屋子真是千奇百怪。

　　这春蝉坊竟于空中，下有四根粗壮的大树撑着，是个树屋。春蝉二字起的倒是出神极了。

　　沿着长长的阶梯上去便抵达坊内了。

　　只听茶坊的人大声嘶吼着：“诸位稍安勿躁，投壶赛马上开始。”

　　“咚！咚！咚！”木棍敲打在小堂鼓上，待坊内安静下来时，又道：
　　“规则如下。一，二人同台投壶，胜者留下。二，最后的败者中决出一人与获胜者同台投壶。三，本坊仅供前三甲奖赏，参加者皆有毛茶一盏！”

　　人群又热闹了起来，相互吹捧着、暗自比较着。

　　“参加者往柜台领花牌一个，花牌有限，先到者先得！”

　　稍作宽裕的位置拥挤起来，个个都想拿到花牌。

　　“小姐可愿参加？”庆菱问道。

　　想起自己不堪入目的投壶技术，陆卿之一口否决。

　　从前投壶也只是阿姊与阿兄的较量，自己不过在旁看着不亦乐乎，兴致来了也只会乱投一番。

　　左有庆菱，右有萧均辞，陆卿之夹在其中愣是没有被他人撞到。

　　“先找个位置落座好了。”萧均辞伸出胳膊做势护住她，但又稍有间隔，生怕闹腾的人群里窜出个人磕碰到她。

　　待花牌领完毕，人群散去纷纷入座，无位的人就站在后方看着。

　　觉得唇齿干燥、口渴难耐，亦或是想配着投壶乐趣好好品茶的，只需招招手，店家就会遣人端茶过来。

　　场上安静下来，正襟危坐地等待着店家的公布。

　　“一场！梅花花牌者上前！”

　　来者是二位壮汉，留着长胡，威武极了。

　　“一场，青龙位先，白虎后者！”小厮将青铜贯耳壶摆放好，又领着二者位于二矢半。

　　他们手执四矢，等待着店家说开始。

　　“一轮，开始！”

　　青龙位的男子奋力一掷，那箭矢像是瞄住了靶心，正中壶中。

　　小厮扯着嗓子喊着：“有初，二筹！”

　　众人喝道：“好！好！好！”

　　只听男子侧身对着白虎位抱拳鞠了一下，些许得意的微笑道：“何兄，承让！”

　　这位何兄听后也不恼，随手一扔竟也入了壶中，

　　“诶，本想是贯耳，失算了。柯兄，承让。”他演着失落的样子属实虚伪，甚至还噫嘘一下。

　　“有初，二筹！一轮，平！”

　　“小叔，你说此场胜者当时青龙位还是白虎位？”陆卿之倾身附在萧均辞的耳边问。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青龙位者心浮气躁，如此看来，自是白虎为胜者。”

　　陆卿之附和道：“正有此意。”

　　二轮仍是如此，正中二筹，又是平。到第三轮时，青龙位的柯兄显然是沉不住气了，急匆匆投去，擦口而过，瓶内空空。

　　“未中！”

　　坊内叹息连连，“怕是白虎位赢喽！”“可不说嘛，这投壶也太过鲁莽！”“……”

　　这些话给青龙位听到，霎时面红耳赤，“呵！”

　　“贯耳，四筹！”呦呵声溢满坊内，原是白虎位投的箭矢穿过了壶耳。

　　“三轮！白虎胜！”

　　“何兄，厉害！”“这下必定是白虎赢喽！”
　　“……”

　　白虎位者，大声回道：“承让！承让！柯兄啊！承让了！哈哈哈！”

　　此话一出，气的青龙位将箭矢重重甩在地上，冲着白虎位大“呸”一声，愤然离场。

　　此时台下，“什么话啊？这是？”“那青龙位定是羞地无地自容跑啦！”

　　当真给萧均辞猜到了，“小叔，您料事如神诶！”陆卿之扑闪扑闪的眨着眼睛，咧嘴一笑。

　　萧均辞带着些许傲娇的语气，可面上毫无波澜，回道：“自然。”

　　“一场！白虎胜！”

　　好生热闹，有座的人大数也迎着气氛站了起来，与后排的人交谈着、大笑着、怒骂着。

　　方才看的太过起劲，连庆菱何时离开的都不知。一场结束，就见她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着。

　　令人诧异的是，庆菱手上抬着一板子，三盏茶水皆在上面，旁边还摆放整齐着精致的糕点，可端在桌上时却看到滴水不漏这一画面。

　　“庆菱好生厉害！”陆卿之赞叹道。

　　庆菱一挠头，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说：“熟能生巧罢了。”

　　春蝉坊的早茶比京中有名的茶坊也不逊色。

　　此次投壶听说共八轮，是照着四季特有的鲜花安排的。

　　一梅，二杏，三莲，四菊。不过每种花牌皆两对，红梅配青梅，白杏搭红杏，粉莲伴墨莲，□□秀紫菊。

　　其中陆卿之最为喜欢的花是墨莲，因此也格外重视墨莲局。

　　“六轮！开始！墨莲者上台！”

　　面前坐下了个壮实的男子，是上轮胜家。虽是坐在小椅子上，可陆卿之娇小了点便被挡住了。

　　环顾四周，庆菱面前也有一人，奈何丫头鬼精，把头往陆卿之这边一摆，从二位壮士肩膀缝隙中看向台子。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右偏，庆菱定是看不了了。可左偏，给陆卿之十个胆儿也不好意思。

　　“青龙位先！”

　　“嗖”的一声，是箭矢敲击瓶身的声音。

　　众人惊呼道：“双耳！这位兄台真是神了！”

　　“白虎位的是个女子，又怎能比过我家大哥哥？”

　　陆卿之一听此话，立刻转身，朝那语出者说道：“女子又如何？亦可巾帼不让须眉。”

　　小厮拔高了音调，试图把高昂的杂声压下去，“双耳！六筹！”

　　那女子听后回怼过去：“我家大哥哥投壶从未败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家阿姊投壶就是一绝。陆卿之急忙想去看前方的比赛，便不再与她多费口舌了。

　　陆卿之在位子上左看看右看看，萧均辞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扫了一眼陆卿之的前方，已然知晓，八成是姑娘个小，前头的男子挡住了她。

　　“之之？”

　　像是做坏事被逮到一样，陆卿之转过头看着他。

　　以为小叔会询问为何自己会左右摇摆，陆卿之暗暗在心里备好措辞，等着他开口。

　　“啊！”低声柔和的娇叹被嘈杂的人声盖了过去。

　　陆卿之此刻紧贴着萧均辞，透过厚实的衣裳都好似能感受到他传来的热感。

　　陆卿之想着，“这长椅为何没有间隔啊！”

　　萧均辞为方才的举动做出解释，“坐这儿不会被遮挡住。”

　　一阵绯红悄悄染上了她的脸颊，连忙点头道：“谢谢小叔。”

　　“一轮！白虎位投壶！”

　　白虎位的女子侧过身子比划着，窈窕的身形让陆卿之感到熟悉。

　　“姑娘莫要比划了，若实在不会，认输也行。”青龙位的男子语出惊人，上台何有不比直接认输一说？

　　这话里话外都在挑衅白虎位的女子。

　　她像是不耐烦了，别过头来，回到：“无能之人，废话才会颇多。”

　　箭矢被着在手中，准备抛去。

　　看着这张侧脸，陆卿之险些坐不稳了。双手贴在脸边，大喊一声“觉泠！温觉泠！”

　　声音一出，白虎位的女子抛箭矢的手都抖了一下。也因此，箭矢没有落在壶中，而是“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番丑相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可白虎位的女子不以为然。

　　转过身便想看看是谁在叫她小字。

　　“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