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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咯箬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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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而归,骤然鹅毛大雪若搓绵扯絮纷纷扬扬落下。
热气腾腾的膳食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屋内烧着俩个炭盆,暖和极了。
方才在外的寒风刺骨一回到青蒲居便不剩了,取而代之,是惬意。
青蒲居烟火气少,常日里只有陆卿之一人在桌倒显得格外清冷。
离开了陆府,陆卿之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六品官员之女,更别说如今又是个“罪臣之女”。
他人尊称一句小姐,多半是念在陆父功劳之上,既别了上京,又何必摆谱造次。
因此,她便让庆菱上桌一同用膳,姊妹相称。
起初庆菱常用不合礼仪为由推脱,但又拗不过陆卿之,只好改口不再自称奴婢。
别乎往日,青蒲居多了一份人儿气,桌上摆的却仍然只有俩副碗筷。
一目了然,陆卿之看后会意,是庆菱重规矩。今日主上在桌,做下人的只能在旁布菜或是门前候着。
食之不言是自幼学得礼仪,陆卿之细嚼慢咽地吃着,可面前坐的是萧均辞,略显尴尬,一餐下来头都不见抬的。
本是答应庆菱今日去外赏赏禾里的美景,想来寒梅傲雪之色必是夺人眼眸。
可屋外白雪皑皑也不是应景的时辰,只好去屋里绣绣女红,和她闲聊几句。
“这帕子说是鲛绡纱制成,可我看也不过比寻常的轻薄一些。”葱葱玉指撵着金线来回穿梭着。
庆菱坐在小椅上,双手托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地下。
“买来的小厮称这纱是南海来的,遇水不濡,可遇不可求呢!”
陆卿之眼底漾开笑意,声音亦是。 “歹人若是拿个小糖与你,怕是也要心甘情愿跟他走了。”
这话一听,女孩惊愕的抬头望去,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我怎会轻易受骗?孩童都不见得如此。”
倏地一下,只听吃痛一声,“嘶”。陆卿之捂着指头,恐是针线无眼扎到了。
庆菱赶忙上前,说着就想看看伤到哪儿里了。“小姐!”
可她低着头,眉宇紧皱。庆菱探去身子,小姐不会哭了吧?
“哈!”
陆卿之猛地一抬头,对上了她慌乱的眼神,随后露出了圆润的手指,无一丝伤痕。
“噗嗤”一笑,“还说不会轻易受骗。”
“小姐!”庆菱吓得连连后退,娇斥一声。
方才的紧张全然不见,俩人皆是眉眼弯弯,笑的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好了,不闹你便是了。”陆卿之正了正身子,轻咳一声,又道:“今日去天缥阁,好生诧异。一为建于水上,二为密阁设于地下。”
庆菱扶稳了椅子,坐了上去。
“这有何?禾里异于平常的东西可多了。虽说位于山中,按理应是闭塞不通,可奈何此处通晓奇门遁甲之人多,密阁暗室什么的,不在话下。”
“竟如此神奇!那禾里第一批客从何来?”
“苗尹族。”
纵览史书,陆卿之从未听过世上竟还有苗尹族人。
见到陆卿之露出震惊的模样,庆菱也显得不可思议起来。
“小姐,你不知夫人是苗尹族人吗?夫人母家就是禾里啊。”
“家母生我时,难产逝去,不曾听过。”
陆府仅一位夫人,名为孟轻舟。众人只知夫人是大人游历京外带来的女子,只道乡野村妇。可后见夫人手如柔荑,肤若凝脂,举手投足尽是风情,唯一欠缺的只是身子娇弱,便也不再说道。
此后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羡煞旁人。可人生无常,夫人生下陆卿之后,一命呜呼,自此陆府再无夫人。
长叹只羡鸳鸯不羡仙,止则相耦,飞则成双,世间有情人又何尝不是?
“此处本是苗尹族所在,可自庆尚之后许多避世之人,想寻得一处世外桃源安居乐业,便误打误撞来了禾里,又有许多厌恶朝政只妄清明的雅士来了此处。
再之后就只有像天缥阁、南柯楼一样有着宏图伟业之人,为不让外界叨扰此处,又设下真假禾里,便成了现今这番模样。”
陆卿之不知苗尹族风俗如何,心中仍有不解,问道:“为何苗尹族人让外族人来此居住?”
“小姐可曾听说过咯箬将军?”
身为五品文官之女,必然是了解史事。咯箬将军,惠泽年间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长鸣一战以精兵一万战胜孟丽八万,流芳千古,民间更是口口相传,日日将咯箬将军挂于嘴边。
可事与愿违,后来军中出现叛徒,以至艮平一战惨败。先帝念咯箬将军丰功伟绩,下令不得进京。
可百姓不知其中原委,只道咯箬将军是无能之辈叛国罪人,怒骂之声此起彼伏,自此咯箬将军消声灭迹,千古绝唱沦为笑柄。
“知道些许。”
想来史书上记载的将军定是不堪入目,小姐所了解的估计也只是皮毛。
庆菱解释道:
“咯箬将军战败之后备受打击,不敢相信军中竟有背叛之人,日益消沉。离京途中,百姓见到他捡起路边石子便砸。”
触情之际,庆菱的牙关都咬了起来,像是为咯箬将军打抱不平一般。
“看着悉日以命相护的百姓,如今却如此憎恨他,这番恨不得扒皮喝血的模样让将军害怕。
咯箬将军厌恶这般丑陋的人心,暗自发誓不再守护,可奈何将军心善,途中遇的老弱病残收揽其下,一同归隐山林。”
“世道不公!若今日未听你说起,我定然不知其中原委。史书如此记载,后世看了又怎会知晓真相!”
愤愤不平,陆卿之将帕子往边上一放,气的转过身来看着庆菱,又不知如何泄愤。
“这便是苗尹族的由来,至于名字听闻是将军心上人唤作苗尹。”
咯箬将军锵锵铁骨、南征北战,也曾鲜衣怒马驰骋沙场。
可面对众人肆言詈辱,却只能欲说还休。到最后恍然大悟,原是大梦一场,含恨九泉,葬于禾里。
“不行,不明事理之人占大数,得了空我定要走访禾里,整理实情带回京中。”
“我们小姐是性情中人,但事已久远,恐是无人会在意真相。”
陆卿之思考了一下,倒也是,如今陆府仍是含冤在身,都已自身难保。还是等时机成熟再说。
“诶。”陆卿之长叹一口气,扯来帕子继续绣着。
庆菱抿着嘴,眼珠转来转去。这可不好,讲了咯箬将军的故事,小姐心绪都不佳了。
“小姐,你昨日答应庆菱去外边的。而且,明日若不下雪说是有投壶赛呢。”
眼底一亮,陆卿之顿时来了兴致。
“何处举办?”
“春蝉坊,是个茶坊,在禾里这儿可有名了。明日若是放晴,坊里定是人满为患。”
在青蒲居潜心学习许久,日日闲聊之人只有庆菱一人,此时倒也是十分想去凑个热闹。“那明日我们一同,不过要和小叔知乎一声。”
“嗯嗯。”庆菱俩眼放光,连忙点头,生怕说慢了小姐就反悔了,“主上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过,因为春蝉坊,有点儿特殊。一点儿!就一点儿!”
“没事,嗯…现在就去说!”
廊下出现了俩个偷摸的身影。
“怎么办啊,有点紧张。方才还不怕得,都怪你一说我都紧张了。”陆卿之咽了口口水。
回想刚才庆菱解释的,春蝉坊的“特殊”。
“虽说是茶坊,但春蝉坊与其它茶坊不同。四方长桌围住一个台子,平日里唱戏说书人在那。客家就坐在长椅上,不过长椅无间隔,若去了可能身边会坐上男子。”
小叔可是长辈,若是兄长听去,“此处风俗过于开放,之之不如在家中与兄长一同投壶如何?”
这话给爹爹听到定会说,“登徒子之地,未出阁姑娘家不许去!”
突然脑中浮现出爹爹生气的模样,瞪直双眼,胡子一翘。吓得陆卿之连忙摇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甩着。
庆菱把她的身子扭正了过来,对着她说:“小姐,快去快回!”
陆卿之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嘴角向下,紧绷着小脸,就差把“凛然赴死”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咚咚。”是敲门声。
“进。”屋内传来清冽的声音。
庆菱投去相信的眼神,陆卿之最后看了一眼便进去了。
“小叔!”
萧均辞看着她的眼睛像月牙一般弯起,嘴角染上甜甜的微笑,可总觉得是不怀好意。
此刻若是庆菱在,定会大吃一惊,“小姐何时习得变脸之术?”
“何事找我?”
“明日听闻有投壶赛,来禾里已有多日,但未曾踏出过青蒲居,难免有些想去看看。”
意料之中是被婉拒,可萧均辞所说的却是意料之外。
“如若是春蝉坊,一次也无妨。”
嘴角的笑容变的不自然起来,紧绷着忍住,生怕大笑出声。
可,萧均辞接下来的话打得陆卿之个措手不防。
“正好我也在禾里,便一同去吧。”
“嗯,好,好,小叔在更让人放心呢,对。”陆卿之逐字逐句地说了出来。
出了客房的门,庆菱便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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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如何?主上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