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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缥神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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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冰面湿滑,陆卿之险些滑倒,向前一扑,直直砸到了萧均辞的后背。
萧均辞也是惊了一下,赶忙转身。
“失礼了…小叔可有撞疼”陆卿之窘迫极了,冰面上要是有个洞,定会将脸探下去藏一藏。
他递过来一处衣角,示意陆卿之抓住,“无碍,没摔着就好。”
是雪天太冷,女孩小脸都红了。
女孩看向身侧的男子,棱角分明,剑眉星眼不见青色,再细看,右眼的下角似是有一颗红痣缀着。
天缥阁位于湖中央,可如今又是冰月,恰雾气横天,四处皆一样,常人早已不辨东西。
小叔行于湖中却如鱼得水,想必已是轻车熟路。如此一来,小叔与天缥阁之间有何关系?换言之,南柯楼与天缥阁有何关联?
陆卿之攥着他的衣角,偶尔脚底滑了一下,萧均辞就会立刻拉住她。就这样一路无言,慢慢地,直到绕过过了一座山,木桥才从雾中探了过来。
径直走了过去,便进了天缥阁,不同寻常的是阁内并无大门,畅通无阻,不设防备,且无人看守。
萧均辞上前,停在毯上。先是前挪了三步,脚上不知比划着什么,重重的踩了一下。
堂前主座处的软榻竟转动了半周,空出的地面下出了一小洞,入口极窄。
当二人皆已进入,再往下几个阶梯,边上就出现了一木把手。正当陆卿之不解为何阶梯边儿出现这个时,萧均辞已将其按下。
“哐当”一声。
原是这把手操控着软榻,随着按下,软榻也合了起来。
方才还在想为何阁内无人,幽暗的长梯下去便灯火通明,自然也看到了有人驻守在个个通道口。
不出所料,二人被长剑拦下。
“二位何人还请报上名来,待我先去通报一声。”
“南柯楼,萧均辞。”
只怕门前是新来的,瞧着他们面生,赶忙让一人去通报了。
“稀客!稀客!”人未到声先来。
只见那人站到侍从边上,拍了下他脑袋,“蠢货,没带点眼力劲的,南柯楼主也敢拦下。”
刚骂完那人眼珠子又转了圈,向后瞥了一眼,萧均辞不陌生,倒是这身后跟随的女子,稀奇!
“来前也不知一声,要是阁主不在,起不白跑一趟。”好似抱怨一般,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熟悉二字。
萧均辞像是听到个好玩的笑话,唇角一弯,笑出了声。
“他能去哪儿?榆木一个,不在天缥倒是出了奇。”
男子听后锤了他的肩膀,“贫嘴。”随后转过身来看向陆卿之,拱手一鞠。“在下云缥阁盛明泽,姑娘是?”
不等陆卿之反应过来,萧均辞一口回绝,推搡着他,像是赶他离开。
“要得你打听,路已带到,快滚。”
“幼稚,随口一问罢了,还护上了。”盛明泽摆他一眼,自讨没趣走了。
虽是地下密阁,可大多皆是木质屋子,石壁鲜少。尤其是面前这屋,越过门槛,看去与地上房屋无差。
“说吧,找我何事?”清冷至极,毫无起伏的声音。
初见时的萧均辞凉薄冷漠,不易近人,接触之后只知面对事务皆如此,可余下却常见少年天性,玩世不恭的痞性,桀骜不驯。
可看向面前这个男子,不同于其。面容姣姣,光洁白皙,似江南细雨绵绵,唯有那双眼眸,凛若冰霜冷气逼人。
对万事万物漠然置之的模样,高不可攀。再看周旁,也只有沉木可衬,若是其他金物简直俗不可耐。
“无事不可?”主座的男子一动不动,定定的坐着,像是不想与其废话。
萧均辞拉开一边的椅子,示意陆卿之坐下。“礼部司郎中陆甄宓之女陆卿之,她便是了。”
“天缥阁,沈司瑄。”报了身份,沈司瑄才客气了一点微微弯下腰身点了点头,陆卿之看到后鞠手回礼。
“陆大人临终托孤,我们应当义不容辞。”
沈司瑄斟了盏茶水,说,“自然。”他已会意,想必女孩来此必是有事相求,又道,“小姐可是想为陆府报仇?”
陆卿之愕然怔住,当真是一针见血。“是。”
“恕沈某直言,小姐若凭一己之力,便是石烂江枯也必定为螳臂挡车之举。陆府劫难牵扯巨大,更朝换代也是十之八九。若想顺利如意,还需壮实自身。”
“望大人指点一二。”她面露难色,显然,壮实二字说得轻巧,可让一介羸弱女流在乱世充盈自身,简直难如登天。
沈司瑄看瞥向萧均辞,这厮定是心软不肯让她去边塞揽军,又别无他法,将这难题甩给自己,混皮玩意。
陆府走水次日,天下人皆知除嘉靖王侧室,陆府举家葬于火海。此时若在人群中露面,给官家知晓,这又是一个欺君之罪。
“鱼沉雁渺之处为佳。”不出所然,沈司瑄一说萧均辞就紧皱着眉头。
“大人说的,可是要塞之处,边野之地?”心是骤然悬起,大为震惊。蛮夷所在,白草黄沙?
“不错。”
沉寂片刻,无人吱声,还是萧均辞打破了这番宁静。“此事可先置后,无他法可先等待。”
嗤笑一声,沈司瑄打趣一样,“等待二字竟从你口中说出。”
“小叔,大局看来,另辟蹊径已是无望,唯有此法最是齐全。”
萧均辞对上她的眼睛,恍若那晚坚毅,既是本心所求,便随她去,“大人可否展开说说?”
“塞北境地,迢递,路家驻守于此。大将军路段磊正过中年,力壮之时,如若孟丽发动战争,将军必是首当其发,不过听闻大将军在上场战役中落下旧伤,不知何时复发。
小将军路清野,少年英雄,跟着其父缕缕胜仗。正是如此,百姓信服二者,朝中拥护之人颇多,如若边塞出事,路家只能担着。”
“既如此,路大将军为何不以重病为由告假?”
“忠君之人,段然不会驳之。何况,保家卫国,将军本职,责无旁贷。若不前去,众将士又将置于何地?若败,则遗臭万年;反之,流芳千古。”
又是如此,忠君忠国者,最终讨来的却是君主的质疑。如此看来,将军进退俩难。可孟丽国胜之姿,此番行为倒是为何?
“可这与报陆家之仇有何关联?”陆卿之大惊,当真有人愿意飞蛾扑火,只为完成心中的“忠义”二字。
“只为壮己,无兵戎之力相助,何来报仇一说?路大将军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路清野落地之日夫人难产而亡,路清野便成了家中独子,路大将军甚是疼爱他。
再者,路段磊与其夫人琴瑟和鸣,必然不会做对不起夫人的事。总而言之,小姐若是愿意,可去趟迢递。”
陆卿之已然知晓,路清野就是将军的命根。将军可以卫国捐躯,以身报国,可路清野不行。
无论如何将军都不可能将其弃置不顾,若无后路,必会劳心。此时与将军谈拢,既可解决所忧之事,又可完成终生夙愿 ,何乐而不为?
想着想着,陆卿之却只觉后怕,瞳孔微张,顿时口干舌燥,毛骨悚然。
家仇要报,兄长临终嘱托也要完成,如此一来,更朝竟成了二者相连最易的法子,可怖!这可是逆反的大罪!
许是方才讲话太久了,只见面前的公子些许不耐烦,
“话已至此,全凭小姐所愿。无事,便走吧,时辰到了我要去喂鸟了,不送。”
“告辞。”
一时间接受的太多,出了天缥陆卿之还未反应过来。
晨光熹微,天渐渐亮了起来,光落在冰面上,格外晶莹剔透,不染尘杂的样子,让人好生羡慕。
二人并肩而行,萧均辞道,“可真下定决心要去迢递?”
“我本在思虑,若要报陆府的仇,那我便要从文官入手。但又想了想,兄长所说,要还文人志士一个清明的景安。”
陆卿之停住了脚步,侧过身面对着萧均辞,低头看向冰面,
“可,玄冰中间有了泥沟,纵使再厚实也盖不住它的肮脏。除非,冰化,将泥沟剔去,那些纯净无杂的水重又冰封,才可恢复昨日璀璨。”
“此事重大,定要思虑再三。”萧均辞恢复了初见时的严肃。
陆卿之怔怔地看向他的眼眸,莞尔一笑,
“小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景安便是如此。陆府自在的人只有我陆卿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孑然一身者,就算做了那乱臣贼子又何妨?何况,大烨不值得…”
萧均辞轻叹一口气,“既心意已决,那我便会助之之达成所愿。”
“如无小叔,此刻我怕是无妄人间,随陆府去了。”陆卿之说话时都是带着笑容。
一瞬,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隔着一拳距离做了个遮嘴的动作。“初晴之日,说什么丧气话,还不快呸掉。”
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陆卿之挑了挑眉头,顺着话接,
“是是是,呸呸呸。,丧气话没咯。”
如此可爱娇俏的一幕深深印烙在了他的心中,一笑而过。
“午膳怕是备好了,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