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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蝉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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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客官!远道而来,可要讨碗水喝喝?”
路边疾驰的马儿缓步的走了起来,只听路边传来高昂的男声。
陆卿之撩开帘子,往外瞧去,原是有一小客栈。
庆菱伸手扶着她下来,随后坑着头站于身后。
马夫答到:“吃水不必,来三碗禾酒。”
“小姐,禾里规矩,进者须饮酒。” 庆菱攀着耳畔,小声说道。
那店家听后,笑着端了过来。
“小姐请坐,不擅饮酒人也可喝禾酒,解渴最甚。”马夫用袖子擦了擦她的椅子。
“嗯。”陆卿之轻轻抿了俩口,入口些许清苦,回味却绵柔至极。
店家斜耳听着他们的对话,轻瞥一眼,像是打量一般。
“姑娘瞅着面生极了,不知是从何而来?”
“不便透露,听闻禾里一绝,便想来了。”
“姑娘怎是……”
店家还未问出的话被庆菱打断。她抬起头来看向店家,“好生做你的生意,随意打听做甚?”
带着些许刻薄的语气,店家转头看向庆菱,却顿了一下。
“是,是,姑娘说的是,还请慢用啊。”
店家擦了俩下桌子就走去了屋里,到临走前也未见到他的出现。
庆菱习以为常般,在碗底压俩铜钱。
“小姐,旁人打探不理便是,得不到答应,他们自己也会感无趣,便不会追问了。”
“我也知晓,生怕有不怀好意之人。好啦,先去地方歇下吧。”
店家前口有道宽敞的大路,路边立着牌子,像是指引着人们。
可马车却驶向了一处林子,背道而行,甚为奇怪。
“为何不走大路?”
陆卿之心中的疑惑,需要的到一个恰当的解释,正如方才的饮酒论。
“方才的大路会绕过禾里,是给误入此处的寻常百姓行驶的。这一带荒僻,客栈建于此处,过路人都会停下喝上点水再出发。若非讨禾酒之人,店家便会指引走上大路。”
“如此看来禾里同避世之地,自然是要隐秘一些。”
陆卿之点了点头,得到的回答让她对禾里的期待又增添了一分。
……
不过一柱香,马车便停下了。
“青蒲居?”四周皆是翠竹,莺语萦绕。
“这是陆大人在禾里的屋子,多年无人居住,但前些日子已有人打扫过了,可直接住下的。”
父亲!曾经,这里一定是欢声笑语的吧,有着爹爹,娘亲,兄长,啊姊住过的痕迹,如今陆府却只有我一人来此。
推开那扇木门,迎面而来是俩株桃树,满是枯枝败叶。
清风徐来,像是一场短暂的花雨,星星点点。只不过,这花是叶,是枯黄的枝叶。
“庆菱,可知青蒲居有几间厢房?”
“四间。”
“你去看看西边可还有厢房未经使用过,咱们住那便是。”
“是。”
庆菱马不停蹄的招呼着伙计搬着行李,看着院中来往不过五人,却显得格外充实。
陆卿之想象着桃树盛开的样子。香气萦绕满院,睁眼是满院桃粉。
可合上时只见扎着冲天鬏的女童,手拿一串糖葫芦,站在漫天大雪中看着光秃的桃树。满院白色,红艳艳的小人格格不入。再打量下四周,空无一人…
花开花落自有时,现今是花落。且就顺着桃花开落,蜉蝣撼天地。
春华掠过,朱明前来。
在禾里的日子里,青蒲居的大门从未开过,只有日常的菜车在侧门来往。
起初,陆卿之的耳边总是有着庆菱抱怨。
“小姐都要闷坏了,这些书籍歇一日不看也不碍事的。小姐要是因为这些累坏了身子怎么办?”
“今日的膳食竟一点荤腥都不见……”
对于这些琐事,陆卿之也只是敷衍了事。
“好了,待我将这些书看完再一同赏赏禾里的美景可好?”
庆菱见劝不动她,便另寻他法。趁着明媚的日子,在桃树间做了个秋千。闲来无事时,陆卿之也会过来坐着轻轻晃荡。
庆菱看到便主动过来推,可控制不住手劲,怕是扯着桃树,桃树吃痛,甩了甩手。只听噗嗤一声,陆卿之呆愣地跌落在地。
方才还在空中,现今却落在地上,陆卿之不免有些吃惊,一动不动。
庆菱倒是慌了,连忙跑了过来,“小姐,小姐!”
“在,在呢。”她眨巴着双眼,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蹭在衣裳上的灰土。她看向庆菱,满脸焦急,像是责怪一下眼泪便会顺之而下。
“我没事,这下面尽是落叶,软乎乎的,不疼的。”
“小姐!庆菱知错了!”
“好啦,要真知错,你就坐上去,让我来推便是。”
“好……小姐就算把庆菱打一顿都不为过。”声音都哽咽了。
“胡说什么,快上去吧。”陆卿之有些无奈。
她催促着庆菱,待庆菱坐上时,故意出声。“抓紧了,这下我也要把你推下去喽!”
后边的人在偷笑,前面的紧紧攥着绳子,闭上的眼睛悄悄的睁开一条小缝,似乎在寻找什么地方最软和,只不过抿着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紧张。
“飞喽!”
陆卿之的手劲把握的刚好,秋千晃荡的刚好。庆菱那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欢愉。
“哈哈哈……”荡着的女孩忍不住笑了。
从那次后,院里出现了俩个秋千。仔细看去,一只上面刻有“卿”,一只上面刻着“庆”。
平淡的日子里,这是唯一的乐趣。
余下的时间都是在书房度过。
陆卿之想着,总算是知晓兄长那些如饥似渴习书的日子。
苦吗?
可,若是虚度了,陆家怎么办?科举又当如何?
放任不管?做不到,至少陆卿之做不到。
常说春蝉蛰伏,她又何尝不是。画地为牢般,等待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日子。
囫囵吞枣的昼夜,陆卿之细致的看完了从南柯楼带来的书籍。
瞧那桌上,楮先生怀抱着朱墨,娟秀的字迹像是给他换上了一件新衣。
从今日起,就不必日日困于书屋了。
月儿高高的挂在天空,繁星点点,伏案前的女子定定的坐着,望着窗外。
雪纷纷,景安八年的初雪毫不吝啬地落满青蒲居。
“下雪了?”
陆卿之披上大氅,撑着把小伞走到院中。
“下雪了!”不知怎的,笑容满面却红了眼眶。
原是大雪满天的这天,陆府和青蒲居是不同的。
……
“之之!下雪喽!”清润的少年音传来。
“阿兄!我们比比,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和阿妹更胜一分!”
清脆的声音,是阿姊怡柔。
通红的小手裹好圆圆的雪球递给阿姐,又给自己做了个。
“兄长!哈!”穿的胖乎乎的小人是陆卿之,她扎着俩个小啾,吃劲地将手往后放再狠狠地甩了过去。
“阿兄!看过来!”阿姊的准头就是更好,一下就击中了陆允楠的肩膀。
“哈哈哈,兄长不及阿姊!”
幸灾乐祸的她迎来的是一个大雪球,一击面门。
原是陆允楠准备扔球时听到她的笑声,手竟卸了力,一歪砸中了她。
飞来横祸,“啊!”一声大叫后就是抽泣,“兄长坏!阿姊快打兄长。”
陆卿之飞快的跑向了陆允楠,抱住他的大腿,束主了他的行动。
看着这个小赖皮,陆允楠也只是笑笑,“是兄长的错,怡柔快扔吧!”
“好,阿兄接着!”陆怡柔次次打中他的肩头。
这番下来,陆卿之仰着一张泪水不尽的笑脸,却又咧开嘴哈哈地笑着。
可,现今仅剩她一人的呢喃,“下雪了。”
月儿又见到了她的落寞,不禁柔和了月光。
……
寻常的一日,月明星稀。
“小姐!小姐!主上来了!”庆菱推开房门。
陆卿之一愣,墨水逐渐在纸上晕染。匆匆放下笔去,快步走向大门。
挺拔的身姿,执着伞拍打着肩头的落雪。明是一人于此,却丝毫不见落寞。
“小,小叔?”
“怎如此吃惊?”
“小叔未曾留过消息道今日来,难免,难免有些惊讶。”
萧均辞笑了笑,嘴角从抬头那一刹便没下过。
“小叔,奔波劳碌,夜深了先歇下吧。”
“不必,今夜刚到禾里,便来跟你吱一声,明日与我一同去个地方,约好卯时。”
“好。”
“晚夜天凉,你也去歇息吧,走了。”
他一转身,招了招手,紧跟其后的是一声关门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萧均辞就是这样。潇洒离去的背影在陆卿之的眼中不知有了多少。
……
次日,庆菱给她换上一身青衣,又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略施粉黛便出来了。
“面纱。”萧均辞提醒道,庆菱立刻给陆卿之戴了上去。
禾里也须如此谨慎吗?
“小叔,我们要去何处?”
“天缥阁。”
天缥阁,在南柯楼中的记载大概是,民间士人聚集之地。阁中众人行踪诡秘莫测,奔波南北传递消息。途中所得鲜为人知之事,确保真实后皆会记载于阁内……
冬日卯时,雾气蒙蒙,在岸边望去只是白茫茫一片。
“走吧。”
二者于湖中,面留积雪,踏冰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