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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闻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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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明是暖阳甚好,不过酉时阴雨便袭来。
长街昏暗,人群还未褪去,零零散散。车舆停靠在楼边,拉车的马儿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鬃毛。
陆卿之姗姗从楼中走出,面带轻纱。绵绵细雨中总是带着翩翩冷风,少女的身子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刚与马夫交代好,萧均辞就撑着油纸伞走了过去。
“禾里水秀山明,最适修身,秋将至,也好在那儿避避风头。”
“山水宜人,父亲也常要去此处避暑,倒是刚好。”
“此番路途遥远,恐是需要个俩三天。同行的都是可信之人,若有事可让他们帮忙。”
“劳烦小叔了。”肩头似乎格外讨雨水的喜爱,已是湿了小块。
“将伞握着。”陆卿之照做。
只见他解开带子,将斗篷披在陆卿之身上,随后系上。
突然的举动,让陆卿之略微紧张,双眸扑闪。
就在此刻,楼内走来一人,“主上,沈公子来了。”
“我随后便到。”他又看向陆卿之,“照顾好自己。”语毕,移步离去。
“小叔!”萧均辞听后转身看着她。
“下次见面,望小叔是容光焕发的,而不是满脸憔悴。”
他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陆卿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与暗门。
上京富贵迷人,可吹开这层迷雾,却又是诡谲云涌。
就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回上京 。但明确的是,重返之日必定不会如今日一般落魄。
马蹄踏过湿滑的土壤留下了哒哒的声音,夹杂着淅淅沥沥的落雨,在薄雾的暗夜中分外清晰。
眼睛轻合,回想着陆府的时光。
“兄长!要抱抱!”清脆的铃铛声传了过来。
小小的一只从廊下窜出来,扬着大大的笑脸飞扑到了男孩的身上。
陆允楠弯腰抱起了女孩,将她头上的小啾啾摆着了过来。
“何事慌慌张张的?”
“兄长,之之听管事爷爷跟爹爹提到了禾里,想着必定是个好玩的地方,就快来问你了。”
女孩环住了男孩的脖子,抬着小脸就往他的脸上蹭了过去。
“兄长,兄长,你快告诉之之嘛。”
陆允楠稳住了在怀中动弹不歇的小孩,腾出右手给她扇了扇风。
“好啦好啦,之之先别乱动了 ,小脸都红扑扑的,小心暑气进身了。”
“嗯嗯!”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陆允楠。
“禾里啊,环山傍水之地,四处皆是青山。碧波荡漾的绿湖,常有翁者在那垂钓。荷花比比皆是,撑着小舟游于湖中,还可摘下爽口的莲蓬吃。”
“莲蓬!”她舔了舔嘴唇,抬手擦了擦莫须有的口水。
陆允楠看着这模样,忍俊不禁。腾出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父亲这几年公务繁忙,等之之长大了,我们再一同去禾里。”
没想到,长大后前往禾里,竟是随着萧小叔的人。
年少时的期许,如今却遥不可及……
刹那间回过了神,陆卿之按了按颞颥。随后撩开了帘幕,漆黑一片,能听到几声寒鸦尖叫,似是在躲避这场来事匆匆的雨。
坐在前面的庆菱听到了动静,“小姐,您若是冷了,格子里有着毛褥。您盖着先睡一觉歇下便是。”
“好。”
她起身掀开了格子,里面果真是一个上好的毛褥。
这马车里且还阴湿潮冷,更别提外面,身上已披着临行前萧小叔的斗篷,这会儿功夫也察觉不到凉意。
“庆菱,你先进来,帮我把炉子点上。”
庆菱听后掀开了帘子,拍了拍衣裳粘的水走了进来。
她在火盆子边寻来火折子点上,转身便想离开。
“庆菱,等等。我一个人在里面害怕的慌,你在里面就陪着我吧。”
陆卿之拍了拍身边的榻子,示意她过来坐着。
“小姐,这不合规矩。”
见庆菱别扭,陆卿之起身拉着她过来坐着。又掏出个帕子把她脸上的水珠擦掉,随后就着打湿的帕子,擦着她的衣裳。
“你我二人还有什么规矩的,外面风吹雨打的,脸都冻紫了。”
她拎着毛褥往庆菱身上盖去。“小叔的斗篷,可暖和了。”
说完就往庆菱的肩上靠过去,“庆菱,小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噫住了,庆菱思索了一会儿。
“主上,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靠近了就会发现,主上只是太疲惫了,心事很重。在南柯楼里面见形形色色的客官时,又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
而且主上对下人也特别特别好,不光是中秋那些,平日里我们有难处,主上要是知道了也会慷慨地帮助我们,从不苛刻我们。”
“我刚开始也只觉得小叔很凶,冷冰冰的,他每次去陆府都沉着一张脸。不过这些日的接触倒也是觉得小叔是个十分温柔的男子。”她攥了攥斗篷。
“对了,庆菱,你是怎么来到南柯楼做事的?”陆卿之偏过头看向她。
“奴婢小时候家里穷,又摊上一个好赌成性的父亲。有次债还不上来了,就想把我卖到青楼里,奴婢虽年幼,但是也是知晓青楼是何种地方,就想尽办法跑出去了。”
庆菱紧紧地环住了自己。
“第一次跑出去,给他们抓了回去,挨了一顿毒打,歇了俩天。第二次,奴婢借口说自己要如厕他们就派了个男子守在外面。奴婢抄起边上的棍子朝那男的头打了过去,趁他倒在地上了,就跑了去。
连滚带爬的,最后太累了,就跑到了个巷子里。可能是奴婢当时太脏了吧,浑身是血混着泥的趴在地上。主上刚好路过,就把奴婢捡了回来。”
听后,陆卿之抱住了庆菱。
女子间的感应往往很大,一个拥抱像是一方良药,医愈着创伤后的心。
“小姐,奴婢在南柯楼里学会了很多东西,已经不是当初被人视为鱼俎的庆菱了。”
火盆里的火渐渐淡了下去,庆菱起身还了新的碳,又掀开帘子透了透气。
“天色已晚,小姐还是早些休息吧。”她吹熄了火烛。
耳边传来滋滋的火烤声,车外却有雨水敲打着外壁,任凭多大的雨滴都渗不进车内。
夜,它静悄悄的,很快就过去了。
睁开眼看向身边,毛褥上早已无了余温,看来庆菱很早就起来了。
她掀开帘子,雨后天晴不过如此。空气中充斥着青草的芳香,深呼一口,神清气爽。
“小姐,您醒了!”
庆菱扭过头又对马夫吆喝着。
“停车停车!小姐醒了,歇息一会儿,再出发。
不等陆卿之从停车的后劲中反应过来,庆菱便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这是刚让后车的人放火盆子上烧的,还热乎着,小姐先用这个洗漱吧。早膳只有些桂花糕,奴婢先放里面了。”
看着忙活不停的庆菱,心中暖洋洋的,脸上也挂住了浅浅的微笑。
待洗漱完毕,马车又着急忙慌的赶了起来。
“离禾里还有多远呢?”
“大概还有俩天。”马夫从前头大喊了过来。
“主上怕小姐无聊,特地准备了些书籍呢。”
庆菱把它拿了过来,凑近一看,书面上空无一字。
陆卿之接过翻开了一页,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南柯楼的建成。
“庆尚二十又八,余散尽钱财买下位于京都一酒楼,后称为寻食材闭店俩年。期间走访人间,搜寻奇人异士。庆尚年间,朝政无为,余收揽数位才人……”
这一册不过十页,看上去像是赶工而来,小叔真是用心良苦。
一路上,庆菱坐在帘外赏景色,陆卿之居于榻上,孜孜不倦的翻阅着这本书籍。
浸于此画者,不感时间婉转之快,只因身在其中,乐于其中。
都说舟车劳顿,可若是途中有着可以放松专注的东西,那人们必是乐此不疲,又何来劳顿一说。
……
俩日后……
“小姐,过了这座山,后面便是禾里了。”
一眼望去,高耸的青山半截便被云雾缠绕着。许是清晨的缘故,露水未尽,雾气也没散去,这青山,倒有了仙山的感觉。
不知这里面可是像桃花源一般?
“庆菱,我忽然想起,为何小叔会让我来禾里?此处不像是人尽皆知的宝地。”
“此处江湖人士居多,闲云野鹤久了,总归要有个归处。这本是一处荒地,四面高山,长起云雾常人也不愿于此,只当这是一处山地。
主上让小姐来禾里,应该是想让小姐暂避风头,也好跟这些江湖人士打打交道。毕竟南柯楼的最初,也是由江湖中人组成的。”
“这番解释倒是说通了过去。”
从小居于京城,陆卿之是以大家闺秀名门望族之女培养。虽是娇纵了些,但却也从未接触过这些江湖中事,难免不了好奇。
“庆菱,这些江湖中人,会不会随意打打杀杀,一把弯刀别于腰间,看着凶煞十足的。”
庆菱听后笑了起来,“小姐,随意打杀的那是蛮子干的。此处说是江湖中人,却更是文人雅士呢。”
“原是如此,不知接下来在禾里的日子,会解开我多少的疑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