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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月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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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里,陆卿之将架子上的卷纸看了大半,已是颠覆了她对景安的认知。萧均辞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教于陆卿之些许南柯楼运转之事。
她也曾问过庆菱,为何萧均辞愿意收留她且留与颇多卷纸。
“主上如此是陆大人对南柯楼给予了莫大的帮助,还有些原因,怕是主上看到姑娘您身上有着他过去的影子。”
再次见到萧均辞是中秋。
眼下的青色遮掩不住,步态是疲惫的。
“ 小叔近来可好?”
萧均辞看向她,眉眼展开。
数日不见,那稚嫩的模样像是褪去了不少,逐渐有了成熟的意思。悉日里娇俏可爱的她,如今看来沉稳了起来。
“一切安好。”他举起茶盏轻轻呡了一口。
“今日是中秋,想来我若不回来,你便是一个人过这中秋。前些日子我是有要事缠身,必须亲自出去一趟,并非刻意留你一人。”
“要事为先,这南柯楼里一切皆好,我每日来这书房倒也能磨耗时间,并非无趣。”
“待中秋过后,你留在南柯楼的日子也不过十日。”
陆卿之僵了身子,双眸不经意间闪了闪。“小叔这是何意?是不再收留卿之了吗?”
“并非如此,只是总待在南柯楼中过于沉闷,不如先离京,去禾里住下。”
“听从小叔安排。”
“嗯,楼内难免有些事务仍需处理,先走了。”
小叔,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往日在陆府也只是匆匆一瞥的几面,只知小叔样貌在京城中都算翘首,可总是冷冰冰的,独来独往。
父亲说小叔有着雄才大略,却又只叹可惜。
他既是父亲亲信之人,现今也别无他法还是得依附于他。
“姑娘,晚间祭月的糕点,膳房正在准备着,可要去看看?”庆菱敲了敲房门。
今日佳节,陆卿之实在不想中秋与卷纸一同。酒楼的经营离不开膳食,今儿不如去看看南柯楼的膳房。
“劳烦了。”
陆卿之跟着庆菱从暗门去了膳房。
寻常酒楼里的热火朝天,在这却不见。鳞次栉比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这是瓜仁油松瓤月团,菱花状,入口绵密甜香。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顾名思义以早秋新桂研磨成粉,混得栗子制成…”
庆菱指着这些糕点一一解释着,陆府向来节俭,中秋一贯只有几盘糕点配着桂花酒。如今到了这边,倒是新奇多样。
“这么多都是仅为祭月准备吗?”厨子们仍然在忙碌着,可成品的糕点早已置满五大桌。
庆菱解释道:“这是南柯楼的规矩,历年中秋,楼内散出大批糕点放在京中摊点,仅为无处可归的乞儿享用,且凡楼内者皆可食用。楼内女子今日也可在申时返家,男子待布置姑娘您的祭月台后可归。”
怪不得南柯楼在京中口风及佳,如此慷慨,官人公子倒不屑于自降身段踏此平民常来之处。
“可有桂花酿?劳烦拿上一盏到我屋中。”
“好。”
陆卿之回到了书房,掀开帘子望向外面,车马的通行比往日里多了不少,想必是从他乡异客匆匆赶回家中欢聚。
诺大的天幕缀着大片的白云,日暖花甜,阳光甚好。
屋里也明亮着,相思木帖金舞鸾,早就看到壁上挂着一把上好的琵琶。
陆卿之搬了个椅子靠在窗边,又去取了那把琵琶。调了调弦,便便拨了起来。
玉盘落珠,林下莺歌,袅袅轻如烟,绵绵凄似咽。由心而生,无谱而曲。
垂下的眼帘将忧愁遮住。
萧均辞处理好事情,便想去书房收拾一番。
只听悠悠琵琶入耳,弦弦掩抑声声思。光乎特别青睐女孩,细细勾勒着她的窈窕。玉钗横簪,指若青葱润泽,轻拢慢捻。
美人如画莫过于此。
陆卿之专心看着琵琶,也无心注意到萧均辞来过。
就着曲声,很快就到了祭月的时辰。
庆菱带着陆卿之来到一处无遮挡的台子上。来来往往的人在准备着祭月所用的东西。
望向空中的一轮圆月,却难以填补心中的空缺。
父亲和兄长未曾教过我饮酒,可民间常说酒可解千愁,又是顺着景气,未尝不可少饮些许?
陆卿之给自己斟了一杯桂花酿,唇齿间桂香缠绕,并非干烈,清爽中带丝绵甜。
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上,眼眶湿润。
片刻间,台子上仅剩陆卿之一人。
晚风轻抚过青丝缕缕,烛光摇曳,月光透过桂树的虬枝翠叶,星星点点地洒在了台子上。
陆卿之拿起笔墨在月光纸上书写着,随后手着三支清香,对月三拜。
“往年里,父亲和兄长总会站于身侧观礼,今岁却只有我一人祭月。都说祭月求月神娘娘保平安、团圆,日子嘛,总要有个盼头。如今天人俩隔,只望月神娘娘佑我陆府众人在天上也一切安好。”
礼毕,月光纸染上灼灼焰火。
只见上面字迹娟秀,
“江河安澜”。
楼下灯火阑珊,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斥了欢笑。
此时,兄长应是带我去放花灯明笼了吧?又或者是与父亲一起分食月团?
陆卿之思绪万千,惆怅依旧。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卿之,中秋快乐!”
原是萧小叔,听庆菱所述小叔少时与我相似,恐是孤身一人。
“小叔也是!”陆卿之将大月团用小刀分成俩块。
“分食月团,有着团圆之意。卿之在此祝小叔万事如意!”
“多谢。”
萧均辞算是长辈,委屈积攒在心中,触景生情,陆卿之吐露出了心声。
“小叔,我想父亲、兄长、阿姊、还有陆府许多许多的人了。在陆府的日子逍遥快活,成日里需习琴棋书画,余下的时间都是无忧无虑的,可现在,我却噩梦连连,夜晚总是惊醒。
以前盼着时间慢些,能留在府上多一日是一日。但今夕不及往日,我陆卿之一定要赶快长大,要撑起陆氏满门荣辱,而不是让其散为云烟。”
鼻头粉红,脸上亦是,陆卿之的眼神迷离了不少。许是桂花酿带来的微醺,少女的心事在心的催促下,缓缓倾诉了出来。
“你既敬我一分,便无需提心吊胆,我在。”
陆卿之眼睛红似兔,强忍着泪花在眼眶打转,却迟迟不肯流下。
又想起了那日,屈膝而跪,低头恳求的她。当初又何尝不是渴望着被人搀扶,帮帮那时弱小的自己。
无人施救的悲哀,痛彻心扉,她不该被如此对待。
“之之不哭。”
陆卿之怔愣了一下,小叔这是第一次叫之之。
“没有。”她偷偷眨巴着眼睛,想把眼泪晾干。
萧均辞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一声。
“嗯嗯,之之没哭,是小叔看走眼了。”
他抬手摸了摸陆卿之的头,不出所料,软软的。
“往后的中秋我陪着之之,可好?”
从未有过得感觉,像是被人抑住了呼吸,像是寒冬绽放一枝杏花。
陆卿之看向他的眼睛,温柔似水,却不掺杂任何,似是仅仅只有怜惜。
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萧均辞不自在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温烫,顷刻间知晓了为何。
“小叔愿意即可。”
皎皎明月,方才还是通亮明黄,现在却像掸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
月儿不会说谎,她悄悄藏匿起心事后便隐于云端。
嘈杂喧闹的长街,找不到一处静地。是人头的攒动,是风动,是…
“夜里风凉,既无法出去,不如早些歇息,明夜里动身禾里。”
“小叔也是,之之先回房了。”
晚夜微雨,带去了尘埃万千,竹林摇曳,与其共舞着。不知何因,这夜再无梦魇,憨香入梦。
晨间露水润着窗前的桂枝,花香四溢。清醒是鸟啼而至,只感魂清气爽。
今晚去禾里,踏星途之,还是赶忙把东西收拾收拾为妙。
本想,用完早膳后拾到拾到至午膳,东西大抵可以整理好。不曾想,翻来覆去东西也不过三俩件衣裳。
“姑娘常习琴棋书画,去了禾里,若无打趣儿之物万万不可。主上吩咐了,让姑娘去书房挑些玩意儿带去。”
“小叔有心了。对了,庆菱,东西我已已收拾好,不必打点。”
“姑娘您怎么亲自动手,这种事交给奴婢就好了。”数日接触下来,陆卿之摸清了庆菱的脾性,心直口快,是个热心肠的。
“想来我也就几个物件,闲来无事自己随手就可打理。”
“好,那姑娘快去书房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吧,过片刻书房就要落锁了。”
“嗯嗯。”
一柱香的不到就到了书房。
那把玉颈琵琶是陆卿之唯一想带的,她小心翼翼的取下,抱回了屋中。
“府上也有把琵琶我唤它青青,你既是玉颈通体荼白,不如唤你荼荼好了。”
庆菱在旁边听到不经笑了起来,“我们姑娘是个实在人呢!”
“庆菱莫要笑话我了,我只是不擅取名罢了。那初次见你时,你身着竹青衣裳,不成我以后唤你竹竹好了。”
“姑娘还是唤我庆菱好了。”
…主仆二人在嬉笑中过了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