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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腥风血雨 ...

  •   陆允楠转身离开暗室,对佛像行了个礼,看向这腥风血雨。

      血流成河,却闻不见任何生腥,是被这大火烤的满是焦味,是臭味,是这不安的社会肮脏的气息。

      檀香依旧,难掩腐朽。

      离去的是少年人最后的倔强,是文人的风骨。陆允楠揣着对今朝的忧愤,身入漫天大火中。

      陆氏满门烈骨,除了陆卿之、陆怡柔二人,皆葬于此。

      随着门被关上,黑暗笼罩了这条密道,伸手不见五指,密道狭小,陆卿之蜷缩着身子,慢慢的爬着。

      “呜呜呜,陆卿之,不要再哭了!”

      我讨厌,我讨厌这样没用的你!她无法克制的颤栗,耳边回荡着兄长说的话。

      “哪有圣上除父留子的。”
      圣上?父亲当官多年,更是清廉,怎会招惹到圣上。究竟是什么原因?

      她艰难的前进着,忽然手摸到了一块石头,这必是出口。

      石块硕大,本就是不易发力的姿势让陆卿之无法推开它。即使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也无法移动。

      萧小叔的人会在出口等我,那接应的人必在出口附近。

      她捶打着石块,呼喊着“救命!救命!”
      果不其然,外面的人搬开了石块,她爬了出去。

      衣裳蹭上了灰泥,脸上更是,裸露在外的手上鲜血淋漓,紧握着一个匣子,如此狼狈却还挺直着腰板。

      她带着哽咽的声音:“可是雁归南柯。”
      这方人听后,单膝跪在地上。
      “黄粱一梦。”

      “小姐这番辛苦了!”
      依稀能听见大火在耳边燃烧的声音,可这早已离开了陆府。

      “大人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复于尘埃,望小姐莫要伤心了。”

      陆卿之擦干了眼泪,望向这个说话的男人。

      “可是带我去见萧小叔?家父嘱托务必亲手交付于他。”

      “小姐随我们去就是。”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南柯楼。
      这是处于京城中心的一家酒楼,他们走过了一扇侧门,上了三楼。

      陆卿之被带入一间雅阁,屋内陈列着许多的瓷器,壁上挂着水墨丹青,淡淡的荔枝味儿溢满小屋。

      “楼主,陆小姐已到。”同行的男子拱拳说到。

      只见一公子从屏风后走出,八尺男儿,着着玄袍。

      是萧小叔!
      本已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走向了陆卿之,将手中的帕子给她。
      “陆大人已是棋盘中一粒死棋,无人可救,还望节哀。”

      陆卿之紧紧攥着手帕,又想起兄长托付的。她将怀中的匣子递给了萧均辞。

      “兄长说定要亲手给您,我虽不知里面是什么,但望萧小叔看在卿之尊称您一声小叔的份上,告诉卿之为何陆府要遭此劫难。”

      她的眼神中尽是迷茫,十五年岁,刚是及笄之年,却在一夜间家破人亡,从云端坠入泥潭。

      萧均辞招了招手,身边的侍从都退了下去。

      “陆大人勤勤恳恳为官场效力多年,只为我朝可人才济济。但世态并非如此,即便是清廉、文采斐然,在官场中也只能被处处打压。陆大人想让这世上有才华之人,皆可通过科考走上应有的仕途。
      可现今,通过科考而来的大多都是无能之辈,这其中必有猫腻。这便是陆大人与我南柯楼交往甚密的原因。陆府遭此劫难,只因大人遵从内心而触碰了官家的利益,官家不留人何须理由?”

      “那为何一定是家父?”陆卿之的眼眶红了起来,又是饱含泪水 。

      父亲一辈子只为朝廷,只为安朝盛世繁华,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大人是礼部司郎中,这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所以大人最适于调查此事。若非走露风声,惹了吃利之人的不快,官家也不会连夜处置了陆府。”

      陆卿之痴笑一般:
      “处置?陆府只是将那些肮脏龌龊的交易调查清楚,倒也是诚诚恳恳为朝廷服务,何来处置一说?”

      “可还是不清为何连夜行动?不过是掩人耳目,讨得一个好名声罢了。大人在朝中倒也是人人称赞,为何一夜间陆府会灭亡?只怕明日京城中便会传来陆府不慎走水,无法抢救,府上无一人幸免的消息。”

      说到此处,萧均辞皱了皱眉,眼中压抑着一丝愤怒,“说到底,不过是朝廷无用,竟是一群趋炎附势、贪图享乐的鼠雀之辈!”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眼中不见一丝清明。

      萧均辞走向书桌,打开了匣子。陆卿之抬头看去,尽是密密麻麻的字。

      “倾夜之间,家破人亡,如今我已是无路可去,若贸然在京城露面,必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手刃仇敌必是无望!更何况仇家谁人,也是不知。”

      陆卿之擦干了眼泪,双手撩起裙摆,跪了下去。

      “求萧小叔帮帮卿之报仇!”

      萧均辞惊了一下,赶忙将卷轴放下,快步走向了她。

      “还不快起来,这让人如何说了去?”

      陆卿之看向他, “求萧小叔帮帮卿之!”
      随后双手一压,叩首即地。

      萧均辞将她立刻拎了起来,刚劲有力的手搀扶着她。

      一阵眩晕袭来,陆卿之本就提着的心放了下去,身体也似乎不受控制,意识开始迷离,最后仅仅记得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以及兄长那决绝的背影。

      “来人…”似乎有何不妥,已是夜中楼里竟是一群男子,
      “罢了,还是由我安置。”

      这一夜不太安稳,梦魇困住了沉睡中的女孩,那漫天的红光,许是一辈子无法忘却。

      次日-

      晨光熹微,陆卿之醒来便发现枕边湿了一块,是噩梦缠人,不更是昨日再现。

      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直到现在仿佛还恍惚着。

      口上总是干涩十分,她起了身就去喝那桌上的茶水。冰凉的茶水像是警示着她要时刻清醒。

      凉茶下肚倒是压了俩分火气,陆卿之转身走向床时不慎碰倒了一旁的椅子。

      只听“嘎吱”一声,门被打了开。
      “姑娘可是醒了?奴婢是主上派来伺候的庆菱”

      透过窗帘瞧去,似乎是个妙龄女子。
      庆菱走了过去,在床边站着。

      “这里如何洗浴?”
      “姑娘吩咐下来,奴婢这就帮您备水去。”

      “劳烦了。”

      等陆卿之一切梳妆结束,“可否带我去见萧小叔?”

      “主上向来公事繁忙,常日里见不着人的。”

      既然见不到他的面,那只能自己慢慢调查了。

      该从何处开始?礼部?可官职上的机密,常人又如何能够知晓。

      “主上吩咐,姑娘若是想习书,方可去书房。但还望姑娘莫要出了三楼。”

      “我已知晓,你也不必在此伺候着了,退下吧。”

      “是。”

      陆卿之到处摸索着,不一会儿就寻到了书房。

      这里面,书籍陈列整齐,井然有序,有的架子上放着各式词本诗集,有的架子上放着各类经书佛文。

      这些都不稀奇,唯有一处书架通体玄色,上面摆放的也竟是卷轴
      纸张。

      陆卿之被吸引过去,随手拿起一卷 。

      “南临富商贾府二少,于景安四年科考中举,现任南临知州。据景安四年间,南临差行通报,贾府二少日日勤恳却学业不精,去岁贾府常派车马进京。”

      陆卿之看向下一张。

      “克州知府林海福之子,于景安五年科考中举,现任克州兵司马主管。据景安五年间,克州差行通报,克州知府乃纯妃族人,去岁林府常派车马去京城走动。”

      “贺州富商马府大少强抢民女,女子家中之人一纸诉状敲击堂鼓,可堂鼓久敲无用,衙门掩人耳目,此事即刻被打压,便不了了之了。”

      …

      怎会有文采平平却可中举之例?一例即是不可思议,这上所述若皆属事实,那景安年间不知有多少学者,因此失了科举中榜的机会。

      陆卿之摸着手腕上带的手串,黄花梨佛珠,兄长最是喜欢,说是看着不喧宾夺主,常常心烦意乱时摸着会带来安心。

      虽不懂佛串之意,可这是最后所拥有有关兄长的东西。兄长既会安心,那卿之便会安心。

      兄长才华横溢,却屡屡落榜,只当是兄长错失良机,判官不喜。他日日习书,不顾身子也想着科考为着光宗耀祖,莫不成,并非错失良机,而是官家从未给过机会!

      陆卿之再看下去,不光事关科举,还有民间以官压平民,以权横行。

      上京的繁荣,似桃花源般。出了桃花源,便似出了这上京。不成想是百姓民不聊生,血泪并祭换得的上京昌盛。

      是滔天的权势掩盖了令人作呕的罪行…

      从那夜后,陆卿之再未见过萧均辞。

      流水光阴,转瞬已是四十有五。

      从庆菱口中得知,陆府果真以走水草草了了那夜大火,次日朝中又传来五品礼部郎中陆甄宓虚报政绩,惹得圣上大怒。

      虚报政绩本是牵诛九族之罪,但嘉靖王力护爱妾陆怡柔,圣上疼惜皇弟,又因陆府走水无一人幸免,圣上仁心便不再追究。

      好一个圣上仁心,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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