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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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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快来用热水暖暖手,瞧这手都通红僵紫的了!”庆菱问道。
“等会儿,我先走走,腿…腿酸。”陆卿之绕着屋子晃了两圈,找了个椅子就坐下了。
庆菱连忙端来一小盆,盛满热水,氤氲袅袅。
陆卿之将手放了下去,手指方还没有知觉,现在被热水敷上,只有二字形容,舒服。
“明是初学半个时辰,可怎么会比整日练琵琶还要累?”
“今日还不算什么呢,日后会更累的。”庆菱解释道。
陆卿之顿时哀声连连,阖上眼睛,嘴角向下,似是已经想象到了,说:“还有四月……”
庆菱道:“常人习武以年为计,小姐四月也只能学个皮毛。今日见小姐习的是劈剑,少说也要有个五六日。日后啊,还有挂剑、撩剑、刺剑、点剑、截剑那些呢!”
陆卿之听着苦不堪言,不过又是好奇,道:“庆菱怎知这些?”
她含糊回道:“嗯…楼里有习武之人,这些也只是听来的。”
陆卿之点点头,拿起一边的手巾擦了擦水。随后看向庆菱可怜巴巴地将手腕亮给她看,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庆菱,疼。”
庆菱掏出了霜华膏,从中抠出了一些放在她手腕上,然后轻车熟路地给它揉开。
冰凉的触感抚在腕上,膏体倏然融化,不一会儿就温热了,酸胀感觉逐渐消退。
陆卿之已想将手抽回,却被庆菱牢牢箍住。
“小姐,别动。主上吩咐了要多揉一会儿,不然还要疼呢。”
陆卿之愣了一下,萧均辞不是一直在树下监督着吗?她又笑着回道:“好,那辛苦庆菱了。”
冰月的每一日,只要放晴陆卿之都会在庭院里习剑,萧均辞也是伴之其后,时而近处指导,时而遥遥观望。
闲来无事陆卿之就赖在书案前,回顾着以往看过的卷轴,生怕自己会忘却,也怕回了京都一窍不通会拖后腿。
庆菱时常会带来阿姊的消息,不过千篇一律都是嘉靖王如何宠着阿姊,什么王妃当众下了嘉靖王的面子之事。
幸得阿姊嫁去了嘉靖王府过得安逸,不然陆府一劫阿姊不知该有多伤心。待回了京都,再去见阿姊好了!
“陆府劫难牵扯巨大,更朝换代也是十之八九。”天缥阁里沈司瑄的话历历在目般。
万万不可,回京之后该调查的事是违背着官家干的,若是牵连到了阿姊该如何是好?
不见最好,阿姊已然无了娘家依靠,王妃宁芊娇又是个嚣张跋扈火辣之人,阿姊生计也是仅靠着嘉靖王爱护,可不能让阿姊惹祸上身,阿姊无牵无挂安然生活便好。
时光若流水般,转瞬即逝。
除夕当日,小雪未霁。宫里红纱火烛,金缕灯明,酒坛玉壶整齐摆放在桌。御前满席皆是嫔妃,只有皇上一人高高居上,殿前载歌载舞,听说是西域舞姬舞姿卓绝,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曼妙的身姿在薄纱下悄然勾勒,惊艳四方。
这绝世舞姬面带纱,脚系铃,一颦一笑尽是风情,清脆的铃声响彻御前,一双双含情带水的眼勾得圣心大悦。
美轮美奂的烟火绚烂在皇城中,雍容华贵的妃子拘于其中,一览芳华,又是寒暄恭维,勾心斗角……
远在天边的禾里却截然不同。
长街尽是灯笼,井然有条的摊贩居于两侧,喧闹的人群无一不在叙说着今日除夕的欢愉。
春蝉坊更是向下面的人群投去喜袋,他们闹哄哄地争抢着,都想沾一沾上面的福气。
摊贩呦呵着:“瞧一瞧,看一看喽!糖画!糖画!”
“青宝斋新到的簪花!”
“……”
“哟!火树银花!”人群鼎沸着。
陆卿之一行三人站在桥上往声音的出处瞧去。
壮实的打铁人在湖中搭了一台子,他早早就将铁化成了铁水,随手一舀,再猛击其上,铁水瞬间崩裂开来,直击长空,四处飞溅。那铁花在夜空中绽放,夺目耀人。
娴熟的打铁人不断的击打出各样的铁花,不过都是转瞬即逝,大家惊叹的也只是那刹那间的极夜。
陆卿之久居京城,从未见过这番美景,不经惊叹道:
“只知爆竹绚烂,可这火树银花来的更甚!”
苗尹族人不喜爆竹,认为爆竹会扰乱禾里的宁静。咯箬将军初来此地时,随行者就有一打铁匠,除夕时,禾里太过冷清,也没什么可以热闹的把戏,就搞了出火树银花,来添添喜庆,这一习俗也传承了下来,逢年过节打铁花。
人们打趣儿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忽然有一小孩,手放嘴边,朝着周铁匠那儿大喊:“对啊,周铁匠,方才还没看够呢!”
周铁匠朝着岸上大吼一声:“去去去,铁水都没了,还在来一个呢!等老子到岸上非要揪死你个小兔崽子!”
小孩吓得提了下裤子,拔腿就跑,边跑边说:“错啦,错啦!爹!”
顿时哄堂大笑,人人都合不拢嘴了。只有周铁匠站在台子上,干干跺脚骂道:“这小兔崽子,大逆不道!”
“周珂辰这小子也太好玩了。”庆菱笑道。
陆卿之回问:“方才那小孩叫周柯辰?”
“对啊,小姐,您可别看这周铁匠在这耍戏打铁花,他铸铁那工艺可厉害了。”
陆卿之看向周铁匠,满嘴胡子,天寒仍赤裸着腿在外,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实在让人联想不到是个高人。“禾里,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萧均辞在旁边听着,笑了笑,道:“走吧,再往前看看去。”
“嗯嗯。”陆卿之点头。
陆卿之眼中只有前方的热闹,丝毫没有察觉到穿戴明丽整齐的人群中混了一个黑衣人,萧均辞看到后,挥手示意庆菱跟上去看看。
“糖葫芦,糖葫芦,今儿刚做的糖葫芦,一文钱一串!”街边的小贩举着草靶子,吆喝着。
陆卿之听到糖葫芦后怔愣了一下,停了步,又回神过来,这可是禾里,不是上京。
萧均辞轻声说道:“之之先去前面逛逛,不要走太远,我片刻跟上。”
陆卿之乖乖答应:“好。”
“卖剑饰喽!”前面的小贩喊着。
陆卿之心中只有想着洛水,便匆匆赶去看看。
“哟!姑娘好啊!”小贩上下打量着她,垂挂髻簪着红花,一看就是未出阁的姑娘,养的水灵灵的。
小贩问道:“姑娘可要买些什么?”
“我随意看看便好。”
陆卿之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唯有一物惹得她注意,这剑穗做的好生精致。
小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精明犀利的一看便知:“姑娘看上的,可是好宝贝呀!这剑穗是用冰蚕丝制成,到别处还碰不上这个呢!”
陆天之也不了解剑穗,只听小贩一通天花乱坠的吹嘘,便草草答应。
陆卿之问道“这个碧落的和朱樱剑穗一起多少?”
小贩啧了一下,说:“这朱樱的二两银子,碧落的一两银子,但姑娘看上去,是有缘之人,算二两银子好了。”
陆卿之一惊,这剑穗看上去那么小巧,却要这么多银子,她紧紧地攥着荷包,想着原是三两,摊贩与我二两,岂不是已经少了很多?
若是在陆府我定然可以二话不说给了他,可……
摊贩看出了她的窘迫,故作难以割舍的模样,道:“诶,姑娘真是与这剑穗有缘,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一两,不能再少了!”
陆卿之后知后觉:“您,您这莫不成实在框我?”
摊贩辩解,搭着一脸愁容道:“我也只是觉得这剑穗与姑娘搭极了,也不忍姑娘错过这等好货,所以才一而再的把这价压低,姑娘怎么能这么说呢?”
陆卿之听到这番话,不好意思了起来,怎能随意否认他人的好意呢?况且这剑穗确实好看。
陆卿之从荷包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道:“多谢了。”
说罢转身就去寻找萧均辞了,可这人头拥挤的,方才也没觉得走了多远,却寻不到过来的路了。
陆卿之原地瞻望着远方,想看看是否有萧均辞的身影。
华灯初上的街道,成双成对的游人,陆卿之孤零零地站在其中。
正觉无望之际,“之之,回头。”萧均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勿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半面的赤狐面具,妖冶的金纹雕刻其上,一双桃花眼更是让人沉迷,尤是眼下缀着的红痣。
“之之,接着。”
他将背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糖葫芦,颗颗硕大晶莹。
“我看这糖葫芦火红的喜庆,就想买了。方才又有一摊子在卖面具,想着之之也许会喜欢,便也买了赠你。”
他揭下面具,将糖葫芦递了过去。随后把面具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她的腰间。然后自顾满意道:“珠联璧合,甚好!”
喧闹声在陆卿之的脑海中戛然而止,唯留一句“珠联璧合,甚好!”
陆卿之心绪错乱,感动占据上风,“均辞好生细心,面具和糖葫芦于我,都很欢喜!”
说完就咬了口,脆生生的糖皮裹着略有酸涩的山楂,相得益彰。
陆卿之说道:“手伸出来。”萧均辞应声伸出。
柔软的朱樱剑穗放在了他的手上。
“兄长说过,要礼尚往来。看你剑光秃秃的,这朱樱剑穗挂上面,定会好看。”
萧均辞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穗,不动声色,让人琢磨不出。
陆卿之的笑容都快走失了,他才缓缓抬头,笑道:
“之之赠予的,我自然会珍视。日后,它会挂于巫山,便是剑鞘丢了,它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