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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之所指 ...
他举起桃树下的酒壶,昂首伸眉扬身饮去,不慎流下的酒水顺着唇角一路直下,没入衣领。
“给小叔请安!”偷窥给逮到的模样甚是让人无地自厝,陆卿之匆匆行了个拱手礼。
萧均辞抬起手腕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道:“嗯。”
“小叔方才宛若游龙,好生厉害!”
“哦?之之看的明白?”
陆卿之手摸过脸颊,若有所思:
“只知皮毛,剑剑锋芒,利落干练,从此处可看出小叔是常习武之人。”
萧均辞的笑容愈发浓郁,问道:“只知一二?之之是在藏拙了。”
“怎会?往日里所触之人并未有过习武者。”陆卿之急忙辩解。
萧均辞轻哼一声,戏谑地说道:“那便是天赋异禀了。”
他提着剑,缓步地走了过来,陆卿之霎时红了脸。
“剑之所指,福泽而至。之之可愿与我一同习武?”
迢递之地,既是边野,日后去了也好有个傍身之际,不至于自身难保。
“小叔若是愿意,再好不过。只是…”陆卿之迟疑了一下,习武之人自小便练,如今做这半路出家者,也不知是否可以。
“只是,之之没有那些童子功,学起来定是吃劲极了,小叔恐是要费心了。”
身子修长的他弯下腰来与她平视,轻挑的眉眼露出了隐于下方的眸子,打探般地含笑。“怎么?我竟这般不令之之信任?”
陆卿之倏地一下,不好意思了起来。微微倾身向后,紧绷着道:
“那…小叔日后或许会有个不成器的小徒儿了。”说罢转身逃走。
萧均辞的眼前只有紧闭着的木门。
小徒儿?望指教了!
-嘉靖王府-
“王爷昨日去宫里面见圣上,可是见着什么欢心事儿了?”
说话的女子穿着碧穹色的衣裳,步步生莲似的迎了过来,头上钗着的玉步摇一刻都没晃动,明媚皓齿,抿唇微笑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不张不扬。
王爷明显是抑着笑意归来,见着陆怡柔后就更是止不住了:
“天寒,柔儿以后在屋里等着,就不必出来了,若是冻着可怎的好?”
归来者是嘉靖王爷,周从藿。坊市皆知嘉靖王恩宠妾室陆怡柔,更是为她向官家求了情。
按常理,宠妾灭妻是大罪,可那嘉靖王无心朝政,出身又是低微,其正妻更是颐指气使的模样瞧不上他。嘉靖王对人和气,便也没有人为此说三道四。
尖利刺耳地声音传来,“哟,这正妻还没出来迎接王爷,小妾倒是高一头先来了。”
是嘉靖王妃宁芊娇,披着罗兰紫的大氅,那金二凤在光下分外清明,翠绿的双响镯击着空灵的声音。
陆怡柔一听,迅速低下头,“王妃安。”
“平日回府也不见得王妃在这等着本王,若是连迎接的人都没,那倒显得冷清了,本王便让柔儿在此等候。”
周从藿仍是和和气气,柔情似水般。但若是细听,却有着不耐烦的感觉掺杂其中。
宁芊娇冷哼一声,白了一眼,嘟嚷道:“一丘之貉。”转身就走。
跟在身后的丫鬟向周从藿鞠了一躬,急忙追去。
周从藿牵起陆怡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低头看见她的手通红发冷,随后十指相握,柔声道:“去屋里吧。”
“王爷方才…不当那么呛王妃。”陆怡柔解开王爷大氅上的带子,将它卸了下来。
“那又如何?王妃那般无理于你,本王只是说个公道话罢了。”周从藿拉着她坐在软榻上。
“是是是,王爷啊,是为了给柔儿出个头。”
“知晓便好,快陪本王小栖一刻。那轿子可颠了,本王腰都疼了。”陆怡柔听后将头上的钗子一一卸下。
周从藿蹲了下去,弯腰给她脱了鞋子,随后把脚上的靴子也褪下。
单膝跪在软榻上,抱着陆怡柔到里面,自己侧身躺了过去。
“王爷方才不还说腰疼,柔儿给王爷揉揉可好?”陆怡柔被他箍在怀中,背对着问道。
“不必,别到时候本王背还疼着,柔儿手却酸了。”周从藿紧紧攥住她的手,睡去。
嘉靖王府,曾经只是一个歇脚处,属于周从藿一人的富贵堂皇,它也仅能让疲惫不堪的身子得到放松,而现在却是心之所至,祭慰了一个无所归去的灵魂。
陆怡柔感到身后的呼吸已经放缓、均匀、趋向平稳,她放轻身子转过去,面对着王爷。
嘉靖王面如冠玉,肤色白皙,似是俊逸但又掺许阴柔,葱葱玉指一点一点的抚平了周从藿紧皱的纹路。
王爷他,太累了。
…
、暖阳正盛,霜雪都消融了不少,庭院里空出了一块净地。
陆卿之一袭白裙,缕缕青丝绾起,挺直了身板站在树下。
萧均辞提着俩把佩剑而来,道:“此剑自洛水寻来,五行属水,薄且轻逸,最适合女子。”
陆卿之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其从剑鞘中拔出一点,极其虔诚地看着洛水,目不转睛。“谢过小叔!”
“陆大人长我三十有余,往日里去陆府需要一个得体的身份,就称是大人远房表弟。如今确是有义务同你讲一声。”
萧均辞撑开剑鞘,露出了他的剑,那日天色不济,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可现今看倒是通体银白,熠熠生辉。
“嗖”的一声,劈开长空,直指桃树,道:
“在下姓萧,名均辞,字驰逸,家中无人,仅靠南柯楼讨个生计。长小姐十又有一,自是同辈人,便不必叔侄相称,日后还望小姐…”
萧均辞顿了顿,侧脸抬眉直勾勾地看着陆卿之,逐字逐句地读道:
“多多指教。”
驰逸?
陆卿之痴痴地看着他,恣意的模样,鲜衣怒马的男儿,他像是一只禁锢在乱世中的狼王,他应当是疾驰在荒野、森林…他是潇洒飘逸的,不被拘束。
怔愣一刻,陆卿之捂嘴一笑,回道:“陆卿之,字辞暮,不过小字只有爹爹会叫,还望指教!”
本是寒冬之际,可树上的桃花像是争相绽放似的。
不必叔侄相称?
小叔……不,萧均辞这是想换个身份教我习剑,作师徒吗?
萧均辞的心中可不是这么想,他精明地盘算着:还早早改口罢了,免得日后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洛水与你,可欢喜?”萧均辞问道。
陆卿之毫不犹豫地回道:“自然!这可是……均辞赠予的,况且洛水是之之第一把剑呢!”
萧均辞看向自己的剑:“佩剑伴主行,日子久了,自是能生出感情来,需珍视。我常认为浮生同初心一般,若失了,那便是连提剑的资格都没了。”
陆卿之了然于心,萧均辞这是在点她呢,勿忘初心。待到了繁华的上京,必然会遇到种种坎坷危机,若是胆小畏惧,半途而废了,这剑便练不得了。
陆卿之答道:“眠云机尚在,未忍负初心。陆卿之定不会负洛水的。”
自然,也不会让初心付诸流水。
萧均辞爽朗一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樱笋时院儿里的桃花盛开,饮了那碗桃花羹,待到孟夏再返上京。”
陆卿之回道:“均辞长目飞耳,安排自然妥当。”
萧均辞听得这番场面话,咳了一下,正了正身子,背过去,仅留下一道背影和长剑对着她。
“习剑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今日起先练撩剑。”
陆卿之一脸坚定,不求举世无双,只愿危急之时可自保。
“好。”
“劈剑,腕处扭动即可。”萧均辞演示了一番,陆卿之看去,简单的紧,这可不就是向前随意劈去。
洛水紧握手中,像模像样地学着,可却不尽人意。身子若纸人一般软绵,劈一下,竟还不稳。
倏地剑鞘贴在她的背脊,微微使力。陆卿之一惊,忙把身子挺直。
“腰背挺直。”萧均辞又严厉了起来。
剑鞘游走在陆卿之的身上。从背到肩,最后落在手腕上。虽是厚衣在身,可陆卿之仍是感到一阵酥麻。
待她的姿势已纠正好,萧均辞倚着桃树拎着剑,双手环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半个时辰过去,陆卿之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酸痛难忍。稍有偷闲儿,萧均辞就会站在边上咳俩声,本是弯下腰瘫软的身子,一声咳的都哆嗦起来,立刻就挺直了。
萧均辞看到她这番狼狈的模样,于心不忍了些。趁着陆卿之搓揉手腕时,转身离去,找到庆菱小声说道:
“准备些糕点和茶水给她先垫垫,再备盒霜华膏,回屋里给她揉揉手腕。”
来来回回,萧均辞恪尽职守地不嫌累,陆卿之却已饥肠辘辘。
不成器的徒儿?
天将降大任于士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老祖宗说的都是对的!
陆卿之从未听过这般动听的话,萧均辞道:“今日便练到这儿吧。”
“哈……”陆卿之把洛水安置在剑鞘中,如释重担。
“之之…之之…先回屋歇息一会儿了…”陆卿之气喘吁吁,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萧均辞提醒道:“小步一二后再坐下。”
“好。”陆卿之仍是端着姿态,缓缓离开。
眠云机尚在,未忍负初心。
——唐·许棠《忆江南·南楚西秦远》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先秦·《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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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剑之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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