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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蒲小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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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低声呢喃道:
“不可,不可……”说罢就想起身逃离,可面前彪悍的妇人怎会给她这个机会,抬腿一脚便给她踹翻了去。
“呜呜…疼…疼,娘不要打了,疼…”
“吃痛给你这丫头长个记性也好,与其在这儿求饶,不如想想如何去搞点铜钱过来!”
那妇人手上牵着一男孩,极其可笑的是,男孩干干净净的,口中还吃着糖画。
男孩顿了顿,说:“娘,走吧,扔了她好了。”小小年纪,眼中却尽是阴鹜,说起话来更是歹毒。
巷角的一幕被出府游玩的陆卿之看到,急声问道:“阿姊,那儿是不是有个女孩在挨打?”
被问的陆怡柔看去,确有此况。挨打的女孩紧紧拉着小男孩儿的鞋角,嘴中也不知喊道什么,灰扑扑的脸蛋让她们看不清女孩的神情。
“不要,娘,不要丢下我…”女孩吓得赶忙说道。娘一向最宠弟弟了,若是求他娘定然不会把我抛下。
她爬向小男孩的脚边,试图抓住他的脚。“年儿,求你了,不要让娘丢下我…”
女孩满怀期望地想着弟弟可以为自己开口,这样就能一同回家,哪怕是个破败不堪的小屋。
“娘,走吧!”男孩听后遽然露出厌恶的模样,像是看到什么有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地摆脚猛地一踢。
妇人听后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年儿走吧。”
如此温馨的画面让地上趴着的女孩看来,是多么的刺眼。自虐一般,她的目光仍然聚焦在二人身上,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被遮挡住的光从巷口照了过来,把藏匿在后的黑暗驱除,连带着她眼底最后的渴求一点一点地流逝。
“疼…疼…疼…真的好疼啊…爹…泠儿真的好疼啊…”她颤抖着,啜泣着,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自己就要被抛弃。
“阿姊,阿姊,她们竟然将这小姑娘打了甩在此处,欺人太甚!”陆卿之气鼓鼓地拉着陆怡柔跑了过去。
女孩拼尽最后的力气抬头,想看看是不是娘和弟弟回心转意要带她回去,可不尽人意,并非。
这一刻她的心便不再跳动了。
看到女孩晕了过去,姊妹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陆卿之说道:“阿姊,我们将她带会府中吧。”
“好。”
陆怡柔搀扶着她,身边的陆卿之个头太小只好握住她垂落下来的手,冰凉的。
……
温简木了一下,随后泰然自若地开口:“上京有何不好?山野瞧多了,总会想去看看华楼荣街的。”
“好,觉泠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到了京城那些陈杂的古书我若是不懂,还可问你呢!”
“卿之缪赞了,我也只能搬弄那一星半点的学识罢了。不过若能帮上忙,那再好不过了。”
“怎会?在陆府的时候,兄长可是常常称赞你呢……”
想着往日里陆卿之执笔却无从下手时,只是堪堪叼置与口中,这番兄长仍是雅人深致地模样,但却仅是往日了。
看出了她的迟疑,温简问:“卿之,陆府那块地原是给官家收了,嘉靖王后又讨了去,进京后可想回府看看?”
陆卿之沉默一刻:“我害怕,觉泠,如今大局未定,我…无颜归府。”
茶水顺着壶嘴流下,击在紫砂盏上分外清明。风云叵测的天下,谁又能知道大局紧握何人手中。
官家肆意残暴,这般丑恶的嘴脸终有一天会被撕裂,心安的背后掩盖着是慌乱、仓促。
陆卿之一笑带过:“不说这个了,你啊,留一封书信予我就匆匆离京,还不速速交代这三年都去哪儿了?”
“离京之日受邀赴一场诗会,便遇到了沈先生,再之后我与他一同游山玩水,去了南浙、福泽这些景色宜人之地。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迢递之处吧,边塞萧瑟荒凉尽数其中,听闻有将军早早驻扎此地,不过也未曾去过军营,倒是可惜了。”
迢递之处?这不就是沈先生所说的,看来他是去探查了一番。倘若觉泠执意跟去,还是早些告知她此次去京都的真实目的好了。
“觉泠,你可知为何我家兄长屡屡落榜?”陆卿之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温简也甚是疑惑:“陆公子文采斐然,在京中也是佼佼 ,可却是未从中榜…莫非,是吏部出了问题?”
这句话温简说出口时,自己都不敢确信,吏部出了问题,那朝堂岂不乱了套了。
“我父亲为吏部中人,他一直在调查贵人插手科举之事陆府出事时,父亲已有了眉目,都恐是走漏了风声,有心之人知晓,便下意除了陆府,后以走水草草结案。”
“自重回禾里之日听闻此事,我就猜到其中必有蹊跷。陆大人慈目心善,怎会轻易犯下弥天大罪?可这罪臣一名扣下,陆府悉日的荣光便不复存在了。”
温简叹惋着陆府的遭际,而陆卿之却是下定了心,道:“我定会还陆府上下一个清白之身!”
陆卿之低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手指敲在椅上。
“所以,回京之后我仍要着手父亲所查之事。若不查明真相,会有无数学子像我兄长一样,不明不白地落了榜,含恨抱终,那些背后使诈的小人不定会怎样讥笑他们。可怜他们参加科举充数,为他人白白做了嫁衣。”
陆卿之摇了摇头,如若最后的天下无文人一席之地,横溢的才华也都付诸流水,那该有多么可怖。
“我温简从未痛恨过自己是女儿身,而无缘科举,甚是钦佩那些名副其实的中榜者。我自幼喜爱诗词,更是瞧不得有人将文者踩置淤泥之中。如今闯荡江湖中,我也有些熟人,调查起来也会轻松些。”
“惟愿天下归于宁静,若败…”陆卿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平缓着调子说:
“若败,九族尽诛。”
世上最严酷的刑法被说出,二位却心平气和,事不关己的样子。温简仰头将盏中茶水一口饮去,
“踽踽独行者,有何不敢?”
“妙哉!”
她们痴笑着,看着对方的眼中泪水泛起层层涟漪,可唇角愣是没有扬下来。
踽踽独行者,孑然一身,有何不敢去问苍天不公!
京城的腌臜何时才能被大雪冲刷去?
究竟还要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被指染,这一切矛头都指向着皇权、富贵……
良久过后,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姐!时辰不早,该用晚膳了。”庆菱问道。
陆卿之看到窗外,暮色渐近,开口想要挽留:
“此时回天缥阁,怕是路上天就黑了。要不就在青蒲居小居几日?”
温简起身拍了拍衣裙,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唇,道:
“我已与一人约好不可失约,他在等我回去呢。”
觉泠向来是个守约之人,认定的事儿不可改变。就算是再怎样出声挽留 也是无济于事了。
“那我和庆菱一同把你送回去好了,你一人我不放心。”
“权当寒夜归路,尝尝寂寥诗人的滋味,也好让我回去多作两首诗。”
陆卿之听后没再强求,只是拿了把油纸伞递给她。“莫要让寒气近身,回去早些歇息。”
温简接过,推开门走了出去,回头一看陆卿之还跟着便说:“无需送行,走了!”
她背过身,招招手,离开了青蒲居。
“最是冬日愁思尽,重逢只为道别离。”
“小姐,温姑娘不过是回天缥阁了,若是想见明日便可去,何必如此伤怀。”
“重逢不就是为了他日的离别……”陆卿之感叹着,却又怕庆菱说道,赶忙支开话:“今日都没用午膳,还是在街上买的小饼垫了垫肚子,现今啊都饿了。”
庆菱嘟嘴说道:“庆菱若不提醒小姐要用膳,不定要和温姑娘聊到什么时候呢。不过今日算有口福,小厮送来了鲜笋,说是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吃了肯定爽口。”
“走吧,走吧!”陆卿之催促道。
庆菱在后跟着,“小姐,您慢点儿!”
……
翌日
“啪嗒!”
雪块顺着屋檐掉落在地,摔的响声让陆卿之骤然清醒。
许是屋内太热,陆卿之起身轻轻推开了窗子想要透透气。
也不知洒在院落里的是未归的月光还是懵懂的日光,星星点点地穿过枯黄的树杈映在地上,若积水一般空明。
树影婆娑间,好似有个人在舞动着,定睛看去,一个细长的黑影横空出现,一瞬之间寒冷的剑光袭来,有人在练剑。
陆卿之寻了件裘皮大衾披在身上,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了个缝,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那人一袭玄衣如雏燕般轻盈,挽出一个个凌厉的剑花。凌空撅起,剑指星辰,落地之际,宝剑归鞘。
当真应了那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陆卿之正想细细分辨舞剑者何人,他便自己转了身看了过来。
“哟!今日怎这般早起!”
荡然肆志的模样一看便知,这是萧均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