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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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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乔听完无司的话,糊涂了:“那她们与柳明没有关系了?”
无司摇头,道:“不。”
柳明出现的那一年,是舒清则与舒蛾眉十七岁的时候。
两姐妹从见面那一日起,便感情一日胜似一日,丞相夫人与管家看在眼里,都很是欣慰。
然而舒蛾眉离开无人的小楼时日越久,她的存在被旁人知晓的可能便越大。曾有几个下人无意撞见没来得及戴上帷帽的舒蛾眉,吓得晕过去,虽然他们醒来马上被勒令不许说出一个字,但纸包不住火,舒蛾眉常常在府中走动,一时间,府内府外慢慢有了关于舒家小姐容貌的传言。当时的人们不知,传言甚至远没有现实骇人。
也是在那时,柳明进了丞相府。
作为那年的科举考生,柳明很得舒丞相赏识,而除他之外,也有其他一些举子做了丞相的学生,并暂居在丞相府中。
而后的故事,便十分不一样了。
柳生无意间见了舒小姐,被小姐的天人之姿勾去了心魂。
小姐却对柳生并无心意,她从小便被按照宫中规矩教养,丞相对她的期望至少也是王妃。即便后来柳明考中了进士,她也从来不曾对柳明产生任何感情。
另一个女儿却不同,丞相对舒蛾眉几乎算得上是不闻不问,他甚至害怕回忆起舒蛾眉出生那夜的情景。十七年里,他只当是没有这个女儿,丞相夫人了解丈夫,也从不提起舒蛾眉,生怕丞相又忽然变了主意,要处置或赶走蛾眉。
然而这般不同的待遇,舒蛾眉心中从未有过埋怨,她从小与诗书为伴,识大体辨是非,在老管家悉心教导之下,也是十足的大家闺秀了。
她读书多,自然也于诗词歌赋上颇为精益。也因如此,有一日,舒清则忽然求她代替自己去见一个人。
正是柳明。柳明与其他一些考生等待放榜,仍然留在舒府。
舒清则言道,柳明对她死缠烂打,求见不得,竟写了数首思慕之辞,每每折作纸鸟一股脑飞进了舒清则的院子,柳明说,只想请小姐赏月作诗,并无他意。
他这般作为,吓坏了舒清则,却又害怕他闹得更大,毁了清誉,只好应允。
然而舒清则于诗书并不精通,只背得寥寥数语。她担心伤了父亲脸面,便求妹妹代她前去。
舒蛾眉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那是放榜的前一日。待到了约定地点,舒蛾眉却是呆住了,因为约好的凉亭那里除了柳明不在,分明全是人!
那些举子,有一半都在此。
舒蛾眉当即要走,却发现这边院子的院门落了锁。
舒蛾眉蒙着面纱,挡了容貌,因是私会,她谁也没告知。却不想竟被锁在了这里。
她不敢高声呼救,怕引来人暴露了姐妹俩的计划,连累了姐姐。
院门的锁许是被下人无意锁上的,那群举子也是机缘巧合才聚在了此处谈诗作词。
她尽力想藏好,等第二日院门开了再走,然而这院子空旷,很快那些举子便发现了这边的舒蛾眉。
那些举子还算识礼,都没有贸然过来,只高声询问是何人。
舒蛾眉答自己只是一个洒扫的侍女,不小心被关在了这里。举子们听完,好心肠的退开些许,让舒蛾眉从他们那边的院门过。
舒蛾眉低声谢过,准备出去时,却发现那边的门竟然也上了锁!
此刻还发现不了端倪才是有鬼了。
舒蛾眉吓白了面孔,想不到是有谁会这么做。
将她和一群男人关在一处,这……
举子们也发现了异常,纷纷惶然,他们想着要先出去,便都大声疾呼起来。
然而过了一刻钟,依然无人发现。
这院子地处偏僻,本是荒置,这些举子发现了,认为此处无人打扰,可尽情讨论诗赋,便常常约在此处。
本就偏僻,又值深夜,此刻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一股异香在这院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闻到了,包括舒蛾眉。
她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捂住了口鼻,并叫其他人也这样做,却为时过晚了。
那些举子不过一会儿,便纷纷开始浑身冒汗,面色通红,神色迷离。
舒蛾眉吸入的香味不多,却也觉得头晕目眩,体内还有股十分怪异的感觉,让她不住的颤抖。
一名举子大约头脑还清醒,他很快分辨出这香味是何物,立刻惊恐地叫舒蛾眉赶紧离开。
那举子吞吞吐吐,面色忽红忽青忽白,却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舒蛾眉分外不解,喘不上气的感觉让她几欲摘去面纱,却也是生生忍住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那香味是什么。
因为有一个举子像是忽然发了癫一般,竟冲过来抓她的脚踝。
舒蛾眉吓了一跳,踹到了那举子脸上,那举子都不放开她的脚,甚至抓住了她的衣服想要撕开!
那人的行为竟活像是发了情的公狗,而其他举子难以忍耐甚至蠢蠢欲动的模样,舒蛾眉就知道了,这香味,竟然是用来迷情的!
她不是不知晓这种东西,只是从未想到,她竟然会遇上如此荒唐可怖的事情。
舒蛾眉看到又一个人扑上来时,再顾不得其他,尖叫起来。
她终究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力气怎么比得上一群男人。
她也吸了那香,浑身无力,更别说院门紧锁,她逃也逃不掉!
是谁?谁要害她?竟然用如此歹毒的方式!
她绝望地叫着,却推不开那些已经神志不清,深陷迷香的男子,她的衣服被粗暴地撕开,头发也被扯得凌乱。
这样的屈辱让她想直接死去。
直到有只手蓦然掀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啊啊啊!怪物!怪物啊!!!”
在看清了舒蛾眉容貌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吓清醒了,直接弹了开。甚至有人跪地干呕起来。
舒蛾眉僵住了身形,抖着手,捂住了脸。
听到这里,藏传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无司才沉声道:“消化完了吗?”
孟小乔捂住了嘴,千追瞪着眼睛,似乎仍然无法接受。
兰耳愤愤:“这种事情,简直是闻所未闻,做出这种事的人,实是恶毒无比!”
千追则是震惊:“这!这岂是恶毒足以形容的,这简直……简直非人所为……”
孟小乔沉浸在舒蛾眉的遭遇中,久久不能回神,听到这,她急急问道:“然后呢?舒小姐怎么样了?”
无司叹了一口气,道:“没有然后了。被人发现时,舒小姐与那群举子皆是衣衫不整,这事被丞相知道了,自然惊怒交加,他不管前因后果,将那群举子与舒小姐,全都处置了。”
毕竟就在这丞相府中,可说是在丞相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如此惊天的丑事,丞相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事捂下来的。
他对外人说,府中生了时疫,那群举子因日日在一起,吃住同行,无人辛免。那日不在场的其他举子便以人多聚集,更容易患病为由迁出了府。为着掩人口目,便对外说舒清则小姐也得了病,还假意张榜寻医。
而舒蛾眉,这本就不被外人知道的二小姐,也悄然没有了踪迹。
“……”千追摇着头,皱着眉怒气不消:“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那这些,与柳明有何干系?总不能说,这是柳明干的吧!”
无司在众人的震惊中点了头。
孟小乔结结巴巴道:“可、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分明与舒小姐全无交集……”
无司道:“因为,主谋另有其人,他不过是帮凶和棋子。”
众人随即又想到了一个人,隐隐的猜测,让他们愈发不敢相信。
千追皱起的眉就没松下:“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孟小乔忍不住问:“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司摇头,道:“就是不知她为何如此,此事才在舒府成了悬案。”
孟小乔喃喃道:“便不怕遭报应么?”
“自然有报应,而且这报应第二年便来了。”
据老管家所说,那事发生后,丞相似乎气吐了血,马上处理了所有的举子,接下来便是众人一阵胡乱的对供。
丞相是怒不忍听,这件事的审判就交给了他的心腹下属,那下属处理事情雷厉风行,直接按照丞相心中的意思将那群举子全部灭了口,至于舒蛾眉,却是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老管家急于为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寻回清白,然而那样的场景暴露在众人眼前,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清白可言了。
过了几日,舒丞相似乎是才想起舒清则与蛾眉关系好,于是舒清则也被丞相叫去了书房问话,离开书房后,丞相愈发震怒。
而这怒气,是冲着柳明去的。
柳明在那晚的事发生后装作毫不知情,第二日被迁出府中,还去看了榜,他考中了进士,立刻给隋州的家中去了信。而等舒丞相查到柳明头上时,柳明已然回了隋州。
舒丞相派人去请,将人带回了京城。
柳明被舒丞相私下关押了起来,不知遭遇了何等刑罚,竟然没几日便状如疯魔,有天守门人一时不察让他跑了,又闹得鸡飞狗跳。待寻见他时,他却跪在池边哈哈大笑。
舒清则在那池中被发现了。
然而发现时,已是香消玉殒,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最后面容浮肿、死状凄厉。
丞相晕了过去,醒后日日掩面痛哭,不知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
他命人去将柳明活活打死。没过多久,那柳明便浑身浓疮、四肢僵直从被关押的柴房中抬了出去。
可老管家分明瞧见,柳明脖子上是一道青紫的勒痕。
柳明是自尽而亡的。
“说完了,便是这么多。”无司叹了口气,“那位老管家只关心舒二小姐去了何处,是否安好,并想还她一个公道,毕竟整件事中,最无辜的便是她。”
“所以,柳明他把舒小姐杀了?”千追瞠目,“溺水而亡,竟是这样溺水?”
无司点头。
千追头疼地喊道:“这都什么事啊!”
孟小乔还是呆住的:“……凡人真可怕。”
无司道:“可怕的不是人,是心魔。”
千追把记录柳明与舒清则生平的卷宗翻了出来,指着柳明那一行问道:“殉命而亡,所以柳明自尽是殉谁的命?”
兰耳道:“我之前想错了,还道是柳明为情殉命,是为舒清则死的,现在看来不是这回事了。”
千追来回踱步,道:“所以现在有几个问题,柳明为谁殉命,为何要溺死舒清则,舒清则又为何要对舒蛾眉下那般毒手,舒蛾眉又去了哪儿。”
无司扶额,道:“舒蛾眉去了哪儿,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千追一拍额头,道:“对对对!”
他好不容易翻出的卷宗上,舒蛾眉变成了桂氏女,活到了四十二岁,虽然最后还是病死的,但对于一向身体不好又经历过那么多的她来说,算是个好结局了。
“这桂氏家主又是什么人?”
“凡人的事儿我怎么会清楚,”千追背着手睨着无司,
“嗯……无司你觉得呢?”
无司反问:“那这舒蛾眉转世之后如何?”
千追皱眉:“我翻出这部卷宗后便去查过生死簿,和那舒小姐一样,桂氏女也没有后一世的记载……”
兰耳喃喃道:“这又是为何……?”
若说舒清则无法转世是因为柳明的冤魂纠缠,但这舒
蛾眉在他们死后平安活了二十多年,没理由也无记载啊。
千追揉着脑袋抱怨:“烦死了!”
兰耳斜他:“你有什么可烦的,事情都是我和无司去查。”
千追瞪眼:“我找卷宗不辛苦吗?哼!”
“行了,别吵了。”无司撑着头,也颇为头疼,“现在的任务是抓那枯影,是吧?”
千追叹了口气,正色道:“无司,不是我不信你,我亲自尝试过去逮它,但这东西行踪不定,又狡猾得很,见到它怕都是难事。”
无司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我先想办法会会它。”
兰耳赶紧跟上:“无司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无司离开幽冥司后,去了一个离人间最近的山头,一落脚便瞧见了两方人正在打斗。
一方穿着五颜六色、奇光异彩,手中的武器从斧头到长鞭各式各色,他们表情不忿,咬牙切齿,有的头上长角,有的尾羽飘飘,看起来似乎是妖族之人。
而另一方穿的一身金灿灿白花花,个个手持长剑,脚踏祥云,头上的玉冠、周身的仙气以及高傲的神情无一不昭示着他们的来路——神仙。
至于是多大的神,多小的仙,倒是看不出来。
不过应当不是什么大神仙,有名有姓的大神仙自持身份,不会这样聚在一起打群架。
无司倒是没想到一落地就能瞧见这样的场面,很是感叹。
天界和妖族虽然一向不睦,但为了面子,一般不会这样大打出手,有些个小喽啰碰上了也许会互相不服气小打小闹一番,但这样少说也有百人的群架,可是百年难遇。
无司于是停下了脚。
他站的地方并不算太隐蔽,但两方人显然打得十分投入,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在旁边看热闹。
妖族冲在最前面的像是他们的小头头,嘴里喊着:“不要脸的狗天界人,真稀罕往你们自己脸上贴金!”
那群小神仙显然被他这话气得不轻,也开始回嘴:“说谁不要脸?你们这些野蛮的妖怪才是不要脸!”
“放屁!你们这些天界人才最野蛮!装腔作势!道貌岸然!”
有个头上长角的小妖怪一边打架一边骂,情绪格外激动,无司多瞧了他几眼。
兰耳偷笑,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嘿这小妖,还挺有文化。”
无司摸着下巴不做评价,他仔细听着两拨人叫骂的内容,却还是不知道他们打起来的原因。
有文化的小妖一边打架一边嘴里不停:“整个三界就属你们天界人人模狗样,我看就是吊死鬼抛媚眼——死不要脸!自吹自擂什么狗屁天界上仙,我呸!”他手中拿着个流星锤,甩起来似乎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就撂倒了好几个持剑的神仙。
倒下的神仙们鼻青脸肿,一身的白衣也沾上了泥,小妖们哈哈大笑,这一笑让神仙们愈发恼羞成怒。
他们用足了功力,可小妖们都在妖界摸爬滚打长大,于打架斗殴一途比这些养尊处优的神仙自然是强的,天界一方很快就落了下风。
妖族的小头头昂首挺胸地睨着对面一群手下败将,嗤笑一声:“哎哟哟,这就是堂堂天界上仙啊,这么没用。”
神仙们喘着粗气,神色窘迫又愤怒,似乎想要将这狂妄的小妖痛揍一顿。
小头头哼了一声:“今日是你们来找我们的茬,既然输了,就识相些,莫要再偷鸡摸狗的。”
一个少年模样的小仙忍不了了,涨红了脸破口大骂:“放屁!谁偷鸡摸狗了!我们是光明正大来采药的!”
小头头道:“哦,那我告诉你,这片山头早归了我们妖界,你来这里采药,就是偷!”
无司这才想起来,这个山头处于人妖鬼三界的交界地带,原本归属就模糊,三百年前天帝与前任妖王沧止共同剿灭鬼虱族时曾将此地临时作为妖族兵士整修之地,至于这个临时是临多久,谁也说不清。
兰耳嘟着嘴:“这山头在咱们地界的部分最多,哪轮得到天帝送人情给妖族啊。”
无司挺赞同她这话。
神仙们一时无话反驳,只能无赖道:“这谁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雨楼王早已仙逝,玄沙罗一介小小女妖,有什么资格霸占着此地,这地方自然重新归了咱们天界!”
“就是,此地灵气充沛仙草茂盛,我们来采几株药又如何了?”
流星锤小妖登时坐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去将流星锤一锤砸在那个说话的神仙脸上,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小妖大骂:“雨楼王和妖王陛下也是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能置喙的!”
其他小妖们反应过来,也都是怒不可遏:“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天界人,就跟你们那个破烂公主一样不要脸!还敢妄想嫁到我们妖族!做梦!”
少年神仙弹跳起来,指着小妖吼道:“你敢对公主殿下不敬!”
场面又开始混乱。
一个被锤过的神仙在背后偷偷捏起了法诀,趁着妖族的小头头不注意,一道盛满了法力的光束猛然打过去。
无司手指一动,将那道光束二两拨千斤地弹开了。
几乎是同时,斜对面一道法力直直地打向无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