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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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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落,他们面前就跳下一个人,下巴微抬,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无司。
看清对方容貌后,无司有些疑惑:“请问阁下是?”
对方一怔,随即皱了眉,面上表情带了些不可置信:“……你不记得我了?”
无司轻咳一声:“啊,抱歉,确实没有多大印象。”
兰耳偷偷冒头,发现她也并不认识这个人。
她与无司结识得很早,在无司还在天界供职之时,他们便已经是能坐在一处喝酒聊天的关系了。
然而她对面前这个五官端正,面容俊伟的男子毫无印象。
大约是天界的人?可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天界的人还会找上无司呢?难不成真是来寻仇来了?!
在她暗自紧张思忖之时,对面的青衣男子将无司从头至脚打量了一遍后,嗤笑一声又开了口:“南意,这么多年过去,你是愈发落魄了。”
无司并不在意,听到“南意”这个名字也并不惊讶,他只觉得别扭。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虽然依旧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谁说不是啊,”无司笑了一声,“这世上哪还有比天界气派的地方,离了那儿能不落魄吗。”
听他这般说完,对方抿唇,恢复了默不作声的模样。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兰耳忍不住了。
她跳出来,叉着腰,一副蛮横样子:“喂,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让开,我们很忙的。”
男子明显愣了一愣,大约是没想到突然蹦出来个姑娘。
他又从头至脚扫了一眼兰耳,这目光让兰耳分外不悦。
她大声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如本姑娘这般俊俏的女子吗?”
男子哼笑一声道,神情鄙夷:“没见过如此不识礼的女子。”
兰耳气红了耳朵,她还欲辩,无司却拉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将兰耳挡在了身后,道:“不知阁下究竟何事,无事就恕不奉陪了,也请不要再跟着我们。”
男子看着无司护着兰耳的样子,默然一会后突然道:“若不是知道你喜欢男人,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新欢呢。”
无司:“……”
兰耳:“……?”
兰耳懵了半天,不可思议地破口大骂:“你有病吧!胡咧咧什么呢!”
无司也是实实在在被气笑了,他笑叹道:“我喜欢男人也不是秘密,倒不用拿这个来攻击我,阁下若是真的没什么要紧事,我们便先行一步,还请阁下莫要再跟随了。”
他们转身想走,男子却不依不饶挡住了路。
“……”
这怕是不打一架走不了了。
这样想着,无司的手在腰间别着的妖刀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敲却发现,妖刀一直在发出轻微的震动,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安抚似的在刀背上摸了摸,抬眼看着男人,直白道:“打一架吧。”
不想再客气了,反正这个人似乎根本不听他讲话,一直莫名其妙的找茬。
不,应该说,这个人就是为了找他茬才出现的。
男人听了这话,一直不好看的脸色意外和缓了,可随即他又咬牙:“南意……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无司的耐心快要被磨没了:“……所以呢?”
男子看着他,眼神晦涩。
无司叹了口气:“这位英雄,我确实不认识你。即便是从前认识,我与阁下少说也有三百年未见了,不记得也正常,你说呢?”兰耳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正常?呵,无司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男子冷嘲热讽。
他终于不再叫“南意”这个快要被无司忘了,想起来也觉得不自在的名字。
无司笑了笑:“啊,不敢当。将你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否能让开呢?”
如此敷衍的道歉让男子不爽的表情更甚,男子冷冷道:“不能。”
忘了他是谁,再次见面之时也毫不在意他是谁,他在这位意公子眼里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想到此处,他几乎想要将眼前的人绑回天界,让他受遍七十二道天刑才好。
“那便报上名来,”无司终于冷了脸,他抽出妖刀,左手食指在刀刃上轻轻拂过,“我不杀无名之辈。”
男子气极反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我?”
“凭什么?”无司反问,转瞬挥刀攻了上去。
妖刀发出蓝色的光芒,嗡嗡鸣叫。
兰耳一挥袖加入了打斗。
“臭男人,看掌!”她一边打架,一边嘴上不饶人,“看本姑娘打得你找不着北!”
男子抽出一把笛子,却依旧连连后退,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无司:“以多胜少,这便是你的本事?”
无司横刀劈过,将男子打退了一大步。
他无所谓道:“我有说过与你单打独斗?”
男子狠狠将笛子收进袖间,嘲讽道:“你倒是越发脸皮厚了。”
无司也收了妖刀,淡然道:“一向如此。”
不知何故,他总觉得今日的妖刀分外亢奋,方才打斗时他几乎要拉不住它,若不然,那一刀过去,那男子不是重伤也是毁容。
面前这人大约并不是什么武神,虽然他们是二打一,但也足够无司试探出对方的底线。
平平无奇。
估计还打不过常年打打杀杀的兰耳。
更别说他们两人一起了。
“不管你是谁,麻烦不要再挡路了。”无司挑眉,“否则便不会留情面了。”
他及时收手只是因为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天界的人,若是真把人打死了,还是挺麻烦的,能将对方打退便足够了。
男子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他表情阴冷,看得兰耳直皱眉。
她拉过无司,“咱们赶紧走吧,不管他了。”
他们换了个方向,这次男人没有再追上来。
沉默着前行了半天,无司低头看向已经变回本体歪在他袖口的兰耳,觉得有些奇怪。
平时咋咋呼呼的,刚刚打了一架却不说话了。
他问道:“在想什么?”
兰耳沉默了一会儿,蔫蔫地叫道:“无司……”
无司少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怎么了?”
“刚刚那个人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朋友?”无司摇头,“我从前应当没有这般不讲道理的朋友吧。”
“可是他话里话外好像很了解你的样子,”兰耳一副耿耿于怀的语气,“而且你不记得他,他好像就特别生气。”
无司眯着眼回想,“嗯?……谁知道呢。”
兰耳继续道:“还有啊,你说要和他打架,他当时的表情特别特别奇怪,就好像……就好像本来很生你的气,那一瞬间又不生气了。”
无司笑道:“那只能说明他有病,你做什么这么不高兴?”
兰耳闷闷道:“就是不高兴啊。”
“嗯,为什么呢?”
兰耳憋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她愤愤道:“你都离开天界那么久了,他们还来打扰你,一点也不懂事!”
“再说了……再说,他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万一他也是来抓你回那个该死的天界的呢,”她不停地嘟嘟囔囔,“这种事可不是第一次了。”
无司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花瓣,安慰道:“我都不记得他是谁,再说就凭他,怎么抓我。”
兰耳哼了一声。
“真讨厌。”
无司点头:“确实。”
他瞧着斜在袖口里蔫蔫的曼珠沙华,忽的想起现在还有一位似乎也不高兴。
“小刀,虽然不知你为何不开心,不过今天脾气有点大,以后不许了。”他摸了摸刀背。
“武器随主,妖刀定然是跟着你不高兴的呗。”兰耳插了句嘴。
妖刀此刻竟然也嗡了一声,似是附和。
兰耳的语气忽然兴奋了:“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无司默然。
兰耳却又发现了新奇的事物一般喊道:“妖刀有灵,它能感知你的情绪,还能听懂我们说话,是不是已经生出刀灵了!”
无司淡淡说道:“嗯,三百年前便有了。”
兰耳嚷道:“我为何不知?!”
“那时只是才萌芽,不成熟也听不懂人话,告诉你有什么用。”
但那时候刀灵刚出生,他就沉睡了过去,刀灵这三百年也被锁在白恶山落灰,估计还没有化形。
“哇,从前只知道妖刀有灵,没想到那么快便有了,不愧是咱们无司大人的武器。”兰耳夸张地感叹,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我记得你给妖刀取过名字来着,叫什么戟……”
“彭戟。”
“我有名字,我叫彭戟!”蓝衣少年气鼓鼓地喊道,“不叫小崽子!”
自称彭戟的少年此刻像只跳脚的小刺猬,整个人都是随时炸起的状态,他幼稚地回击着面前的玄衣青年:“你全家都是小崽子!兔崽子!王八羔子!杀千刀的!”
玄衣青年被他气笑了:“我也有名字,说了多少遍了,我叫玄喾。”
彭戟被绑着,还是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和玄喾对骂了这么多天,他已经没力气了。
玄喾嗤笑了一声,看着瘫坐着的彭戟,嘲笑道:“这就不行了?”
彭戟干巴巴道:“杀千刀的……你等着……”
玄喾打了个哈欠。
彭戟:“……”
可恶。
玄喾不理他了,自顾自在一旁打坐。
进入这个空间已经快三百年了,他从在这里醒来开始就知道这个刀灵的存在,原本他并不在意这区区一只刀灵,直到在搞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之后。
本来他们是相安无事地相处着的,他打坐,刀灵飘来飘去地看着这个占了自己“家”的满身火的不速之客。
一句话也不说。
玄喾那时是没心情说,他每一日都在真火中煎熬,不走火入魔都算好了。
刀灵却也不说话,玄喾后来才知,这只刀灵才生灵智不久。
然而还是笨得很,与它主人全然不一样。被他糊弄了好多年,让他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修出真身。
但刀灵虽然笨,却挺上进,每日都在努力汲取天地精华,终于成功化形。
不过这小子对他主人太过忠诚,成形那天便要冲出去见他主人。
玄喾怎么可能让他出去,出去岂不是全暴露了。
他主人可不好骗。
于是玄喾思考了一瞬,便将兴冲冲的刀灵绑了,扔在了一边。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本来对他好声好气的刀灵日日控诉辱骂,内容还翻来覆去毫无新意。
玄喾刚开始还会还嘴,后来却想到,迟早他们都要出去,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
但这个小刀灵却一点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反而越骂越凶,像是玄喾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玄喾实在是不理解。
他一点儿也没有占用了人家地盘还欺骗人家的愧疚感,反而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您能不能歇会儿,都说了等我离开这里就会把你放了。”玄喾掏耳朵,觉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吵了。
“不能!你骗我!你还说你也是刀灵,结果鬼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休想害我主人!”
又开始了。
玄喾蹲在他前面,试着讲道理。
“我不会害你主人,我与他从前关系很不错。”
彭戟根本不信:“你放屁!”
“爱信不信。”
玄喾坐了回去,继续打坐。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大约是想到了某个人看到他时会露出的表情,玄喾忽然勾起一抹笑。
有些期待,有些玩味。
……再过不久,便可以离开这把刀了。
但彭戟却大声嚷嚷:“有我在,你休想从这里出去害我主人!你把我绑起来,我也不让你出去!”
玄喾磨了磨牙,恶狠狠说道:“那就试试看咯。”
“那刀灵什么时候能修出真身啊,听说器灵都生得十分好看。”兰耳期待道。
“不知,”无司看着妖刀上古朴的蓝色花纹,微微闪烁着细碎的光,“有灵智的器物本就少见,能修出真身便更少了,遑论这三百年我都睡着,未曾带小刀一同修行。”
兰耳安慰道:“没事,迟早的事。”
无司笑了笑,拍了拍刀背:“是啊。”
兰耳打了个哈欠:“从你睡去后,我都不经常离开幽冥司了,如今出来一日功夫,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才一日罢了,日后出来的时间多的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孟小乔扒拉着兰耳的袖子,“兰耳姐姐,无司哥哥,我和阿娘可想你们了。”
他们回来便直接去了藏传阁——历代幽冥司司主修炼之地。
千追正看着卷宗,有模有样的,被他们呼啦啦一行人吓了一跳。
“喂,你们有没有礼数,本司主的楼你们说闯就闯?!”千追震惊地喊道。
无司不与他废话,直接坐定,开门见山道:“卷宗上有什么新发现?”
千追白了他一眼,扭头去翻身后堆了一人高的卷宗。
翻到孟小乔忍不住开口:“千追,你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千追嘟哝:“……马上了,急什么。”
兰耳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千追将最底下的那本卷宗拖了出来,结果带倒了一大片。
他将卷宗扔到桌上,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兰耳。
“喏,就是这本,我整理的时候发现的,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对比后发现,并不是。”
兰耳一脸鄙夷:“神神叨叨的,让本姑娘瞧瞧有什么古怪。”
千追冷哼一声:“你可别大吃一惊。”
兰耳呵呵笑了:“放心好了,必然不会。”
卷宗翻到了第五千七百二十三页。
桂氏女,原名舒蛾眉,父桂氏家主,母天通年丞相夫人。死于天通五十二年,时年四十二岁,染疾而亡。
兰耳皱眉:“什么东西。”
千追道:“这女子父母,你没发现一点儿不对劲吗?”
兰耳眉头皱得更紧:“这卷宗是哪个小鬼整理的,简直乱七八糟。”
千追拍桌子:“怎么就乱七八糟了?你看看这个丞相夫人,她与丞相之外的人还有个女儿,这舒家比我们想的可复杂多了!”
无司叹了口气,拍了拍兰耳的肩,示意她先不要和千追争论了,否则他们可以没完没了吵上一天。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书。
黯淡无光,书角都泛了黄,卷了边,甚至满是污渍与泥土,中间还有些残页。
千追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凑过去看清书上的字。
“家……谱?”
千追愣了:“你把别人家谱挖出来了?”
“这本是翻刻的,留在舒家的老管家手里,随着老管家下葬,也是人家借给我们查案的,用完是要还回去的。”
千追更惊了:“你们把人墓挖了?!”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兰耳有些无语:“家谱放在墓外,是老管家生前安排好的。”
那位自称是丞相府管家的鬼魂的的确确就是曾经舒家的管家,他将生前舒家复刻的家谱交给了无司,只求还舒家小姐一个公道。
然而这舒家小姐,却并不是那与柳书生共赴九泉的舒清则。
据老管家所言,舒家如外界所传的有关舒小姐容貌的两个言论,其实都没错。
因为舒家本就不止一位小姐。
丞相夫人身怀六甲之年,误食了供奉给唤罗娘子的草果,从那之后,她的肚子便比一般孕妇要大了许多。
大夫说,那是因为夫人怀着双生儿。
丞相分外高兴,认为双生儿乃是天神眷顾,为了这个双生儿的好消息,丞相府那几月连连宴请,声势浩大。
然而夫人生产那日,却又说并无什么双生儿,只诞下一个女儿。
那女儿便是舒清则了,清则小姐从小便容颜姣丽,顾盼生辉,几乎没人不爱她。
她一出生便获得了全家的喜爱,她是那样可爱,那样乖巧,丞相老爷分外喜爱这个女儿,亲自给她取名为清则。
然而他们的高兴只延续到了清则小姐出生的第二天。
因为夫人生产完后一直隐隐腹痛,稳婆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是为什么,大夫也说不出原因,最后只好让卧床静养。
结果第二日,夫人捂着肚子喊疼,竟又是要生了。
府里慌里慌张,又去将稳婆请回。
这次的生产分外不顺,夫人大出血,差点难产而亡,生了整整三日,几乎是拼了性命,终于将腹中那胎儿生了下来。
然而这次出生的,却是一个让所有人害怕的“恶魔”。
——老管家讲到这里时抖着胡须,闭了眼,似乎不太愿意回忆那日情形。
那日天上阴雨阵阵,伴随着轰隆隆的电闪雷鸣,惊走了飞鸟,吓退了行人。
街上狂风四起,将杂石枯草卷起又摔下,屋檐下挂起的铃铛一下下撞在门板上,铃声夹杂着风声,像是有厉鬼在尖叫。
那些日子为了千金出生大肆庆祝的丞相府大门紧闭。
在满天风雨惊雷之中,无人在意丞相府中骇人的吵闹,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那个孩子,真像恶魔。”
她一出生便伴着这如此诡异的天气,这是不详。
她让自己的母亲血崩难产,离鬼门关一步之遥,这是不详。
她浑身浴血,容貌骇人,像被恶鬼附身,这也是不详。
不详。不详。不详。
丞相看着夫人房中满地的狼藉,被吓晕的稳婆,惊恐交加的侍女,慢慢走向了床铺。
他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也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怪物——满头的血,眼球凸出,明明是婴儿,肌肤却枯黄龟裂,青紫交加,她不像刚出生的孩子闭着眼睛哭,反而咧着嘴笑,然而那笑容却越看越诡异。
他只看了他的第二个女儿一眼,便晕了过去,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处死她。
丞相命所有知情的下人不得泄露一字半句,否则便死无葬身之地。
丞相的狠辣第一次用在这样的事情上,他不理会夫人的苦苦哀求,执意要带走那个满身不详的小婴儿。
直到夫人以死相逼。
“老爷,她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您不该如此狠心啊老爷……”夫人被管家搀扶着跪在书房外,一次次地磕头。
“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儿,是我们的孩儿啊……”
丞相终于开了门,他将夫人扶起,却是肝肠寸断:“夫人……你可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不仅颜面无存,恐怕还要累及官声,难道你想为了这个恶魔断送整个丞相府吗?!”是的,没人会在意这个孩子是否无辜,丞相与夫人是否无辜,大家只会认为这是亏心事做多了的报应,是天道的惩罚。
夫人声泪俱下,求丞相不要处死二女儿,将她锁在后院,终生不出便罢了。
丞相想了整整三日,才同意将这个女儿留下。
老管家叹道:“我在舒家时日久,得了老爷夫人信重,他们便将照护二小姐的任务托付给了我。”
丞相府后的一座小楼,长年挂锁,有时连太阳都照不进去。
那里便是那位二小姐长大的地方。
夫人给二小姐取名叫蛾眉,她次次求佛都是希望女儿蛾眉能如同她的名字,不求她出落得像大女儿一般美貌,只求她面貌无异,不叫人心生害怕。
可诸天神佛都没有听到这位母亲的哀求。
舒蛾眉就那样长大了,蜷缩在那方小楼中,只有一位老管家陪伴。
她出生后身体不好,便日日与药为伴,在老管家的悉心照料下,倒也安然长大了。
她的面容不再像出生时那般骇人,却依旧丑陋,叫人看了便只想远离。
丞相夫人时常来看望她,或许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目光,女儿稍微比从前好看了一些,她便开心得不行,压抑了她十多年的痛苦与对女儿的愧疚爆发,她终于忍不住抱着女儿大哭一场,随即便要带女儿离开小楼。
她没想到,这成了她生平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蛾眉与清则见面了,出乎意料的,清则没有被吓到,且还丝毫不嫌弃。
她很开心,抱着妹妹说了许多。
蛾眉也从一开始的畏缩慢慢展颜,她的笑容依旧丑陋,却分外真心。
后来,蛾眉便不再被锁在小楼里,她时常出去与母亲和妹妹待在一起,整个人像是雨后的竹笋,焕发着生机,充满了活力。
两姐妹的感情越发好,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千追听到这里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人,想必是柳明了。”
兰耳学着他的语气:“嗯,只是大约并不如你所想,是两姐妹爱上一个男人的俗套故事。”
千追挑眉:“哦?那是如何?”
无司道:“事实上,这两位小姐,从始至终,都没有爱上过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