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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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蝉鸣像被拉长的琴弦，林榆把手里的档案袋放进储物柜时，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铅笔灰的涩意。
教学楼走廊飘来消毒水混着栀子花香，她站在斑驳的日光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
转身就撞进陈清越含笑的眼睛里，抬起头望着她。
他浅蓝色校服袖口卷到手肘，脖颈处还沾着运动后的薄汗，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林榆。”
少年歪着头看她，手里拿着手机，指尖修长握着手机，笑眯眯地望着她。
他举起手机朝林榆晃了晃，屏幕上是旅行社的页面，声音轻柔地问她：“你周末想去月牙湾逛逛嘛？”
林榆的脸上有些窘迫，因为高考完了以后，妈妈肯定不会拿钱给她出去玩耍。
少年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于是开口说：“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请你出去玩，你不用花钱。”
林榆眼里瞬间亮起星星，脸上都是写满不可置否的惊讶：“真的吗？”
陈清越低头，轻轻一笑，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恰似微风掠过静止的水面，却勾起一点水面波纹。
“真的！”陈清越眉眼弯低，望着她笑着。
“你把阿姨那关过了就行，剩下的我来解决。”陈清越看着林榆笑意自眉梢漫至唇角。
“好啊！”林榆十分开心地笑了。
微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扑在脸上时，林榆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真的毕业了。
属于她的青春真的结束了，但还好青春里的人还在身边。
他们都说六月的夏天是毕业季即分手季，也是少女们的暗恋落下帷幕的夏天。
不过，林榆的暗恋不会落下帷幕，因为她是幸运的，她没有和喜欢的人分别在燥热的六月夏天。
在去月亮湾赴约前几天，林榆特意给妈妈提了‘毕业旅行’。
妈妈果然也不出所料地说：“你想去就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钱给你出去挥霍。想出去玩就自己想办法吧。”
林榆很平静地回复她：“妈，出去玩的钱我有的，实在不行我和同学凑凑，你不用担心。”
于是，她开心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妈妈终于同意她出去玩一次了。
于是，第二天天刚微亮，林榆洗漱完准备出门去附近的地下商场买条裙子。
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裙子呢。
林榆换好衣服，穿上鞋子路过餐桌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元，还有一张小纸条。
她拿起纸条看，上面潦草的字迹写着：
‘要和同学出去就买点好看的衣服，钱不够和我说。省得再让街坊说我对你不好’
林榆看着字条笑了下，开心地拿上钱走出门，哼着歌曲，一路蹦蹦哒哒地下楼。
她的妈妈自从高二那年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成天酗酒，会好好工作。
因为妈妈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她也不例外。
反而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也会在林榆放学回来的时候给她做好饭放在桌子上。
总之，她的身边不管人还是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地下商场离林榆家很近，还是最近几年拆迁，以前的老式居民楼都已经被拆掉，早已换成高高竖起的大楼和遍布全城的繁华街道。
不过，她家也还是住在老小区里，下一次拆迁搬动应该也快到她家了吧。
少女穿着淡绿的印花蝴蝶短袖，身下穿着深色的宽松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鞋子，长长的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高马尾发型。
她是第一次走进地下商城，里面的衣服，各种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的饰品，琳琅满目地映入她的眼里。
让林榆看得根本挪不开眼球，她只觉得都好漂亮啊，好多穿着打扮漂亮的人们。
她走进一家角落里不怎么起眼的店铺，没想到刚一进去，这家的老板如此热情，看见林榆是一个学生便拉着她的胳膊推荐各种衣服。
老板娘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漂亮女人，她穿着当下时髦的黑白抹胸波点长裙，扎着一个侧边麻花辫，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热情地和林榆打着招呼：“哎呀！小妹妹第一次来我家吧，我一看你面生，我就知道。”
林榆看着面前热情的老板有些局促，双手不知道怎么安置在何处。
老板捂嘴偷笑着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爱美都很正常，谁还不是从十七八岁过来的啊！别怕啊，妹妹。”
老板正说着就把林榆拉过去扒拉着面前挂在衣杆的裙子，嘴里不停地说着：“妹妹，你喜欢穿裙子嘛？你看看，这些都是姐姐最近刚进的新货，漂亮得勒！”
林榆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没有穿过裙子。”
“噢！这样的啊。没事的妹妹，姐姐给你推荐一下，保证你穿上超级漂亮。”
老板递给她一条蓝色带有蝴蝶绑带的短裙和一件搭配的白色上衣和一条温柔款的粉色连衣裙还有一条到膝盖的牛仔短裙。
老板都塞在她怀里，拉着林榆的手朝角落的地方走，老板指着前面的木门说：“妹妹，你都去换上试试，不喜欢或者不好看都可以不买的，去试试吧！”还没有等林榆说些什么，她就被老板推进试衣间。
老板在外面应声：“妹妹，你都换上试试啊，姐姐在外面给你守着门。”
十五分钟后，林榆穿着蓝色带有蝴蝶绑带的短裙走出来。
老板立马起身，拉着她去照镜子，不停地夸赞着她：“好看得很呀，妹妹！”
林榆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裙子的样子确实很美但是胳膊处和大腿处露出的伤疤显得格外的丑陋。
她急忙捂上胳膊上的伤疤，转身对老板说：“姐姐，我再试试另外两套。”
“好的呀，妹妹去吧！”
十分钟后，她穿着牛仔短裙走出来，还是一样会看见她醒目的伤疤，老板也看出了她的端倪，只是推着她，让她进去再换换别的裙子。
最后，林榆穿着淡粉色长裙，这条长裙刚好可以遮住她的伤疤，林榆开心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地欣赏自己的样子。
她的皮肤白皙，五官长得也很精致，眼睛像葡萄般大，妥妥的小美女，穿着淡粉色的裙子衬得她更加美丽。
老板在旁边也开心地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你穿上肯定漂亮吧。我们的身材这么好就该多穿裙子，别怕外人的眼光，做好你自己。”
她又试了几套裙子还是觉得之前那套淡粉色的裙子更好看。
林榆换回之前那身穿搭，她把之前试的裙子递给老板：“姐姐，帮我把这条粉色的裙子包起来吧！”
老板笑得喜笑颜开，十分开心地接过裙子，“好嘞！小妹妹。”
最后，林榆以48块钱的价格拿下这条裙子。
于是在出发月亮湾早上，少女给自己打扮得十分漂亮，棕褐色的头发长长地散落在肩上，发尾有微卷的波浪。
她的脸蛋不需要任何装饰，她的素颜本身就是很漂亮的存在。
她穿着淡粉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帆布鞋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陈清越见到林榆的时候脸上满是惊讶，他没有想到林榆穿裙子比平时更漂亮，还是以他没有见过的样子见他。
少女的模样让少年更加心动，‘喜欢’这个印子更加深深印下一层。
陈清越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白色T恤下摆时不时扫过他修长的腿。
“快看！”
陈清越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指向前方。
夕阳将天际染成蜜糖色，云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橘红、绛紫、琥珀色层层晕染。
月牙湾的海水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远处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向岸边，船帆被晚风撑得饱满。
林榆蹲下身，指尖触到凉凉的海水。
细沙从指缝间溜走，几只小螃蟹慌慌张张地钻进贝壳里。
陈清越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他拧开瓶盖递过来，汽水冒着细密的气泡。
“庆祝我们，终于不用在凌晨五点起床去学校了！”
林榆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冰凉的感觉驱散了暑气。
她转头看向陈清越，夕阳在他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偏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林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头看向大海。
“听说这里的日落特别有名！”
陈清越望着远方，声音比平时低沉，“以前总想着等高考完就来，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他捡起一块贝壳，在沙滩上随意画着图案。
林榆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戴着他们班徽的红绳，那是百日誓师时发的，她自己的那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潮水渐渐漫上来，浸湿了两人的裤脚。
林榆站起来想往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头。
陈清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温度。
“小心点！”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小朋友举着塑料桶在抓螃蟹。
林榆看着他们，突然想起高中三年那些埋头刷题的日子。
晚自习时窗外的晚霞，课间偷偷传阅的小说，还有模拟考后陈清越总会塞给她的草莓味牛奶。
原来那些以为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时光，早已在不经意间溜走。
“饿不饿？”
陈清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边有卖烤鱿鱼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小吃摊，霓虹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林榆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点点头。
烤鱿鱼的香气混着孜然味扑面而来，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加辣。
陈清越看向林榆，在得到否定的眼神后，对大叔说：“微辣就好，谢谢。”
他接过鱿鱼时，手指被竹签扎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林榆凑过去看，陈清越已经把鱿鱼递到她面前：“没事的，你快尝尝看。”
夕阳的余晖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汽水渍。
林榆咬了一口鱿鱼，鲜嫩的肉质混着酱料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
“好吃就行，我再多买几串。”
天边的晚霞渐渐黯淡，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林榆和陈清越沿着海岸线散步，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远处的游乐场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摩天轮缓缓转动，将璀璨的光影洒在海面上。
“林榆！”
陈清越突然停下脚步，喊住她，少年的声音有些犹豫。
“其实我一直想说……”
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榆心跳陡然加快，海风卷着他没说完的话扑进她耳朵里。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金色的火星如雨般坠落，照亮了两人惊讶的脸庞。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紫的、绿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个月牙湾映得如同白昼。
“哇！”
林榆兴奋地跳起来，完全忘记了陈清越没说完的话。
她张开双臂，仰头看着漫天烟火，连衣裙在夜风中翻飞。
陈清越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烟花散尽后，沙滩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林榆意犹未尽地放下手臂，转头发现陈清越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什么。”
陈清越移开视线，耳尖更红了，“就是觉得……这样的你很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林榆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却掀不起任何一点水波。
“谢谢！”
林榆呆住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眼前的少年和黄昏。
或许，这就是青春最美的样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