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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纠结 少年看着真 ...

  •   许是那碗“冰魄散”终于起了效,也或许是少年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在子时将近、谢惊澜已开始准备强行撤离的行装时,石榻上传来了一声极轻微、如同幼猫哀鸣般的呻吟。
      箫明雪立刻扑到榻边。只见少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起初,那双眼眸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跳动的昏黄火光,空洞地倒映出头顶朽烂的房梁。渐渐地,焦距凝聚,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本能的、小兽般的惊惧与警惕,身体也随之僵硬紧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箫明雪脸上,陌生的女子面容让他眼中的戒备更深,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牵动了全身伤口,尤其是左肩,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脸色比之前更白。
      “别动!”箫明雪连忙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声音放得极柔,“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
      少年停止了挣扎,但身体依然紧绷,目光在箫明雪脸上停留片刻,又快速扫过这破败的屋子,最后落在门口那个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的玄衣身影上。
      当看到谢惊澜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冷峻威压的脸,以及他手中正在擦拭的、寒光隐隐的长剑时,少年瞳孔骤缩,那惊惧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谢惊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擦拭剑身,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但这无声的冷漠,似乎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少年感到压力。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屋外淅沥的雨声。
      片刻,少年似乎终于从极度的疼痛和惊惶中缓过一丝神智。他重新看向箫明雪,这个离他最近、按着他肩膀、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是……你们……救了我?”
      箫明雪点头,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转身从旁边破桌上取过水囊,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囊口凑到他唇边:“先喝点水,慢点。”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灼痛的喉咙,少年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才勉强停下,微微喘息。有了水的滋润,他的声音清晰了些,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想撑起身行礼,却再次因剧痛而失败,只是额头冷汗涔涔,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感激,以及深藏的、挥之不去的痛苦。
      “不必多礼。你伤势极重,需安心静养。”箫明雪将他轻轻放平,递过一块用树叶包着的、谢惊澜带回来的干粮,“吃一点,补充体力。”
      少年接过那块粗糙的麦饼,小口小口地咬着,动作斯文,咀嚼得很慢,几乎不发出声音。即便落魄至此,重伤在身,他吃东西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良好教养,与这破败环境和粗糙食物格格不入。他吃得很专心,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箫明雪和门口的谢惊澜,尤其是谢惊澜,每当他目光扫过,少年咀嚼的动作都会微不可察地顿一下。
      很快,他吃完了那小半块饼,又就着箫明雪的手喝了几口水,便摇头表示够了。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显然这番简单的动作已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我……我叫阿晏。”他低声说,抬起眼睫,看向箫明雪。那双眼睛因为伤病和虚弱,显得比常人更大,眸子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此刻漾着水光,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怯意,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家里……遭了难,仇家追杀……我逃进山里,迷了路……”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恰好掩去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这怯懦表情不符的沉郁与痛色。
      漏洞百出的说辞。家遭横祸的落难少年,会被皇室影卫以“弑君”罪名全国追捕?会受那样训练有素的死士围攻?会留下那样利落残酷的伤口?
      箫明雪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破。谢惊澜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在听。
      “阿晏,”箫明雪顺着他的自称,语气平和,“你且安心养伤。其他事,等你好些再说。”
      阿晏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因为她的不追问而更加不安。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会飘向破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追忆、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深切的、无法言说的孤独。每当这时,他身上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属于“落难少年阿晏”的怯懦会淡去些许,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谢惊澜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危险而不确定的物品。阿晏似乎也本能地惧怕谢惊澜,在他面前格外沉默拘谨,连目光接触都尽量避免。只有当谢惊澜外出查探时,驿站里只剩下箫明雪和他,他才会稍微放松一点。
      养伤的日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静中缓缓流逝。阿晏的伤势恢复得极慢,左肩的伤口反复红肿,有溃烂迹象,每次换药都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单衣,但他总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最多在剧痛袭来的瞬间,从喉间溢出一点破碎的闷哼。只有在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他会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成一缕一缕,脆弱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像个影子。箫明雪去院中井边打水,他会默默跟出来,站在廊下,等她费力地将水桶提起时,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搭一把力。箫明雪在附近寻找草药,他会仔细看着她采摘的植株,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这种叶子锯齿的,是止血的么?”“那个开紫色小花的,味道很苦,也是药?”他学得很快,记忆力惊人,箫明雪说过一次的草药特征和功效,他下次便能准确辨认出来。
      他的伤渐渐好转,能自己慢慢走动了,便开始抢着做一些极其简单的活计。比如,将谢惊澜带回来的干柴,按照粗细长短,仔细地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比如,在箫明雪准备生火时,他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干燥的引火绒,小心地吹出火苗;比如,他会用溪水将采来的野果一颗颗洗净,用大树叶托着,放在箫明雪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很巧,做事细致。生的火堆总是大小适中,燃烧均匀,不会烟熏火燎;洗净的野果上绝不留一点泥污或烂痕;就连整理铺盖,也将粗糙的草褥拍打得平平整整。这些琐事,他做起来一丝不苟,仿佛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表达。
      谢惊澜时常外出,有时一去大半天。驿站里便常常只剩下箫明雪和阿晏。阿晏话不多,常常是箫明雪在整理药材,或是对着简陋的地图研究路线,他就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望着院子里荒芜的杂草,或是天空流散的云。有时箫明雪凝神想事情久了,他会轻轻起身,递过来一颗洗净的野果,或是一竹筒清凉的溪水。有时山间夜风转凉,箫明雪不自觉抱紧手臂,他会默默起身,将火堆里将熄的柴薪拨弄一下,让火焰重新旺起来。
      一次暴雨过后,天空如洗,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在对面的山峦之上,七彩分明,瑰丽得不似人间景象。
      箫明雪和阿晏坐在驿站残破的门廊下,望着那天边奇景。连日来的阴郁似乎都被这彩虹驱散了些许。
      阿晏望着彩虹,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最喜欢雨后的彩虹。照顾我的老嬷嬷说,彩虹的尽头,埋着神仙留下的宝藏,找到的人,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深切的苍凉,“现在才知道,最美的景致,往往最短暂,也最难抵达。就像那宝藏,或许从来就不存在,只是骗小孩子的童话罢了。”
      箫明雪侧过头,看着他被彩虹余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在明亮的光线下无可挑剔,只是那眉眼间笼着的轻愁,和眼底深处与年龄不符的沉寂,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美易碎的琉璃人偶,稍微用力,就会碎裂。她想起师兄师姐们一次比一次急切的警告,想起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想起“弑君”的骇人罪名。理智告诉她,这是个谜,一个带着剧毒、可能将周围一切焚毁的谜。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因他此刻不经意流露的脆弱与孤独,而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静静地看着那道彩虹慢慢变淡,消散在青灰色的天幕里。有些事,不知比知好。有些路,看清了反而更艰险。
      又过了几日,阿晏已能在箫明雪的搀扶下,慢慢走上一小段路,左肩的伤口也终于开始收口,虽然离痊愈还早,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忧。他们必须离开了。这废弃驿站绝非久留之地,周围的“眼睛”和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谢惊澜探明了一条向东的小路,虽然崎岖难行,但据说可以绕过几处可能的关卡,通往一处更为偏僻的河谷地带,那里或许有隐蔽的渡口或山路,能帮助他们离开南胤。目标依然是先脱离南胤国境,至于之后是回大夏,还是另寻去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日傍晚,他们行至一处山涧旁。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绛紫,光线斜射入林木掩映的山涧,在潺潺的溪流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映得两岸的鹅卵石也温润如玉。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小鱼灵活地游弋。环境清幽宁静,与连日来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
      谢惊澜仔细查探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决定就在此露宿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他利落地清理出一块空地,捡拾干柴,准备生火。箫明雪则拿着水囊,走到溪边,打算灌些干净的饮水。
      她蹲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扑在脸上,洗去一路风尘,精神为之一爽。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入溪中,漾开圈圈涟漪。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开始灌水。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阿晏总是这样,安静地跟着,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过水囊帮忙。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箫明雪有些诧异,回头看去。
      少年站在渐浓的暮色里,身后是郁郁葱葱的、被夕阳勾勒出毛茸茸金边的山林。他换上了谢惊澜找来的、一套过于宽大的粗布旧衣,显得身形越发单薄。连日的伤病让他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比起初醒时的死白,已好了太多。此刻,清澈的溪水映着天光,也映亮了他的眼眸。那双眼,正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得让姜晚一时难以解读。那里有惯常的、小心翼翼的感激,有深藏的忧郁,有一丝彷徨,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夜晚初临的凉意。溪水哗哗流淌,声音清脆,盖过了不远处谢惊澜整理马具的细微响动。
      箫明雪蹲在溪边,手里还捏着那个只灌了半满的水囊,清凉的溪水浸湿了她的指尖。她抬起头,望向阿晏。
      他就站在那里,身后是沉入山脊的最后一抹橘红,温暖的光将他单薄的身形勾勒成一个安静而孤寂的剪影。他看着她,很轻、很认真地开口,声音混在流水声里,几乎要被淹没,却又奇异地清晰钻入箫明雪的耳中:
      “明雪”
      这是他第一次去掉“姑娘”的称呼,两个字从他干涩的唇间吐出,带着一种生疏的试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箫明雪微微一怔,忘了回应。
      少年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向前极轻微地挪了一小步。暮色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涂抹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映着最后天光的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倒映出她怔愣的面容,和身后流淌的溪水。他看着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是医谷的人吗……可以短暂收留我吗?”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溪水哗哗,显得格外喧嚣,又格外寂静。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箫明雪的心湖,荡开的却不是涟漪。她想起他昏迷时破碎泣血的呓语“父皇…不要…”,想起他肩上那道狠绝得像是带着深仇大恨的伤口,想起大师兄力透纸背的“速离”,二师姐指尖划下的“危”,三师弟墙头的“尾巴多,清不净”……还有,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和“弑君”的滔天罪名。
      医谷有时会收留一些人,师父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要救济众生,但不可无防人之心。谷里每年都会收留些许伤病残弱、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可是……
      眼前这个自称“阿晏”的少年,他真有那么简单吗?他的“家”,是南胤的金銮殿,他的“归”,或许是血雨腥风,是万丈深渊。医谷避世,清净安宁,如何能卷入这样的漩涡?师兄师姐们一次次的警告,不正是怕她,怕医谷,被这潭深水吞没吗?
      “阿晏,”箫明雪站起身,在粗布裙摆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水珠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她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他即便穿着不合体的粗衣、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贵气质,“医谷避世而居,在很远的深山里,规矩多,日子也清苦。你……”她顿了顿,“未必习惯。”
      阿晏又向前挪了一小步,此刻两人距离已经很近,箫明雪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他眼中的光,在听到“规矩多”、“清苦”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却没有黯淡,反而像是投入了薪柴的火,燃得更执着。
      “我不怕清苦。”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却也因此更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他看着姜晚的眼睛,一字一句,“规矩,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草药,生火,拾柴,我都能做。”他语速加快了些,仿佛生怕被打断,“我只是……不想再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甫一出口,便消散在带着凉意的山风里。可其中蕴含的绝望、恐惧、以及深切的厌弃,却沉甸甸地砸了下来。
      不想再回去。回哪里?那个有“父皇”、有“大哥”、却有影卫追杀、有“弑君”罪名等着他的南胤皇宫?那个给予他生命、锦衣玉食,却又可能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家”?
      箫明雪沉默了。溪水声哗哗流淌,此刻听在耳中,竟有些嘈杂烦人。她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谢惊澜检查马匹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瞬,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投注在阿晏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少年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他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箫明雪,等待着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判决。
      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迅速被群山吞噬。林间阴影浓重起来,溪水也变成了暗沉的黑色,只有水花溅起时,偶尔反射一点微光。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山野夜的寒凉。
      “此事……”箫明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避开了那个直接的答案,弯腰拿起地上灌了一半的水囊,“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南胤,治好你的伤。其他的,等安定下来再说。”
      阿晏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像风中残烛,挣扎了一下,终于熄灭。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彻底掩去了所有情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他上前一步,默默接过箫明雪手中另一个空着的水囊,蹲到溪边,开始灌水。动作依旧斯文,细致,舀起一捧水,缓缓注入囊中,防止溅出水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只是他的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那是一种无声的、脆弱的倔强,仿佛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箫明雪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安慰?承诺?在那些冰冷的警告和未知的凶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默默拿起自己那个灌满的水囊,转身,走向篝火已经燃起的露营地。跳跃的火光温暖明亮,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沉重。
      那一夜,山涧边的篝火燃得很旺,噼啪作响。谢惊澜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捕来的几条小鱼,架在火上烤得金黄焦香。阿晏安静地坐在火堆另一侧,离火光稍远,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他接过谢惊澜递来的烤鱼,用小刀仔细地剔去鱼刺,将最肥美的鱼腹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洗净的大树叶上,先推到箫明雪面前,然后是谢惊澜,最后才留给自己最少、刺最多的一部分。
      他吃东西依旧很慢,小口小口,几乎不发出声音,礼仪标准得近乎刻板,与这荒野露宿的场景显得如此突兀。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有那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浓重的、不安的阴影。
      谢惊澜吃得很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阿晏,像最警惕的鹰隼,审视着可能带来威胁的猎物。箫明雪则有些食不知味,烤鱼的鲜香在口中味同嚼蜡。感受到他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燃起、又迅速寂灭的希冀之光。
      他像一株在悬崖绝壁的裂缝里,挣扎着生长出来的植物。偶然瞥见从缝隙顶端漏下的一线天光,便拼尽全力,向着那微弱的光源伸展枝叶。哪怕明知那光来自风暴肆虐的云层边缘,随时可能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也义无反顾。因为那是他所能触及的,唯一的、关于“生”与“安宁”的想象。
      而她,或许就是那缕偶然漏下的、冰冷的天光。能照亮片刻,却给不了扎根的土壤,更挡不住即将来临的、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
      夜色渐深,山风格外寒凉。阿晏似乎有些畏冷,不自觉地向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火光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与这山林夜色融为一体的孤寂。
      箫明雪默默将谢惊澜递过来的一块御寒的旧毯子,分了一半,轻轻盖在阿晏单薄的肩上。
      少年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只是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将半张脸埋了进去。许久,才从毯子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
      “……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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