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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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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高美丽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夏知礼问东问西。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智能家居。”
“哎?就像什么感应灯、自动窗帘这些是不?”
“差不多,阿姨懂得真多。”
“都是我刷视频刷到的。”高美丽被夸得飘飘然,忍不住感慨,“做这个好啊,现在是高科技时代,和科技挂钩都有发展。像乐乐这种,就属于一眼看到头了,最多混个护士长职位。”
“挺好的,工作稳定。”
“但我还是挺希望她能趁年轻出去闯闯的,不要困在这个小县城里。”说着,高美丽叹了口气,想到女儿还在身后,她又仰头笑笑,“不过都随她的意思。”
安乐默默跟在后面。
她知道高美丽同志一直很遗憾年轻时没能外出走一走,为了家庭舍弃了工作,所以将所有愿景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从锦城回来后她从未说过一句她的不是,但她心里并不好受。
她又何尝不是呢?
安乐垂下双眼,无声叹了口气。
余光瞥见一旁的身影,她侧扭过头,“你怎么走到后面了?”
夏知礼轻轻耸肩:“阿姨让我陪你说话。”
她还真有问题想问他。
“你是怎么说服高美丽同志……额,我妈的?”
“这是我和阿姨之间的秘密。”夏知礼故作神秘地勾起唇。
“……”
两人并肩往前走,高美丽有意无意地加快步伐,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安乐:“……”大可不必。
走出一段距离后,夏知礼不经意地问:“学姐之前在养老院工作?”
“……嗯。”
“好像从没听你聊起工作上的事。”
“失败经历,不好意思说出口。”她耿直地回他。
反正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我和学姐同病相怜。”夏知礼轻笑,墨眸微狭,“就没想过重头再来?”
安乐被他这问题逗笑,只是笑意没有深入眼里,“哪有那么容易重头再来。”
“我倒是觉得,养老这个行业还挺有前景的。”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也有很多人在做。”至于她,不过是万千人中的一个。
“我相信学姐。”
安乐一怔,脚下没留神被台阶绊了下,幸好夏知礼及时将她扶住。
“多大人了还不看路。”他忍不住笑。
脸上窘得发烫,安乐抿了抿唇,低声咕哝:“谢谢。”
「你可以。」
「我相信学姐。」
真是的,就因为两句肯定的话她就走神成这样。
安乐气恼自己的不淡定。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鼓励都是在她即将坠入沮丧的深渊时,用力拉了她一把。
其实,她不想……
“其实,学姐不想去医院工作吧?”
安乐再次愣住,“你怎么知道?”
“如果真的想去,凭你的学历完全可以在毕业时找一个很好的三甲医院工作,但你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夏知礼说着轻轻哂笑:“不过,都是我的猜测。”
“确实是这样。”安乐点了点头,也不瞒他,“我很喜欢临床的工作,看着抢救回来的病人和在自己护理下慢慢好转的身体,真的会发自心底为他们开心,但时间久了会发现这个工作并不适合我。”
“我身体不是特别好,一熬夜就会心脏疼,实习时陪老师值夜班差点吸上氧。而且护士要有很好的沟通和应变能力,我的性格不太行。”
这是实话,她当初读研也是为了脱离临床。
所以在选择研究方向时,毫不犹豫选了老年护理。
但学习是学习,工作是工作,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安乐被夏知礼的话拉回注意力。
“学姐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你?”她诧异地看他一眼,第一次和他开起玩笑,“等你找到工作发家致富了,我一定找你帮忙。”
知道她不信,夏知礼莞尔,漆黑的眼光忽明忽灭:“这可是学姐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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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安乐刚进门就瞧见客厅里坐着的两个陌生男人。
“乐乐,这是你付叔。”安定国忙给她介绍。
“付叔。”安乐轻喊了声。
安定国指向旁边:“这是你付叔的儿子,付——”
目光落在安乐后面进屋的男人身上,声音在空中僵停。
“叔叔好。”夏知礼笑着点头,换好鞋,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女孩的肩。
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住后,唇角笑容不减,他俯下身凑到她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学姐别光担心阿姨,最后自己漏了马脚。”
“我才不会。”安乐轻皱了下眉,胜负欲立刻被激了出来。
她顺从地借力靠近他怀里。
青涩的试探让夏知礼眼神深了深。
安定国并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只是看到如此亲密的举动还是神色一肃,“这位是?”
“爸,您忘了,这是咱们邻居,昨天您不是还见过吗?”
“啊。”安定国反应过来,眼神紧盯着搭在自家女儿肩上的手臂,“那你们……”
后话没说,但安乐明白,“我们在一起了,这是我、男朋友。”
尾音带了几分颤意,安乐努力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足够信服。
她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总觉得别扭。
反观夏知礼倒是轻松很多,完全不像在演戏。
他先是将食材袋子送到桌上,然后走回安乐身边,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她,歉意地解释:
“我俩闹了点小别扭,所以她没和叔叔阿姨说,今天刚和好。”
安定国看向落最后面的妻子,见她点点头,挂着皱纹的眼尾微微垂下,“原来是这样。”
安乐有些不忍,爸妈一心希望她能有个伴,结果她却带个假男朋友回来骗他们。
但想想若不这么做,这场以相亲为代价的托关系又该怎么解决。
她瞥向沙发上那个高美丽口中的学弟,完全没印象。
见她目光看过来,男人站起身打招呼:“学姐好,我是付状,我们大学是一个学校的。”
“你好。”安乐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家这孩子内向话少,小付别介意啊。”安定国尴尬地瞥了眼老同学,又看向付状,立刻挽回。
“没关系,早在学校时就听说过学姐,我理解。”
“你们几个年轻人有话聊,去那边玩吧。”安定国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离开,目光从始至终没再看向夏知礼。
“你叔叔就这样,脾气倔得很。”高美丽在夏知礼旁边轻声说,“阿姨支持你。”
“谢谢阿姨。”
见她拎着菜篮子往厨房去,夏知礼忙伸手接过来,“我也会炒几个菜,给阿姨打下手好了。”
“留下他们俩,你就不怕那小子给乐乐灌迷魂药?”高美丽望向付状时暗暗撇了撇嘴,“我之前和他聊了会天,油嘴滑舌的。”
“我相信学姐。”夏知礼哑笑了声,温润的双眼干净得近乎天真,“她很聪明,不会随便被忽悠的。”
高美丽啧啧两声,没再说什么,看向夏知礼的目光含着赞扬。
男朋友还是得找这种单纯好哄的,不然闺女可得吃亏了。
夏知礼跟在高美丽后面,进厨房前,回眸不经意望向安乐的方向,视线在两人之间一米多远的距离转了一圈,眸光闪烁着转回身进去。
他不会给他机会。
另一边,被催促着去到小厅餐桌旁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安乐尴尬地低下头,默默灌了口水。
为什么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个,夏知礼居然去帮高美丽同志了,他明明是她的挡箭牌啊。
“学姐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对面忽然问。
安乐从记忆力搜寻了一圈,简单答:“智能家居……一类的。”
“这个工作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可不吃香。”
安乐皱了下眉,下意识反驳:“小地方也是要发展的。”
“的确是。”
对面忽然笑了声,她疑惑地抬起眼。
“还以为学姐有了高学历就看不上咱们这小地方了。”
“……你想多了。”
男人笑得明媚,安乐却总觉得这笑容假得怪异。
她下意识看向厨房,纠结的眉心蓦地松开。
第一次见夏知礼那天,他蹲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单纯的大男孩。即便有时笑意不深,甚至敷衍,她也从未觉得不舒服过。
但眼前这个人却让她有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抗拒。
直觉告诉她,不要离他太近。
见她目光总飘向别处,付状沉下脸,“学姐应该知道我今天跟我爸来的目的吧?”
安乐回过神,眨了眨眼,“不知道。”
“……”“叔叔希望学姐应聘医院时,我爸能帮忙说句话。”
“哦。”
“我爸一直愁我找对象的事,听说叔叔家的女儿也是单身,还是硕士毕业,这才答应带我来见见。”
安乐平静地看着他。
确认他不再开口,她歪了歪脑袋,“所以呢?”
嘴角的笑容敛起,付状沉声开口:“学姐倒是很会装傻。”
“……有些事情只能装傻。”安乐低眉描摹桌上的图案,眼底凝出一层薄霜,“比如现在,挑开对大家都不好。”
“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和在学校时听闻的不一样。”付状低嗤了声,语气轻蔑,“学姐在咱们这小地方的医院可是屈才了,应该去远地方看看,还能带上你那个男朋友一起发财,省着他在这里没有工作饿死。”
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让安乐有点莫名其妙。
她皱了皱眉,还未开口,肩上突然覆上一双重量,陌生又温暖的触感让她一惊,连忙扭回头。
夏知礼笑吟吟地看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来了都没发现。”
宠溺的语气让安乐呆了呆,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拱了下,微微松动。
转念一想,又隐隐生起一股无来由的憋闷。
这人是多有经验?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他扯过凳子坐到她旁边。
两人挨得极近,安乐却丝毫不觉得抵触,反倒因为他在有了底气。
奇怪,明明比她还小两岁,这么会让人有种依靠感。
安乐没敢再往下深究,她呼了口气,看向对面明显因夏知礼到来更加不悦的人。
“我不知道学弟为什么生气,如果是因为我走后门让你觉得讽刺或者对其他应试者不公平,那我无话可说。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事情确实发生了且会对我产生利益,后面我会尽可能去解决。如果你是因为相亲失败,那我向你道歉,他之前确实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才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一口气说完,缓了下,又继续:“现在,该你向我男朋友道歉了。”
付状:“?”
夏知礼在“我男朋友”四字脱口而出时一愣,眼里缓缓溢出笑意,漾着一圈圈水纹。
安乐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全部注意力都在争执道歉这件事上,“我不接受你刚刚的说话方式,但是我没有和我爸说清楚,所以你对我有怨言我可以接受,但他没有义务承受你的怒火,请你道歉。”
这是夏知礼第一次看到安安静静的女孩发脾气的模样。
没有雷霆大怒,只是平静得望着对方,但冷漠的双眼却半步不肯退让。明明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又小心谨慎的,与人对视连十秒都做不到。
只是为了帮他要一个道歉吗?
望着她的目光化成水,贪婪地描绘她的侧脸。心上仅存的一道枷锁,因为她的一句话彻底断裂。
从今以后,只有她,绝不放手。
许是安乐的声音有些高,加上周围的气氛实在算不得好,原本客厅叙旧的两人慢慢转移视线,到他们这边来。
“乐乐。”安定国招呼她。
安乐蹙了下眉,起身前还不忘嘱咐:“请跟他道歉。”
说完她走向客厅。
剩下夏知礼和付状两人。
夏知礼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里暖意被他垂眸遮住,再睁开时,清明得不见一丝笑痕。
“用不着道歉。”他勾起冷唇,嗓音压得极低。
浸了墨的眼瞳冷得骇人,“只要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就可以。”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他疏懒一笑,拖长了尾音,“我能让你在这个你所谓的小地方也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