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8、随便用我

　　“刚毕业的小姑娘就想开养老院？这里的门道多着呢，可不是租个房子、雇几个保姆那么简单。”
　　“我可以。”
　　“……”

　　她曾经也这样说过……

　　夜幕降临，新兴的城市高楼亮起华灯。
　　公交驶离站台。
　　晚风微微，轻柔地拂过耳畔，勾着垂落的碎发轻扫脸颊，酥酥麻麻地痒。

　　挎包肩带被纠结的手指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安乐目光乱飘，却不敢停留在左侧那人身上。
　　“我、我要回家了。”
　　她伸手想拿走他手里装书的口袋，却被他避开。
　　耳边响起男人低哑的笑声：
　　“难道我和学姐不是一个地方吗？”

　　“……”
　　脸颊噗地红透。
　　安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她刚刚走神。
　　“那就继续麻烦你了。”她声音轻得发虚。
　　心头闷闷的，像是不透气，就连风都吹不散里面的郁结。
　　有点不舒服，又好像含着一丝渴望和欢愉。

　　她理不清这样的感受，从来没有过，但直觉不能深入探究，会出意外。

　　小区楼下，两人刚刷了门卡扣，迎面撞上走来的高美丽。

　　“妈？”
　　见她低着头行色匆匆，安乐唤了声。

　　高美丽一愣，蓦地抬起头，“乐乐？你怎么才回——”
　　眸光流转，在看到她身后的夏知礼时，眼神猛地亮起来，“哎呦，你们俩出去玩来着？”

　　“只是偶然……”
　　“嗯。”
　　“……碰到。”

　　安乐：“……”
　　她懊恼地瞥了眼夏知礼。
　　怎么就“嗯”了。

　　她转向高美丽问：“这么晚了，您出来干什么？”

　　“家里来客人了，我想着去超市买点菜呢。”

　　“那我陪您去吧。”安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热切地看着她。
　　刚要伸手拿回手提袋，再次被夏知礼避开。

　　他轻笑：“正巧我家里也没有食材了，一道去吧。”

　　安乐闻言抽了抽嘴角：“你不是有泡面吗？”

　　这次不等夏知礼开口，高美丽先一步扯住她的衣服拽到旁边，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能让人家大小伙子吃泡面。”
　　随即看向夏知礼，嘴角乐得开出朵花：“之前听乐乐说，你姓夏？”

　　“嗯。”

　　“这个姓好，一听就阳光开朗。不像我家这闺女，姓安，一听就是闷葫芦。”

　　安乐：“……”亲妈。

　　“学姐这样很好。”夏知礼哂笑着替她找补，“安安静静做事，让人觉得很踏实可靠。”

　　高美丽闻言，嘴角笑得更深。
　　虽然她平时总这样说，但也并非真的嫌弃，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比别人差。
　　夏知礼的维护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眸里飞快划过一抹精光，她凑近问：“夏同学有女朋友了吗？”

　　“妈！”就知道让他们见面准得出问题，安乐不悦地蹙起眉，“您怎么什么都打听。”

　　“夏同学条件这么好，我想给他介绍个好姑娘还碍着你事了？一边凉快去。”

　　“……”

　　“没关系学姐。”夏知礼露出温和的笑，轻轻摇头，又看向高美丽，“那就麻烦阿姨了，我还真单着呢。”

　　“单着好，单着好。”高美丽乐得差点拍起手，旋即意识到反应不对，她清了清嗓子，“阿姨的意思是一定给你介绍个好的。”

　　夏知礼：“行，那我先谢谢阿姨。”

　　“不客气。”高美丽抿嘴乐。

　　安乐：“……”您这司马昭之心都快藏不住了。

　　目光不经意瞥向夏知礼。
　　冷隽的侧脸线条凌厉，不比正面看时的柔和，隐隐多了几分沉稳神秘。

　　似乎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慢慢侧过眸。

　　视线隔空相撞，安乐蓦地收回去，细软的眼睫垂下时轻微抖了下。
　　刚平复下去的紧张感又莫名升起，脸也随之燥热。
　　从听到他“单身”的刹那开始，心脏便怦怦跳个不停。

　　三人在附近超市逛了一圈，高美丽买了不少东西。

　　“到底来多少人，您买这么多？”安乐好奇地问。

　　“就两个，但你爸有求于人，总得炒几个硬菜——”
　　话说到一半，高美丽突然噤了声。
　　这下糟了，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见她慌忙闭上嘴，安乐皱了皱眉。凭借多年的母女相处经验，只要高美丽同志一个眼神，她就能大致猜到意思。
　　眼下这个“有求于人”显然和她有关。

　　“求什么？”她上前一步紧盯着她。

　　“……”高美丽被迫得没法，叹了口气，“你爸有个同学是中心医院的医生，听说他儿子还是你学弟。”

　　“学弟”二字一出口，夏知礼眉心跳了下。
　　联系她方才说的两人，墨眸里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如果只是想找熟人帮忙，怎会连熟人的儿子都一起跟来？
　　眼瞳轻眯，心底那点躁意的情绪缓缓生起。

　　安乐同样神色冷然。
　　“医院有正常的考试流程。”

　　“我也是这么说的。”高美丽无奈，“可你知道，你爸一向听不进去劝。他总认为熟人好办事，就算你过了笔试，还有面试一关。”

　　安乐抿紧唇。
　　半晌，在高美丽转身离开后，她声线平缓地低喃，只是声音静得发冷：“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是我的怎么求也没用。”

　　她看向拎起的肉和菜在察看的夏知礼，乌黑的瞳仁闪过亮光。

　　可，今天已经借用他做过一次挡箭牌了，再麻烦他会不会不好。

　　犹豫间，夏知礼拿着选好的食材朝她过来，将东西扔进购物车。趁高美丽的身影转去另一边时，他弯下腰。
　　与女孩对视两秒后，像是从她那里读取到了什么信息，他错身在她耳旁哑声笑：“学姐不用顾忌我的感受，随便用我。”
　　末了，那笑音被抑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线，划过酥麻的耳畔，直坠入安乐心里。
　　他又补充了句：“怎么用都行。”

　　安乐：“……”
　　总觉得这话，并不像表面意思那么简单，特别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清冽好听的嗓音染上些许旖旎的朦胧。

　　注视着女孩白皙的耳垂浮上一层淡淡的粉，夏知礼眸色深了深。但知道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眼帘垂下，他缓缓直起腰身，从容一笑：

　　“当男朋友用也行。”

　　“……！”
　　面上一慌，安乐忙摇头：“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男人歪了歪头，冷白的俊脸表情十分无辜：
　　“原来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能假装学姐的男朋友，帮上你的忙。这样学姐就可以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等学姐不需要我了，我再离开。”

　　“……”好吧，她误会了。但不得不说，她有点心动。

　　她虽不反感相亲，但觉得还不是时候。
　　总要先将工作稳定好再谈爱情这种奢侈品，不然在婚姻里她只能依附另一方活着，变成他的附属品，像从前的高美丽同志那样。

　　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才会活得有底气。

　　“可是、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好。”她有些担忧。

　　他凭什么牺牲自己这样帮她。

　　夏知礼目光闪了闪，轻笑：“各取所需。”
　　在她探究的眼神中，他挠了挠后颈，不太好意思，“我父母也在催婚，但学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创业失败了，总不能凭着一张脸去和别人相亲吧。”

　　这个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了，而且不是她单方面接受帮助这点不错。
　　只是高美丽同志那里怎么办？
　　她刚刚还说要给夏知礼介绍对象，现在她女儿突然宣布两人在一起了？
　　鬼才信。

　　看出她的担忧，夏知礼懒洋洋地眯起眼，“放心，阿姨一定站在学姐这边，这事学姐可以交给我，就当我合作的诚意好了，怎么样？”

　　安乐对他的自信持怀疑态度。
　　但不知是不是脑子抽了，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下头，“好。”

　　得到答复，夏知礼眼底浮上玩味的笑意。
　　压抑不住的唇角微微扬起，他侧过身，不慌不忙地朝前方高美丽那里走过去。

　　许多年前，他从未奢望过有一天能和她比肩站在一起。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她的世界简单干净，他的世界复杂阴暗。

　　他不愿将她扯入那深不见底的泥潭，染上污垢，所以宁愿从她身边彻底抽离。

　　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既然命运让两条渐行渐远渐的线重新交集，他便不会再放手。

　　黑暗袭来，他愿化身城墙，守护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