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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想做些什么去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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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刚故作清高地硬气拒绝相亲对象,转眼又偶遇,身边还跟了其他男人这件事。
好像怎么解释也说不清。
比如现在。
在张晓涵意味深长地打量下,安乐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有勇气硬刚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前提是之后不会再见。但如果知道有再遇见的可能,她一定老实闭嘴。
她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些?
世间再难买后悔,她却总是在后悔的路上。
人果然还是要少说话的。
“安小姐,又见面了。”张晓涵走到她面前,先是瞥向她旁边的夏知礼,才转向她,“这是中午吃的不喜欢,来填肚子?”
安乐轻轻摇头。
“中午吃的很好,只是……”看了眼身旁,她不自觉将嗓音压低,“我弟没吃午饭,陪他来的。”
学弟,也算弟吧。
总之先搪塞过去,别叫人误会她是那种不清不楚搞暧昧的人就好。
“原来是安小姐的弟弟?”张晓涵看向夏知礼的目光变了变,神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揶揄。
夏知礼听到这个称呼时也怔了怔,几秒后,僵滞的唇角微敛起。
无数晦涩的念头从眼底扫过,最后凝结成浓重的墨黑,将里面浅薄的笑意吞没。
难道他还低估了两人的关系?
他将两人在餐厅的照片给助手发过去,查到了这家店。
再抬头时女孩已经离开,他匆忙赶过去也只听到她在说买书考试的事,前面说了什么并没有听到。
伸手揽过女孩的薄肩,将她带向自己。夏知礼歪头,嘴角勾着沁凉的笑:“姐姐?”
对上他玩味的目光,安乐慌了一瞬,却又不敢推开他。
要是被戳穿,就真闹笑话了。
她刚刚一定是昏了头,才会想出这么馊主意。
匆忙垂下眸,她声音极轻地介绍:“……这是我一位朋友。”
“只是朋友?”
夏知礼笑着撩起眼帘,暗色的眸里闪过一丝凌厉,“还是我未来姐夫?”
张晓涵被他这样望着,背后陡然生凉,目光带上几分探究。
安乐闻言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嗓音忽然拔高几个分贝,察觉到周围聚集过来的视线,面颊像被蒸熟了般滚烫。
她赧得无地自容,指尖握了握,只低声咕哝:“别乱说。”
“准确的说我们是今天才认识的朋友。”张晓涵接过她的话,解释说,“只是没想到会在我家店里碰到你们。”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让他直觉危险。
他真的是安小姐的弟弟吗?
夏知礼:“……”
安乐有点意外,“你家店?”
想到他刚刚十分自然地从收银台出来,又觉得意料之中。
之前看他对工作那么热情,还以为一样是苦命打工仔呢,原来人家已经是老板了。
“嗯,我爸妈开的,不过老两口最近身体不好,正打算让我接手。”说到这儿,张晓涵皱了下眉,征询地望向安乐,“安小姐选位置了吗?楼上有包厢,不如——”
“我们已经吃到一半了。”夏知礼神色平淡地打断他的邀请,随即莞尔,“真是可惜。”
“啊……”张晓涵谨慎地望他一眼,又转向安乐,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是有些事想和安小姐聊一聊,不知道是否方便?不是什么避讳人的事,只是可能会耽误一下两位的用餐时间。”
“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二位的,怎么样?”他又补充了句。
“千万别。”安乐连忙摆手,“我们还是付钱吃的香。”
而且本就是她为了还人情请客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张晓涵把钱付了。
至于他的请求……
安乐瞥向身旁。
收到她询问的视线,夏知礼垂眸温和一笑:“我都可以,姐姐决定吧。”
“姐姐”两字被他咬得格外深,安乐忍不住红了脸。
心脏像撞进了一堵棉花墙,无力的眩晕。
她勉强扒开一条缝隙,小口呼吸。
“那就去我们那桌聊吧。”她轻声建议。
夏知礼低眉扫她一眼,无话。
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揽着女孩的肩往前走,与张晓涵擦身而过之际,视线蓦地浸满寒意的警告。
张晓涵茫然地站了两秒,转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餐桌前,因为多了一人,安乐不得不和夏知礼挤在一张长椅上,对面坐着张晓涵。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有些怂。
张晓涵一贯他慢条斯理的作风,闲聊着迟迟不进入主题。
安乐却有些受不住。
和只见过几面,不生不熟的人打交道很痛苦。她刚坐下就后悔答应他了,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场景。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与夏知礼的见面次数并不多,甚至前两次都是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她却丝毫没有想逃避他的想法。
“张先生要跟我聊的事是什么?”她轻声问。
“是关于我父母。”张晓涵不再绕弯子,他无奈叹了口气,“店刚开业不久,他们俩就都查出了阿尔茨海默病……”
安乐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解释。
“我是从李姨那听说安小姐是学医的,又有过养老院工作的经历,所以才答应相亲。也是想趁机询问一些关于养老院的事,只是后来我的行为可能有些欠妥,便没再好意思开口。”
“……”
安乐微抿了下唇,刚要开口,盘子里多出一块肉。
她看向一旁,“谢谢。”
夏知礼慢悠悠收回手,疏懒轻笑,“不客气。”
全然没了之前的低气压。
安乐并未察觉,所有注意都在张晓涵方才的话上。
思忖片刻,她开口,嗓音依旧柔软的,却有些生硬的清冷:“张先生想送父母去养老院?就因为他们得了这病?”
“我也不太想这么做。”见她可能误会了,张晓涵忙解释,“只是安小姐知道我的工作性质,真的很忙,如果我父母只是一个人得了,至少还有另一个帮我一起照顾,但他们两人同时……”
他苦笑:“我真的有点分身乏术。其实我有去看过几家养老院,但我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可惜我没有医护朋友,从事养老行业的更不用提,所以才想咨询一下安小姐的看法。”
安乐被辣椒呛得咳了几声,夏知礼连忙递水。
咽下去后,安乐才慢慢开口:“我不能给张先生一个可以或不可以的绝对选择,但我可以以自己看到和经历到的事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分析,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你自己手里。”
见他点头,她继续:
“国家老龄化越来越严重,而且老年人的基数十分庞大。但坦白来说,我们的养老行业其实还是在起步阶段。传统的养老院如何,相信张先生在身边或者网上、新闻上也会看到,虽然那都是一些个例,也在慢慢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要真做到发达国家相对成熟和完善的养老体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在上学时去过一些养老院做调研,别说我们这种小城市,哪怕是锦城那种超一线城市,稍微边缘化的地区发展的也不是很好。”
“如果叔叔阿姨现在病情不是很重的话,至少自理能力还大部分存在,其实我还是建议留在家里。老年人共有的两个特点:机能变差和孤独。前者无法逆转,但后者也不是想象的找些人陪伴那么简单。我在一些行动尚且方便的老年人间做过调查,比起在那里有人陪伴,他们宁愿选择孤独地待在家里。”
“对他们来说,家是一辈子的港湾,离了那里,哪里都不是家,焦虑和抑郁也会随之而来,甚至加重他们原有的病情。”
“……”
从火锅店出来,坐上返程公交,安乐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夏知礼抱着她的书静静坐在一旁。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拉回安乐的注意力,她侧脸垂眸看着他腿上的塑料袋,一瓶矿泉水被他拿了出来,拧开递到她面前。
“姐姐渴了吗?”
安乐摇了摇头,睫羽轻颤,她歉意地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刚才那人是我的相亲对象,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才——”
“我知道。”夏知礼笑着打断,“不过我觉得姐姐这个称呼挺好听的。”
“……”
安乐在家时独生子女,同辈里也是最小的,还没人管她叫姐呢。
感觉有点别扭,这是能说的吗?
她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落入高楼间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然后一点点消失在黑暗深处。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安乐低声轻叹:“我总想做点什么去改变一些东西,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条鱼再怎么样也跃不过龙门。”
“你可以。”
清朗的嗓音柔和却坚定地在耳旁响起,安乐愣了愣,扭回头。
男人朝她粲然一笑,就像那天,救下在公路上无助的她一般,灿烂又温暖。
薄唇轻动:“只要是学姐想做的,就一定可以做到。”
公交穿过一排排拔地而起、耸天的高楼,尽头处,夕阳的余光蓦地洒进车厢,将一切笼入橘红色的光晕中,宛如生命力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