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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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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不欢而散。
魏姨留在书房温言相劝。
叶霖头也不回拎着包,大步流星往外走。
她穿过客厅,白瓷的长颈花瓶里,是她带来的那束橙红郁金香,半开不开,大而艳丽,端坐在沉闷客厅里。
叶霖绕过博古架,推门下了台阶,听见又是两个易碎物落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客厅的两位家政阿姨犹豫地往上探看。
夜幕降临后,花园里的灯亮起,安宁而静谧。
空气微凉,凉丝丝地往人肺里钻,叶霖吐出一口郁积在胸的闷气。
叶霖回望一眼这栋令她感觉陌生的房子,换做几年前,叶霖可能还会委屈地哭一场,有些伤感。
没必要真动气,也不必焦虑地扮演听话懂事的孩子,装作温顺只能安抚一时,最后是内在割裂,然后作茧自缚。
大门从里面打开,汪启洋急匆匆地追上来,站在最后一阶的石梯上,俯视着叶霖,嘴上带着安慰的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汪启洋手里提这个牛皮纸袋,伸手要给,言语中想拉近距离:“何必和你爸顶嘴呢?他就那个性子,我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我知道他的用心,做父母的肯定都是为儿女好。”
夜幕中他瞄叶霖的脸,富家女一旦有点事业,果然脾气上就差点,明明看上去温温柔柔。
叶霖一动没动,在昏暗中微微抬眼盯他:“为我好?”
叶霖今天是挺括的杏白风衣,同色系长裙,剪裁简练但高级,锁骨一串圆润出彩的珍珠。
如星的花园灯散发暖光,越发衬得她眉眼柔美,眸子里映着碎光。
“那是啊,叶伯父平时多担心你。”汪启洋见她不接,讪讪放下手。
但是他被叶霖看得心头一热,再想起叶父的意思,激起私藏美物的保护欲来,忍不住对她心软下来,很自信觉得自己说在她心坎。
叶霖和叶父一见面就这么吵,叶父也给他说过叶母是个有点疯癫,从不照顾家庭的女人。
叶霖想必很缺爱,缺少些温情的保护,这一点他汪启洋可以给叶霖。
汪启洋放低语气,极力温柔地笑:“他只是不说出口,其实还是很爱你的。”
叶霖听言,转身时只有一瞬的睨视,短促一笑:“是吗?你说话真好听。”
她背对着汪启洋开铁门,朝他一挥手:“转告我爸我先走了,工作忙,最近不得空,希望他也忙一点。”
汪启洋紧捏纸袋,脸上的笑僵住,心里不详一跳。
她这样一声笑,简直和叶父讥讽人时如出一辙,让人总是心堵,连带着她的温柔的眼睛,也变得明明灭灭。
像捕猎的什么怪物般,在幽暗处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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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瑞医疗停车场的灯灭了几盏,黯然无光。
跟叶霖点头道别后,万长潇面色如常,快步走回电梯,将停车场的昏沉抛之脑后。
她副座的花,如油画般色彩柔和漂亮。
钱秘书早就在此等候,躬身以手挡住电梯门:“万总,小事情交给小李就行,何必跑一趟。”
万长潇拿着手机进电梯,他抬头看数字从负二一路向上,一下一下地跳,他没多做解释:“开始了?”
钱秘书看表:“还没。”
嗯了一声,万长潇耳边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声响,无意间瞥见侧后方钱秘书在低头看手机,抿嘴憋笑着回消息。
万长潇不爱过问下属工作外的事情,可最近钱秘书实在藏不住,下班时总是一脸痴笑,和他带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样子实在不搭。
钱秘书恋爱前只系深蓝领带,现在是一周恨不得凑齐个彩虹,天天不重样,一问就是女友又送了。
万长潇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摸向袖口,搭在手腕外侧,然后停住,一颗冰凉,平整,没有镶嵌与装饰的袖扣。
他不该带这一对袖扣。
电梯在顶楼停下,钱秘书迅速重回工作状态,看了眼在原地整理袖口的老板,悄声提醒:“万总?”
万长潇从容放下手,没有外露情绪:“走吧。”
谈合作的会议很顺利,间隙时间万长潇看司机已经回来,他问:“处理好了?”
司机点头:“那位女士挺好说话,过几天补了漆直接走保险就行了,没别的。”
会议室里紧跟出来个棕发碧眼,个头颇高的欧洲面孔,操着一口流利中文:“刚才怎么迟到了?不像你。”
万长潇上前拍了下伊恩的手臂,脸上些歉意的笑:“司机把人车刮了,去看了下。”
伊恩在中国呆了十几年,家里是典型的家族式企业,父辈就在中国做过投资生意,这部分现在准备留给伊恩接手。
万长潇的父亲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建筑师,曾和伊恩的家族合作多次。伊恩的表弟沉迷建筑学,经由万长潇父亲推荐,和万长潇一同在日本建筑大师名下学习过,两人当过室友私交甚好。
偶然机会,万长潇和伊恩结识,两人人理念合拍共谋发展,合资公司这两年运转得不错,名誉鹊起。
这回两人大费周折,充当了伊恩家族企业和顿瑞掌舵人柳总的中间人,才让自家公司咬下一口蛋糕,有了入资顿瑞医疗的机会。
伊恩紧张,他天生一副忧郁面孔,一皱眉就显得说话内容事关重大:“事情大吗,没人人受伤吧?那可不得了,这可是人家公司里。”
万长潇解释:“我也这么想,所以去看了看。”
“万幸,没什么事。”万长潇低头从烟盒敲出一只烟,侧脸问陪同人员:“麻烦一下,吸烟室在哪?”
一旁的陪同人员忙带路,领着两人去吸烟室。
万长潇淡声道谢,侧身关上玻璃门,倚在桌沿边,旁边站着敦瑞医疗一个经营部长,经营部长递出自己的烟盒。
万长潇谢绝了,但是专门朝他借了个火:“实在抽不惯味道重的。”
经营部长笑呵呵递火:“小年轻,刚开始抽吧,理解,理解。”
伊恩倒是很习惯换烟,万宝路换了玉溪,还很积极地给反馈,和经营部长交换感受。
万长潇默不作声,香烟点燃,明灭间,白色烟雾从唇齿间弥散。
伊恩随身带了金属打火机,点燃了烟,手也没停,一开一关啪嗒地响。
万长潇皱眉,几种烟味混杂不太好闻,单手抱肘,西装袖口裹着紧实小臂,沉思半响。
经营部长随口问:“万总抽的薄荷烟?”
万长潇手臂垂下,指尖微颤,一截灰烬落缸,垂眼应道:“是,薄荷的。”
经营部长看了眼自己的烟盒:“挺好闻,感觉比我这个挺好入口的吧,经常抽?”
“抽的不多,偶尔来一只。”万长潇低头看手,指尖钳着烟靠近鼻间,轻嗅一下。
他喉结一滚,没忍住,两声轻咳溢出。
伊恩称奇:“你不是一天最多一根吗?上午那边公司一根,现在一根,怎么破戒了?”
“是吗?”
万长潇愣了会,摁灭了还剩半只的烟,一点红光熄灭,扔进垃圾桶:“忘了,你们慢慢抽,我先出去了。”
推门走出吸烟室,他隐约觉得烟味久久不散,让人不快。
会议直至傍晚才结束。
柳总致歉先行一步,和万长潇伊恩分别握手,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实在抱歉,晚饭不能陪了,接下来还有些事要处理,最近太忙了。”
万长潇和伊恩自然没有怨言,他们刚步入正轨的投资公司在顿瑞这样的行业巨头面前还得保持谦虚。
顿瑞的大老板今天能出席整个会议,已经拿出充分诚意。
柳总留下经营部长担当起尽地主之谊的角色,邀请万长潇等与会人员去吃晚饭:“来都来了,一定要给我们这个面子。”
一行人下到地下车库,万长潇站到车旁,一旁的停车位已经空了。
他很快收回视线,拉开车门,躬身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