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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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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定在一家高端的川系餐厅,连麻婆豆腐也要突出一个格调,空运食材,白瓷小碗,一人一盅,两口就没。
万长潇没尝出特别之处,没滋没味。
经营部长十分热情问:“怎么样,味道不错?”
万长潇客气答:“很不错。”
经营部长转桌,想把新上的宫保鸡丁转到万长潇面前:“乌骨走地鸡,有机落花生,黄瓜是有机,腰果自巴西。”
伊恩大笑捧场,赞不绝口:“好!文采斐然!”
万长潇默默夹了一筷子,比上道菜多加了一个字:“是很不错。”
一顿饭吃下来,万长潇没从这位部长嘴里听见一首重复的打油诗,有些失笑。
公事在会议桌上已经谈拢,聚餐就不必过于严肃,他同伊恩闲谈几句间,经营部长身边多了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唤了声舅舅。
经营部长多喝了两口,使唤:“去再加两道菜,看看有没有好的鱼。”
段浩点完菜,回来以后,见舅舅在包厢外侧小阳台上,问:“舅舅透气呢?”
经营部长点头,不轻不重拍了下侄子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在研发部门呆地不好?怎么给大老板给踢回我这来了。”
段浩窘迫:“不是踢回来吧,说的我像垃圾,可能看我更适合这边吧?”
“怎么,得罪带你的人了?你跟着谁?”
段浩有点后怕,结巴道:“没,没得罪吧,叶霖姐带的,挺好的呀。”
经营部部长恍然,“叶霖啊,那确实带你是大材小用,。”
“不是让你去找你周哥吗?他肯定要更宽松点,你就去跟着看,积累点经验,又不真指望你快点去搞研发抗项目,那要脑子的,你有吗?”
被说了一通,段浩没有偃旗息鼓:“……但叶霖姐,我觉得挺好。能调回去吗?”
当舅舅的能听不出这种弦外之音?
经营部长:“柳总嫌你,我看还是算了,你要追就公司外多追,哪有在职场里搞东搞西的,我看你还是在我这,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段浩心眼一转,乐得轻松就没太坚持:“那也行。”
经营部长望天,惆怅地提点:“同个职场反而施展不开,近了不一定要好,远了不一定错过,人生就是这样,缘分啊。”
中年男人最八卦,一张圆脸挤眉弄眼:“你不给人家点个甜品,送点花,写个卡片什么的?”
经营部长转念又重重叹气:“要是有戏该多好,你得少奋斗多少年知不知道?不过……我看你没戏,长得有点随我了,不太妙。”
段浩摸头,有些不解:“我高低也算个富二代吧?”
经营部长搂着侄子:“和顿瑞的股东比?和柳总一个桌上的人比?小子,别把自己当盘菜,你觉得开个阿斯顿,别人坐地铁?你舅舅我有时候还坐地铁呢,柳总就爱坐地铁上班你知道不?”
“舅舅等你把地铁买下来,加油啊,开那个去炫耀吧。”
“……舅舅你喝醉了吧?可别啊,客人还在。”段浩无语,扶着人准备去洗手池洗把脸,醒醒酒。
经营部长爱好吃,体型颇宽,猛地脚下一个踉跄,体重还真不是段浩能支撑得住的。
刚好出了阳台,两人见万长潇正巧路过,段浩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经营部长听到是合作方,酒意嗖一下子就下去了:“万总,出来透透气啊。”
万长潇颔首:“多喝了两杯,吹吹风。”
经营部长倔强挥开侄子的搀扶,留在阳台准备多聊几句:“这次都挺顺利,皆大欢喜,掐着时间点这时候入局,你们眼光真的好,嗅觉真的灵。”
万长潇谦虚:“顿瑞医疗的项目,肯定是稳妥的,和柳总合作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很看好未来的发展。”
经营部长回想柳总的手段和格局,先是一阵叹服,再看眼前高大的年轻男人,不得不感慨:“万总你们青年才俊啊,未来大有所为。”
先言谢,万长潇谦逊地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绕开,又说了几句行业发展,回到席面。
夜幕下,都市的霓虹划过车窗。
回家路上,万长潇翻着通讯录,看了一眼没保存名字的号码,闭眼靠在后座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一眼,把新闻广播调小声。
万长潇道:“没事,你放吧,我只是看久屏幕休息会眼睛。”
司机点头,但没完全调回原来的音量:“行。”
广播里是轻柔的爵士乐,舒缓的西语女声,让人神经松缓。
音乐减弱,节目里的男女主持结合流行的话题聊得你来我往,语速正好,却没有一点无聊的空隙,不会让下班时间开车回家的人听着疲惫烦躁。
男主持:“我们看看今天的观众来信,嗯,今天是位暗恋的朋友。”
女主持:“暗恋就没有顺利的。”
男主持:“来信人说喜欢那个男生很久了,快毕业的时候鼓起勇气表白过,可是对方和她完全不熟悉,场面非常尴尬,她后悔表白太早,伤心了很久。现在两个人在一个地方上学,她也放不下,她以为自己会继续喜欢对方,一辈子都放不下的时候……”
女主持:“看来来信的朋友还是学生,恋情透着青春特有的感觉,然后呢?”
后座,万长潇半睁眼,侧头去看窗外缓缓向后的街景。
男主持笑了笑:“遇见一个大帅哥,她的喜欢急转弯了,就在一天之内,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薄情寡义,她的问题是,她到底算不算喜欢之前的人呢?”
“真是个可爱的问题。”
万长潇撑起身,换了个姿势。
女主持没憋住笑出了声,随后温和讲到:“对年轻一点的朋友来说,要过的一辈子还很长,感情和思想都是流动的,变化的,甚至对于你自己都捉摸不透。”
“某个阶段一瞬的动心,可能只会停留在那一刻,这是好事,未来……”
啪!
司机换台了,贴心道:“万总估计不爱听这些吧,我换个台。”
万长潇嘴唇微动,没说什么。
回到新置的高层公寓,门内的两只猫已经开始躁动,他在入口衣帽间脱下西装和风衣挂上,关严门,走出来捞起一只其貌不扬的玳瑁猫揉了两下,另一只黑猫躲在衣架后面探头探脑。
万长潇默默无声地给猫填好了水和食物,靠在沙发上。
想了下,在手机里打开了广播,但来信环节已经结束了,聊着新闻。
女主持声线欢快:“上野动物园出生的那只熊猫香香,已经回国了,直播里吃得特别香,一口一把嫩叶,看来家乡的竹子也非常对胃口。”
男主持温柔:“想去看看熊猫了,看它们睡觉也觉得治愈。”
万长潇听完他们说完这个话题,关上广播接收,躺在沙发上听两只猫吃猫粮的声响,歇了会,侧头看见阳台的绿萝长得茂盛。
那束花是谁送的呢,她收下了。
年轻实习生会送她花吗?
她应该不会收,她不喜欢把关系弄得复杂,界限分明,属于私生活的那个范围只会圈住极少的人,其余全是不相干的外人。
是她自己买的,她有买花的习惯。
来信人那样的,拿得起放得下,他们的暧昧与欢愉了无牵挂。
可是对一部分人来说,无果收场后,不得之苦的折磨都是自己给的。
当深夜无眠时,执拗丝丝缠绕上他,透不过气,却令他感觉空荡荡。
他时常回忆叶霖在一起的时候,他能真切地记起一切快乐和希望,与在间隙中偶尔被忽视的阴郁。
他就像盲目地只顾着向前奔跑,以为前方是坦荡大道却突然踩空,回头的时候发现其实路边早就插满警示,只是被他忽视了。
每当这种时候,胸口涌起不可避免的细密疼痛,提醒他分歧的存在。
万长潇抬手摸向胸口,衣料下项链的吊坠。
回忆兜兜转转,又想起白天的袖扣,万长潇鼻腔中发出懊恼的一声。
黑猫吃完粮,胡须带着水汽来蹭他,他使劲摸了两下头,这只黑猫又不高兴地跳走了。
万长潇没去追,起身给绿萝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