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冬境》木令吾

17、第17章

　　“男朋友吗？”
　　男生站近一步，离他不远处有两声调侃的笑声响起。

　　叶霖歪头，那边还有两个男生凑一起有意无意往这边看，见叶霖发现他们便收回视线假装聊天。
　　叶霖好笑：“不是。”

　　男生无意识提高一个音量，一嘴的笑容：“那我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还是不了。”
　　叶霖笑着回绝了，然后朝他身后示意，男生转身看见秦教授笑吟吟看着自己。

　　老师在学生面前有种天然的威严，男生气势弱了两分：“秦教授好。”

　　秦教授微笑着点头示意一下，看向叶霖。

　　叶霖：“妈。”

　　男生猛一回头，看一眼叶霖，又看一眼秦教授，满脸通红后退要走人：“刚才不好意思了，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转身拉着还在摸不清楚状况的同伴走了。

　　秦逢春问：“说了些什么？”
　　叶霖如实回答：“说你的课犯困。”

　　秦逢春听了不生气，反而轻笑一下：“困吗？我上课的时候觉得还挺有劲的。”
　　“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

　　叶霖：“来这边出差，空了一天。”

　　秦逢春点头：“你工作上很忙吧，飞来飞去的。”
　　叶霖平淡：“也还好。”

　　母女一边聊天一边走路出校区，偶尔遇见上过秦逢春课的学生向她打招呼，秦逢春虽然不可能记住所有学生的名字，但笑着一一回应了。

　　叶霖在一旁注视她，秦逢春回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叶霖发自内心开心笑了笑：“没什么，秦老师。”

　　秦逢春拍下她的背，也笑了下。

　　出了校园，秦逢春极力推荐附近一家涮羊肉，说是特色让叶霖吃吃看。
　　“有时候系里面老师聚餐都爱往这跑，贴别是冬天，热腾腾的下了肚，出门吹风都不觉得冷。”

　　秦逢春递给叶霖一小碟：“涮羊肉的时候用麻酱，很香的。”

　　木桌中间一只铜锅，四方的桌子，叶霖和秦逢春坐了相邻两边。

　　秦逢春想起高兴的事：“过几天我翻译的书就要出版了，出版社给我寄了几本样本，我本来说寄一本给你的，这两天忙忘了。”

　　秦逢春替她夹菜，询问她的意思：“那要不待会去我家，顺便拿给你？”
　　叶霖抬头看她，笑着恭喜，点头说好。

　　羊肉吃到一半，秦逢春忽然聊到：“你爸前几天给我发消息。”

　　叶霖抬眼，有些诧异：“发了什么？”
　　当年两人离婚时闹得还有些难看，家里的易碎品一个个被砸，扫了一堆碎片倒进垃圾箱。

　　叶父死活不同意，也不是因为有多爱，而是觉得秦逢春无理取闹，原话是：“不好好当阔太太，突然非要出去那么远当个破教书的，是不是有病？”

　　秦逢春气不打一处来，筷子里的羊肉可劲儿往锅里涮：“说你有样学样，净不学好。”
　　叶霖没什么反应：“就这些，没了？”

　　秦逢春放下筷子，细细仔细端详自己的女儿，心疼地摸了摸叶霖的脸：“别听他的，做你想做的。”

　　叶霖顿了一下，没有躲开，点头道：“我知道。”

　　几秒后，秦逢春的手蜷缩一下，她收回手，怪腔道一句：“他是不是看你发展太好，快被你气死了？”
　　“反正记住就行，听他的没好事，气死他的事准没错。”

　　叶霖低头，筷尖搅动酱料，不咸不淡道：“我可还没做什么。”

　　中途，秦逢春接了个电话：“现在吗？抱歉啊，我女儿来看我，现在没什么空。”
　　她回头看叶霖一眼，迟疑地问：“我有个朋友在附近，要不要我们一起吃，顺便介绍一下？”

　　“好啊，没问题。”叶霖纸巾擦嘴，利落答应。

　　来人是一个面上带些文人气质的男子，看上去比秦逢春小上五六岁，是出版社的编辑，叫孟宏明。
　　孟宏明嘴有点碎的，但对叶霖十二分的热情，招呼着要带两人游玩，明天晚上要定一家高档餐厅，请叶霖去。

　　“太不巧了，我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叶霖面上万分抱歉，拒绝了。

　　秦逢春脸上有些可惜：“那下次来再带你去吧。”
　　叶霖笑：“嗯。”

　　午餐后，孟宏明开车去秦逢春现在的家，路上时间有点长，没办法，首都寸土寸金。

　　现代风格两室一厅的公寓，北欧风格，米白蓝灰配色很有格调，玻璃茶几上一束极其拟态的永生花，乍眼一看和真的蝴蝶兰根本区分不了。

　　叶霖指尖碰了碰，不是真正花瓣略带湿润的柔软，而是粗糙的硬质布料，这才察觉不是真花。

　　秦逢春进书房找书，孟宏明给叶霖倒了杯椰子水。
　　“口渴吗？首都这边天气就是要干燥一点，平时多喝水，喝点果汁或者茶还可以补充维生素之类的，不过要少喝咖啡，对胃不好。”

　　叶霖接下，客气道了谢。
　　孟宏明继续念了两句养身心得。

　　秦逢春拿着一本书走出来，跟叶霖边翻遍介绍，像是在介绍自己骄傲的孩子。
　　“过一阵子还有精装版，我再给寄一本过去。”

　　叶霖专注地看她，认真听完，喝完最后一口椰水，看向那束花随口问：“怎么不喜欢买真花了？”

　　秦逢春顿了一下，先把书递给叶霖，看一眼孟宏明：“你孟叔对花粉过敏，没办法。”

　　叶霖点头嗯了一声。
　　秦逢春：“这种永生花也挺好的，都不用照顾，也不用换水，往那一摆就行了，方便得很。”

　　下午时间空闲，就在周围逛逛，孟宏明看见电影海报问：“要不要去看电影，有个科幻片还挺火的，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导演也挺年轻的，叫什么白屹，要去看看吗？”

　　叶霖扭头去看电影海报，瞄一眼出品人，姜之朔。
　　一旁的秦逢春跟着叶霖的目光也看过去，觉得名字有点眼熟，恍然：“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她现在搞电影去了？”

　　电影在首映的时候，叶霖就和宁倪贾达世那群朋友收到了姜之朔的增票，约着一起去看了。

　　“是她。”
　　叶霖点头，想着下午这么长的时间，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做，聊天话题已经快说完了，她问：“走吧，去看看，还挺好看的。”

　　电影两小时，消磨时间的利器，出来的时候孟宏明有些兴奋，在讲他年轻时候就喜欢这个电影的主演：“年轻的时候长这样，没想到现在还长这样，这些明星都是这么保养的。”

　　叶霖突然想起家里闲置的海报，出声道：“孟叔喜欢他？我有张他的签名海报，过几天给你们寄过来吧。”

　　“签名海报吗，你不留着？”孟宏明惊喜，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秦逢春。
　　秦逢春摸了摸叶霖的发尾：“你喜欢就留着，给我们做什么。”

　　我们。

　　叶霖垂眼，轻描淡写：“朋友送的，但我不太关注明星，孟叔喜欢就送给你吧，没事。”
　　秦逢春点头，孟宏明才说：“谢谢小霖。”

　　晚饭在家里直接点了外卖，四五小炒，两三小吃。

　　孟宏明拿出一瓶红酒开了，给叶霖倒上。
　　孟宏明举杯，语气里带点歉意，“这次时间紧，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东西给你接风，小霖千万不要见怪。”

　　“没有的事，是我来得突然，也没提前说。”叶霖笑笑和他碰碰杯，抿了酒。

　　“小霖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不用在意。”
　　秦逢春摸一下叶霖的发尾，道，“之前卷头发也好看，现在拉直了？”

　　叶霖发及锁骨，理发时剪了层次，上次一卷发已经是三四年前了。
　　她嗯了声：“上班方便点，卷发也没时间打理。”

　　秦逢春：“工作上顺利吗？还是一只在顿瑞？”
　　孟宏明讶异：“顿瑞集团吗？知名大公司啊，小霖是做什么的？”

　　叶霖放下酒杯，没想着解释太多：“现在带个团队。”
　　孟宏明几十年一直在出版业，不太了解这些大公司，只是点头说：“那很不错啊，很有能力。”

　　酒到一半，秦逢春给她夹了奶油炸糕：“有男朋友了吗？”
　　奶油炸糕，均匀细致地裹着白砂糖，外焦里糯，香草奶油甘甜滋味。

　　叶霖看着奶油炸糕，沉默两秒，咬了半口：“还没呢。”

　　孟宏明：“小霖条件这么好，要男朋友还不是手到擒来，你不用着急的。”
　　秦逢春佯怒：“谁说我着急？我最不着急的好吧，我思想很开明的好吗？”
　　孟宏明连连道歉，笑着赔罪：“我说错了，给你剥个虾好不好？”

　　叶霖在一旁看着，她应该高兴，所以笑了笑。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秦逢春手肘挨了一下孟宏明，他笑着起身去拿自己的包。

　　孟宏明坐回桌子，掏出一个小首饰盒子，放在叶霖面前，打开是一条坠着单颗珍珠的项链，铂金链子挂着正圆的粉白珍珠，表面光泽似极光。
　　简约但漂亮，很适合日常佩戴。

　　孟宏明向前推了推盒子，颇为不好意思：“我本来想买钻石宝石之类的，你妈妈说你喜欢珍珠，就给你挑了一个澳白的单颗，日常带带吧，看看喜不喜欢。”
　　“早就买好了，第一次见面的小小薄礼物，小霖一定要收下，那不然你孟叔不好意思。”

　　叶霖怔忪一下，接过那条项链，笑着弯了下眼睛：“很好看，谢谢孟叔。”

　　晚餐结束，孟宏明收拾餐桌。

　　秦逢春拉着叶霖进书房。
　　书房十来平，现代简约，嵌入墙体的玻璃书柜什么类型的书都有，横放竖放不太规整。

　　叶霖在布艺沙发坐下，面前玻璃矮桌上，有翻到一半的外文书，一旁散落写满的翻译笔记，还有一些零散的教案。

　　欧式骨瓷杯碟放在叶霖面前，杯中是沉浮的玫瑰花茶，秦逢春声音略显歉意：“说起来，好久没打过关心你了。”

　　“没什么。”叶霖的回答总是不变：“反正都挺好的。”

　　秦逢春带着点欣慰，轻声：“你一向能照顾好自己。”
　　她有些迫切地想解释：“刚刚我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不是要催你的意思，你知道我从不催你，我更怕你掉火坑。”

　　叶霖耐心道：“我知道的。”

　　秦逢春语气略带不愉：“还不是你爸，给我打电话说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情，趾高气扬让我劝你结婚。”
　　她啧啧两声，模仿起来叶父的语气：“家大业大的，总得女婿女儿一起打理我才放心。”

　　叶霖听见这段模仿，会心一笑。

　　秦逢春哎一声：“我现在一听他这种话就来气，给他说了怎么不直接给你？非得结婚才能管公司啊？”
　　“我看他介绍给你的那个男的，心机重着呢，你可别着了道。”

　　“我都明白的。”叶霖微顿，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也不用跟他多说，说了也不会听的。”
　　秦逢春气不打一处来：“钱多烧得慌，他不会想着把公司都交给那个男的吧？这男的算盘打得啪啦啪啦的，赶着给人当儿子。”

　　叶霖眉眼平静，很自然的语气，像是在说笃定的事实：“他很吝啬，不会给外人的。”
　　叶霖知道读叶父的执念，她很确信这一点。

　　所属权和管控权不会都送交给一个人，叶霖很了解叶父，公司就是叶父心中属于自己的帝国，他会时刻担心大权旁落，威严不再。

　　但是公司所属权，叶父只会给叶霖，换个说法是，叶霖给他生的孙子。
　　怎么说呢，近乎狂热自恋般的血缘信任，和家族延续观念。

　　秦逢春调侃：“也是，不流着他的血，他谁也不信，这一点，你给你爸把的脉挺准的。”
　　她摸了摸叶霖的背，端详自己的女儿，“幸好你爸老早就不行了，要不然多个人跟我女争。”

　　“你有自己的事业再好不过了，但你爸要给你什么，你别不好意思拿，你妈要面子净身出户了一个子没拿他的，但是你不一样，他的就是你的，你等着就行了。”

　　叶霖很自私，该是她的，她不会让人，“但现在，我不打算等，我准备主动去拿。”

　　秦逢春知道叶霖现在的总资产不少，她有些纳闷，“何必呢，到头来肯定是你的吧。”

　　叶霖抿一口茶液，缓缓摇头：“选择了尽会当儿子不干正事的人，职务侵占到现在都没察觉，当个缩头乌龟投资决策连连失败，我不想看爸爸把家里给败光吧。”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她的用词像是个痛斥败家子的长辈。

　　叶霖望一眼秦逢春问：“秦老师，要不要换一套离学校近一点的大房子？”

　　秦逢春先是开心笑了笑，看向叶霖的眉眼，沉默半响，似有感慨说了一句：“你还是像你爸多一点。”

　　“可能吧。”
　　叶霖不置可否，搁下瓷杯，清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