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
-
舞台上乐队吉他独奏,轻拨和弦,氛围轻松懒散。
卡座外站着个女生,满脸通红咳嗽。
她缩着肩,惊慌带点尴尬:“不,不好意思。”
贾达世停话,就懒散倚着沙发,歪头摸耳钉,张扬一笑:“美女有什么事吗?”
这下子,那女生羞愧地嘟囔:“……不好意思,我刚才本来想问你们要不要去那边和我们一起,不是故意偷听这些的……。”
她指了指后方,同学聚会那边一半的人支着头观望这边的情况。
贾达世噎住,手放下来发窘笑了声:“我们也没说啥。”
估计女生听到了刚才关于结婚的话,但是只听到了半截。
叶霖见女生头快低到缝里了,面朝她温和解释:“他开玩笑的。”
“是大冒险输了,来我们这冒险了?”
女生见叶霖笑得和气,松了口气点头:“是,不好意思啊。”
她迟疑了会,又鼓起勇气说:“我也不是强求,就过来问问,不用放在心上。”
还不等叶霖反应,脖子被搂住,欢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哇,那招呼店员把东西移过去。”
爱热闹的性格,宁倪拉着叶霖站起来:“我看你们那边的卡座挺宽的,那就一起玩,大家交个朋友。”
女生还泛着迷糊,就领着三个人归座了。
叶霖被宁倪拖着,贾达世手插裤兜跟在后面,到了同学聚会那边,一群人起哄说大冒险成功。
叶霖走近,视线扫过沙发,落在不那么中心的位置。
酒吧里灯光笼罩万长潇脸廓,自带一层冷峤,落落寡合。
宁倪刚想坐进沙发,定睛一瞧,睫毛扑闪。
趁别人不注意,她凑到叶霖耳边悄声:“刚才我还没注意到呢,那人,我没记错吧,你们刚才一起来的?”
叶霖安静看她一眼,微微颔首。
宁倪手肘顶她耳语着打趣:“难得见你找点乐子,眼光可以啊。”
宁倪与叶霖虽然相识很多年,但关于情感问题,两人只泛泛而谈。比起交换一切生活细节的闺中密友,更像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她没见过万长潇。
宁倪沉吟,很自然地拉着落座万长潇那边。
叶霖座次虽在万长潇旁,但外人看来相隔半个人,更像是两好友随意找位子坐下的。
有人问刚才那个女生:“你们刚才聊什么,在那里站了老半天。”
那女生是社交场合紧张的性格,被问话就慌,支支吾吾吐出一句:“他们求婚呢。”
“……”
一片寂静。
万长潇手中酒杯被捏紧。
贾达世差点喷出来,大挥手:“别瞎说,我们那是开玩笑的。”
有人嗐了一声,不当回事笑了:“人也在玩大冒险,我还以为撞见什么吃瓜现场了呢。”
叶霖跟着笑笑。
身边万长潇前倾一下,酒杯清脆搁在石桌上,在热闹中丝毫不显眼。
酒局的游戏总是换了又换,五花八门。
旧事聊透后以此维持聚会气氛,不至于无事可做。
“店里刚买的打地鼠,超级迷你版,从我开始玩,大家转一轮。”
胡承抱个小箱子,站在靠近叶霖那一侧,边拆箱子,边一手顺时针画圈讲规则:“打地鼠游戏大家都玩过吧,一局一分钟,没打到五个的人,下一个人连坐帮忙喝酒啊。”
有人笑道:“怎么不自己喝,多不公平,万一上家故意使坏呢?”
胡承指着那人噗嗤:“这样才有意思啊,酒桌游戏谁不使坏?”
哄笑中,大家把惩罚用的酒给点上了,又做了抽签,果然有人使坏点烈酒。
叶霖上家是宁倪,从小就没运动细胞,手忙脚乱地一个也没砸中。
宁倪哀声放弃道:“比想象中难啊,这地鼠怎么跑着真快,烦死了。”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叶霖被罚喝酒,从胡承递来的小箱子里揪出一张纸。
不知道是哪位喝醉了,歪歪斜斜地写上“威士忌纯饮”。
“诶!这谁写的,怎么就上纯饮了。”胡承远看一眼,“哎呀算了,还是喝点鸡尾酒吧。”
“没事,我平常也喝。”叶霖笑笑,接过沉手的玻璃杯,一指节高的酒液摇晃,纯饮不加冰。
她最近心里总是闷气,巴不得酒精作祟,仰头冰凉酒液滑入。
喝烈酒时叶霖眯着眼,周围一片鼓噪,唯独身边是喧嚣缝隙间的低沉寂静。
酒尽杯干,叶霖没事人般笑了笑,胡承在一旁钦佩:“没看出来,学姐会喝啊。”
酒精不会那么快起效,但叶霖在小游戏上还是失了手,偏头瞥一眼万长潇:“抱歉。”
“…不用。”
万长潇的手捻出纸签,同是一张威士忌纯饮。
威士忌度数高,他并不喜好酒精,抿一口清酒都会面色微妙皱起眉头。
叶霖见万长潇节骨分明的手扣着菱形玻璃杯,昂头时下颚紧绷,喉结滚动间,琥珀酒液滑入唇缝。
唇角润泽,他的脸迅速沾染上些热意,如滚汤浇雪。
他侧眼掠视,对上叶霖的目光,再移开。
罪恶的酒精渐渐漫过大脑,叶霖微醺,低声和一旁精力旺盛的宁倪说话。
有时候不是酒精多美好,而是它足够淹没更不堪的生活。
等她注意到身边有动静,游戏已经轮过一圈后倒转方向,再次回到万长潇手里,胡承把锤子塞过来。
万长潇利落接过锤子,面无表情砸下去,反应准又快。
迷你的机器响起欢快的庆祝,周围都喝高了,一阵掌声和哄笑:“那学姐就不用喝了。”
“还好。”
万长潇声音很低,距离很近,挤在冗杂的热闹中,仿佛是错觉。
叶霖疑惑瞥他一眼。
什么还好?
一连换了几个游戏,众人玩得开心不愿走,连晚饭是酒吧后厨做的简餐,大家边玩边吃。
正值酒吧高峰期,搭讪组桌的人也变多了,一来二去,人都零零散散分布着。
酒吧二楼几处阳台,故意铺就的粗粝灰砖,透着精致的复古,各自立着三两人吸烟低语。
叶霖寻了个角落没人的地方透风。
偏着头划拉手机,屏幕微光笼住她的脸,嘴角不挂笑。
阳台内外仿佛两个世界,门里面热闹嘈杂。
有人推开门,欢快的鼓点骤然传入阳台,通向阳台的门一关,一切闹热如隔水面,阳台显得寂寥而冷清。
一道挺拔身影靠近,苦艾消散到了夜间,残留松杉灰烬的浅淡气息,混糅若有似无得薄荷烟草。
叶霖没抬头,还看着手机,微微启唇:“带烟了吗?”
万长潇与她并靠,半人远,半倚着问:“做什么?”
叶霖这才偏头,黑亮的发丝滑落,垂在肩前:“我也想抽,试试。”
熟稔的语气,恍然间似乎两人从未分离。
“没带。”
万长潇怔忡,手捏外套里的烟,嗓音微哑。
叶霖喝了酒,脸上却一点痕迹也没有,唯独眼角一点红,嘴唇湿润,但是熟悉的人知道她已经醉了。
叶霖头后仰靠在砖墙上,一点也不舒服,语气平淡说:“这么小气吗?”
一听就是骗人。
万长潇默不作声,把手从风衣里拿出,磕了磕烟盒,一支烟被顶出来。
叶霖就着他的手从小盒里抽了一支,就放在鼻尖,闻了一闻,摊手又问:“可以借个火吗。”
“没带。”
烟盒落回在口袋,万长潇望天,对叶霖的手视若无睹,添一句,“抽烟没用。”
借有瘾的东西消愁,都是背道而驰。
“自己抽烟,但是劝别人不抽?没有劝人的立场呢。”
叶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抱肩,语气怏怏不平。
有的人天天同吃同住都无法揣摩对方话中真意,而有些人时隔许久见面,三言两语,便涌起难以描述的默契。
人与人的关系很奇怪。
酒精溶蚀伪装,真实脾气不经意泄露,嘶嘶往外冒。
她短促笑一声,起身就要跨过万长潇:“那我去找别人了。”
她没走成,一只有力手臂不由分说伸出,结实地拦住她。
叶霖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被扶住,攥着她的胳膊。
叶霖侧头去看,万长潇躬身,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别去。”
万长潇稳稳地把人托住站好,他不吭声,衣料窸窣,抬手举出一只金属打火机。
棱角冷硬的金属盖,泛着暗光。
万长潇手指节骨分明,不是纤细优雅的感觉,而是隐约的力量感,手掌宽,骨节也大。
指尖轻微上撬,咔的一声,幽蓝火焰骤然跃起,晃动火光乍显,映在他漆黑眸子里。
宽大手掌微曲,虚拢过来,堪堪悬停在叶霖脸颊旁。
叶霖咬着烟,脚下纹丝不动,撩眼看他。
他俯身凑近,慢慢倾靠过来,深廓浓影,沉默而温顺地垂下头,为她遮风点烟。
倏忽,视野中烟芯泛起亮红。
夜景霓虹闪烁,复杂的光映入万长潇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不与叶霖对视,只盯她唇间一点燃光。
叶霖没忍住呼吸慢了一拍,盯着他垂眼间眉骨投下的影子,如暗涌浪潮淹没那颗点星似的墨色小痣。
叶霖咬着的烟蒂嵌在塌陷的唇肉间,张嘴时微黏,脸颊边一缕发丝垂下,粘在她唇边。
呼吸便烟火缭绕,嘴里的水分像被烧干一样,一丝薄荷不带来彻底凉意反而越发灼烧着人,喉咙发痒口渴。
果然是令人厌烦的滋味。
叶霖皱眉,强忍住没咳嗽,一丝白烟从她唇齿间溢出,向着霓虹灯飘散离去。
厌烦过后,莫名情绪在胸腔被压抑,再被翻起,烟和酒都火急火燎地撺掇着躁动,按捺不住。
烟雾漫散,扑在脸上,叶霖半眯着眼,还是耐不住烟味带来的不适感,清嗓般溢出轻咳一声。
俯倾的身影并未离去,遮风的手靠更近了,转瞬间他手背的温热已经蔓延至她的唇角。
叶霖没躲开,下一刻,唇间的烟被轻柔地抽走。
没等她反应,万长潇已经直起身,利落地摁灭烟芯,火星消失在烟缸碎石间,他垂眼并着自己手里的一盒烟,金属打火机一起扔进垃圾箱。
哐的一声响,金属打火机重重落下,落到垃圾桶底部。
“我戒了。”
叶霖嗓子发痒,问他:“戒烟?什么时候?”
万长潇垂目伸手,指尖轻轻帮她撩开黏在嘴唇边上的发丝。
叶霖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微微偏头,自己别开发丝,盯着他,而后松开他的手腕。
万长潇自然垂下手臂,退离一步,四目相交,久久停留直到叶霖偏移视线。
他语气很轻:“今天。”
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但停顿长久的凝视,都是蕴蓄的思念,在此刻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