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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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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穿过车道两旁的绿荫,投在两人身上,似某种金黄液体缓慢流过。
那一首酸性爵士就那样播放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记忆不会了无痕迹,在意的人才会切歌,所以假装不在意。
叶霖的话刚刚出口就后悔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慢曲慢调如钝刀割肉,职场磨练人的心性,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坐立难安了,缓慢深呼吸。
万长潇的车厢里熏香很特别,丝毫不甜腻,山茶花中带着辛感。
车应该是新买的,叶霖嗅到皮革的味道。
后视镜下方单独挂了一只精致的小瓶子,菱格玻璃瓶身,镂空的金属花纹扣住木塞,里面的液体随着车轻轻晃动,折射微光。
万长潇从前不太喜好各类香味,连香水也是叶霖买来送他,才勉强开始用。
叶霖目光落瓶子上,打破沉寂:“这是什么味道?”
她的手轻抬,指尖托住瓶身扭转,没有看见品牌。
前方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拥挤充塞,他们的车随大流走走停停。
万长潇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倾着身体看过来:“买车送的,不知道。”
叶霖唔了声:“挺好闻的。”
手刚离瓶,陡然一只手虚靠过来,手腕被另外一个人轻轻托住,对方手掌的温热干燥,有些薄茧的触感。
“你的手怎么了?”
万长潇声线低沉,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
叶霖愣神,闻言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
一条细细的褐痕,颜色很浅,伤痕拖尾显得长,比较可怖,是那天回叶家,玻璃飞溅不小心划到的。
当时叶霖只感觉到了脚背上微痛,手背上的伤是她驾车回家路上,偶然瞥见袖口有血迹凝固,这才注意到。
其实并不是很疼,她都忘了。
“不小心被划伤的。”
叶霖自然不可能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只是随口一句,敷衍了过去。
她手腕轻轻一拧,毫无阻力地挣脱了万长潇的手掌。
叶霖手落下,搁在自己腿上,手指微蜷,另一只手搭上手腕,仿佛还残留点热意。
叶霖呼吸放轻,思绪熟练地压下,冒泡似的焦腾消失不见。
车流在鸣笛中向前移动了一些,万长潇不言语收回手,视线转回正前。
如同浸在气泡酒里的爵士鼓点,一下一下填充着两人间的沉默。
“真的没事吗?”
良久,万长潇再次开口,尾音下压。
男人的嗓音,在少年变声期后几乎不变了,但人随着阅历增加,脾性磨练,语调中青涩褪去,亦如酿酒般成熟。
这不能怪人恋酒贪杯。
叶霖满不在乎:“这个伤口早就好了。”
万长潇面庞紧绷,好像极短地瞥她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
叶霖扭头看他,万长霄注视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回眸看她,侧脸凌厉,眉梢颦蹙。
“刚才那个汪启洋啊,没事。”叶霖忍不住短笑了一声。“过一阵子就更没事了。”
车厢里沉寂几秒,叶霖听见他欲言又止:“他纠缠你?要帮忙吗……”
万长潇呼吸间停了话头,他是怕叶霖不愿再多答。
叶霖鼻腔里带讽笑,“准确的来说是奉旨纠缠,天天和我爸谈着呢,狂奔着结婚来的。”
就差她这个婚礼最重要的装饰物了。
万长潇默不作声盯着表盘,车厢内是转向灯缓慢节奏的跳动。
叶霖托腮看向窗外,低声:“我能答应个鬼,你知道的。”
万长潇微侧头,只能看见叶霖的后脑勺,她现在不染蓝发了,光泽柔顺的黑发半披在脖间,他目光回正:“嗯,我知道。”
这时,万长潇架在在前方的手机骤然响了。
他瞄了一眼屏幕,是胡承打来的。
叶霖见状,低头翻包:“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把耳机带上,不用在意我。”
万长潇不疾不徐,道了声:“不用。”
他接通了电话,电话的声音盖住慵懒的爵士,胡承那头很热闹。
胡承的大嗓门里带着醉意:“长潇你去哪儿了?刚才没把你看住,你人就不见了。”
叶霖视线偏移,落在窗外。
旁边的车后座一只憨头憨脑的金毛,黑色鼻头兴奋地凑在降下缝隙的窗户边嗅来嗅去。
万长潇声音平淡:“走之前跟你说过。”
胡承一拍脑门,连说几个对,接着提议:“我们中午吃了饭,下午准备去酒吧玩儿,我之前新开的,要是有空你来吗?”
“这才几点就去酒吧?”
胡承嬉笑:“大家没事干,但不想去唱歌,就想聊聊天叙叙旧什么的,那我想着去我开的那个酒吧看看呗。”
“难得凑这么齐,之前同学聚会你都没来过,我那个酒吧你也没去过吧?你要是下午跟朋友一起,就招呼一起过来玩,我给大家打半折!”
万长潇偏头,对上叶霖的回望的视线。
叶霖坦然:“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电话里胡承听不见叶霖的声音,追问一句怎么样,万长潇嗯一声,重复了一遍叶霖的话:“待会把地址发给我。”
胡承大笑,夸张地长吁气:“没问题,好几个女生撺掇我呢,终于能交差了。”
万长潇挂了电话。
叶霖放松笑说:“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想约几个朋友出来,不如就去胡承的酒吧。”
万长潇点头,声线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沉闷:“那好。”
叶霖打开微信,在一个小群里问了一声:有人闲着出来喝一杯吗,午后局,我请客。
这个小群的几人,早年间家里生意上有些来往,认识得很早,年纪相似,脾气合得来。
青梅竹马算不上,但小时候没少团伙作案,互相给对方的试卷签字,或者轮流偷藏游戏机的事情。
现在这个群里,有自主创业的,也有贾达世这类典型游手好闲型的二代。
有宁倪这种接手家里产业卷入家产斗争的,也有姜之朔这种全家鼎力相助去投了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热搜上看见半个面孔的。
近几年大家发展方向有些差别,但是闲来无事,还是经常凑一块。
通宵喝酒,夜跑骑行,半夜三更叫人起来看海,反正都是夜间动物,精力充沛,想一出是一出。
宁倪:这不巧了?我刚下班,一定要来凑热闹。
贾达世:好恐怖的事业狂,今天周末啊!
贾达世:加我一个,随时等待派对。
宁倪:好恐怖的街溜子,你没有正事吗?
叶霖:撕得好,再撕响些!
宁倪:我的乐趣,他不懂。
宁倪前两年从商学院毕业,家里是仓储公司,她一毕业就钻进自己公司开始捣鼓智能仓储,和几个保守派的表亲打擂台,玩得不亦乐乎。
宁倪:今天让我们喝垮叶霖!
姜之朔:好恐怖的酒蒙子,你们都白天喝酒吗?
姜之朔:人在国外跟剧组,待会我去酒吧,账单发你算吗?
叶霖:你去点个最贵的,账单发我。
姜之朔:然后你拒收是吧?
叶霖:是的。
都是不差钱的主,但是就爱有人请客喝酒,立马要地址,马不停蹄地就要赶过来。
胡承的酒吧选址人流量大,在一条商业街入口。
现在下午,一条街除了酒吧,书店,猫咖,餐厅俱全,整条街一到周末全是朋友聚会,情侣约会。
停好车后,叶霖下车关门,很自然地隔着车问:“一起过去吗?”
万长潇微怔,轻轻阖门:“都行。”
叶霖坦然点头,两人并排的走着,肩膀之间只有一拳之隔,不远不近。
万长潇查了地址,找到胡承的酒吧入口,外面已经有一男一女,衣着精致贵气,看见叶霖就招手。
叶霖侧身,仰头轻轻笑了下:“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万长潇一时之间表情难辨,接了句:“不客气。”
叶霖扭头不再看他:“下周,我请你吃饭吧。”
带着明确时间的邀约,干脆利落地要把人情还回去。
正巧这个时候两人的身后传来吵闹的声音,万长潇没开口应下。
胡承从后面跑着凑上前,想揽着万长潇:“啊,你怎么比我先到了。”
奈何身高不够,踮了踮脚只拍了下肩膀就放弃了,他注意到叶霖,迟疑一下:“叶学姐,好巧好巧。”
胡承身后三三两两的老同学,走上来。
“学姐?胡承你大学学姐吗?”
胡承扭头:“不是啊,咱十室中学的,好好看看,不记得了吗?”
问话的女生端详叶霖,叶霖朝她礼貌笑了下,那女生恍然大悟,露出两分惊讶:“我还真有印象,叶学姐吗?”
另有人问:“和万长潇一起来的吗?”
胡承虽然有醉意,但忽然心里咯噔就清醒了,插嘴道:“学姐肯定是知道我这个酒吧,来捧场吧?”
他瞥一眼前方明显和叶霖认识的两人,热情笑道:“后面那个也是你的朋友吧,今天给你们打六折,千万别客气,我再送个大果盘。”
叶霖轻笑:“谢谢了,那我们可要经常来了。”
她身后挤上两人,宁倪个子矮从后面搂着叶霖,酒红的波浪卷散在叶霖手臂,她是自来熟的性格:“酒吧老板?人太好了吧,快给我在你们家办张卡,以后我也常来。”
“那感情好啊,欢迎欢迎。”胡承点头,边把众人往入口领。
万长潇不知不觉中,站离了两步,有些不近生人之感。
众人分成两拨进了酒吧。
胡承的酒吧内装老派美式,正中红幕舞台请乐队演奏,贝斯低沉,墙上挂着些中古唱片,氛围颇有格调。
“内装不错啊,之前我还不知道这有个这么好的酒吧。”
贾达世耳朵一排黑钉,腿一叉,懒散往卡座斜躺,四顾周围挺满意。
叶霖点了酒,和他开玩笑:“还有你不知道的好地方?”
贾达世一张肆意天真的脸,典型二世祖,哼笑一声:“肯定才重装修过,要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
宁倪放下酒单,哎了一声道:“闲人一个。”
比起三人小声闲聊,同学聚会那边比较的热闹,爆出一阵哄笑。
叶霖看过去,万长潇嘴唇张合,正和一位面上微红的女子说话,他比旁人高许多,对话时习惯性低头。
“霖儿,上周你小姑来了?”
贾达世吊着芝士脆条说话,拉回叶霖注意力。
“嗯,来谈事。”叶霖看他吃得香,也挑了一根,咸香适口。
“李铮的新公司,让他插了一脚我爸公司的有些合作项目。”
宁倪举杯向叶霖,没头没尾来了句:“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宁倪家的公司和叶家有部分互相持股,两家一直有合作。
一个轻轻的碰杯,叶霖笑了笑:“症候不在那边,我姑姑是个明白人。”
贾达世抿着酒,为表同仇敌忾:“放心,我也支持你。”
宁倪略带恨铁不成钢的奚落:“你支持有什么用,家里都说不上话的人。”
“这不一样啊。”贾达世挠头,直言不讳。
确实不一样,贾达世上面只有一个哥哥,年纪差距巨大,他哥基本等于带儿子。
公司管理这方面已经没贾达世什么事了,他是乐天派,没有事业心,就爱搞艺术,拿着分红天天玩,没事办个画展,搞个沙龙,反正他大哥也不会亏待他。
他算是叶霖小团体中,最自在无忧的人了。
叶霖手机震动,一打开是汪启洋的消息,一片小作文就发过来了。
大概意思是抱歉今天想的不够周全,他也是关心则切,怕叶霖被外人骗才告诉了叶父下午的事,父女吵架都是他的错。
叶父也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下午没本事直接带她走,但是他想尊重叶霖的想法,和她才是一条战线。
宁倪聊几句最近在公司的斗法心得,瞄见叶霖屏幕里地小作文,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上个月你们家和我谈合作,叶伯父身边汪启洋这人……”
叶霖递给她块蜜瓜,不咸不淡:“我明白。”
宁倪松眉头,观察下叶霖,心里了然:“你知道啊,果然知道,知道就好。”
一阵叮当敲杯声,贾达世不满,把头凑近问:“别在这谜语人,你两人打什么哑谜?”
宁倪故作高深:“在聊婚姻和男人。”
贾达世:“聊这么无聊的话题干什么,你是看上谁了?”
宁倪夸张道:“对啊,我就是色中饿鬼,只吃帅小伙,内在我无所谓。”
贾达世眼睛一转,悄声:“哦,那个汪启洋,听我哥说的是,你爸想收个干儿子?”
叶霖:“看来汪启洋的名字在小圈子传得还挺广?”
贾达世:“在看他能不能如愿以偿,所以是干儿子?”
叶霖摇头,酒液下肚,清凉中带点酸涩:“不是,没收。”
薄荷茱丽普,碎冰满杯,柠檬薄荷捣碎融合威士忌,红铜杯挂霜,比起初春,适合夏日饮用。
宁倪单手拨弄自己精致的美甲,冷言嘲讽一句:“人家想得更美点呢。”
这下子贾达世也回过味了,他平时有点嘴上不着调和,打诨插科:“我又帅又有钱,也不贪图别人什么东西,叶霖要不跟我结婚,应付一下算了。”
“咳!”
卡座的外面靠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