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白】霁月》羽洛青寒

6、尘世间

　　世事蹉跎，又有多少爱恨情仇是漫长岁月冲不淡的呢？

　　后来李白回到青丘，肃清了占据青丘的零碎妖物，召回流亡在世间各处的狐妖，将青丘国碎成了渣的国祚勉强拼了起来。

　　一道神谕将群妖斩了个干净，如今放眼天地，修行满百年的大妖已屈指可数，他本就不弱，这二十年里又受龙魂滋养，天下群妖已无人能出其右，而今他镇着青丘这一方灵山秀水，也无人再敢觊觎。

　　这样，总该能抚慰那些亡魂了吧？

　　其实所谓的因缘业果，不过是神明予众生的束缚罢了。那些亡魂和怨念连着十万幽冥地都被白龙一枪扫了个灰飞烟灭，该入轮回的入了轮回，轮回不了的，便魂飞魄散做了彼岸花的肥料，留不下什么罪业祸害在世的人。至于转世轮回之后，是人是妖是魔是怪尚且难定，哪还有什么前世业果呢？

　　不过是有这么个说法，给记得的生者，些许慰藉和勉励罢了。

　　李白向群妖宣布青丘复国那日，梦魇散了，师父头顶的三千罪孽烟消云散，和煦的日光衬得那狡猾的老狐狸慈眉善目。

　　“太白啊，天道不可违，为师投胎去啦。”

　　天道不可违，不可听，不可言。

　　师父压在他心头的业果，也就是青丘之魂需不死不灭，他续上了传承，便了却了他心头所憾了。

　　待李白再次踏进烟雨蒙蒙的江南时，已是又过去了二十年，当年绰绰花影下的小酒铺，却是遍寻不着了，桂花酿醇香依旧，却也不似往昔那般醉人了。

　　李白将自己在酒窖里泡了三日仍毫无醉意时，他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蠢的狐妖。

　　诛灭群妖本就是神明的旨意，韩信不过是那把染血的刀，灭族之仇，也不该算在他头上。若那白龙再找来一次，便原谅他吧，嗯，一次就好。天下最蠢的狐妖很没骨气的想。

　　可是从江南到塞北，也没等到白龙。

　　狐狸在长城上看着瓣鳞花开的欣欣向荣，败得零零落落，酒壶干了一回又一回，人间的京城换了帝王，那人的通缉令也早已不见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竟让他说中了。

　　李白挑了开得最好的一朵，用灵力养在了青丘国主大殿上。

　　每年花开的时候，李白都会到长城去，可白龙不给面子，始终没有赴约。

　　明明当初说恩怨一笔勾销的是自己，如今却又在盼着什么呢？只是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他上不去，不然去找韩信道个歉，也是可以的。

　　李白，你的出息呢？

　　早知如此，当初为何不选择当个酒鬼呢？可是当初，也未曾想一别经年，那人的音容笑貌仍然挥之不去。

　　他的伤好了吗？他在生自己的气吗？他会再遇到喜欢的人吗？

　　李白耷拉下两只耳朵，又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失败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