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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国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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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国主殿上相当于摆设的侍卫发现,他们家国主一年里没几天见得着人影,光靠着当初以一己之力肃清青丘三百里山林中的大小妖物的声名,镇着此间生灵不敢造次。
侍卫偶尔看见国主时,只觉得纵使是狐妖多美人,国主也算得上是惊艳的。
侍卫是青丘复国后才诞生的小妖,没有见过国主执剑的样子,他总是没有办法把那永远懒懒散散的人跟传说里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大妖联系起来。
侍卫守了几年永远空空荡荡的国主殿,他们那终日不见人影的国主突然恋家了,也不往外跑了,大张旗鼓地唤来一众美艳的大小妖物,把国主殿搅得莺声燕语花红柳绿,而后又不知被谁踩了尾巴,突然把人都轰了出去,甩下一句“我要闭关谁也不见。”就把国主殿大门牢牢关上了,这一关就是十年。待侍卫再见到国主时,他好像看见了传说里那个风华无双的大妖。
那人身上属于少年的最后一点明朗和浮躁也褪干净了,一双眼里除了狐妖与生俱来的魅色,便是好似没睡醒一般的慵懒,看谁都带着点撩拨的意味,看仔细了却又都是不入眼的漫不经心。三分寒七分霜,让人欲罢不能,又接近不了。
侍卫无意间发现国主养在殿上那朵常开不败的粉紫色小花上,加了一个小幻术,拿手拨一拨花叶,那花心上就会显出一个好看的白衣少年,眉眼弯弯地冲人一笑,一双琥铂色的眸子流光溢彩,盛了满身的少年傲气,明媚灿烂。
侍卫乍一见,惊为天人。
再看他们不务正业在殿前种花的国主时,无端觉得那人跟话本里独守空房盼郎归的痴情女子有些像。
然而年复一年,眼看着紫藤花爬满花架,每年都开出一片如梦似幻的芳华,那白衣的少年却始终只存在于不知名野花的花心,伸手逗一逗,就冲人笑出一片暖融融的明朗。
侍卫不由得想,他家国主等的人,是否早已是“故人”了?这一想便有些心疼起来,又觉得国主有些不太聪明,这天下的狐妖哪有痴心如斯,守着一颗歪脖子树吊死的?以国主的能力,想要什么样的人不是信手拈来呢?
可转念一想,是了,他就想要那个要不来的。
后来侍卫再看见国主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总觉得那意味不明的紫瞳里掺着些伤感。
某日国主大人在紫藤花架下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天幕发呆时,突然问了侍卫一句。
“这九重天,如何上去呢?”
几乎从未与国主说过话的侍卫颇有些惶恐,一时不知国主是何意,只能将自己有生以来听过的有关九重天的见闻搜刮一番,小心翼翼道:
“回禀国主,卑职听闻九重天乃神明居处,凡人和妖魔精怪是穿不过天地之界的,只有修行得道飞升,位列仙班,方能上得九重天阙。”
“修仙啊……”
男人站在绰绰花影下,叫侍卫看不清那双凤眸里是什么神色,只觉得国主身周的寒霜又重了一层。
自古妖怪修行,成魔者数倍于成仙者,且不论飞升时九死一生的天火雷劫对于妖怪的威力远胜于凡人修道者,单是千百年的清心寡欲,就没有几个妖怪做得到。
国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
“你来国主殿多久了?”
“禀国主,卑职任职二十六载了。”
“这么久了吗?”
那时男人望着遥远的天穹,眼里似有若无的伤感,仿佛一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悲意。
后来不务正业的国主突然开始醉心于修行,隔三差五就要去闭关,每次出关都像是去寒潭冰窟中睡了三五载,一身的狐狸毛结满了冰碴子,一双凤眸半开半阖,眼里是三尺寒霜也掩不住的魅色,身周却是炎阳烈焰也化不去的冰冷。
国主每次出关后,都会以原形趴在紫藤花架上晒一整天太阳以化去身上的冰霜,紫毛狐狸卧在花丛里睡着的模样竞是格外的乖巧,甚至能和花叶融为一体,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那片刻的倦怠过后醒来的,都是更加强大的妖灵。
侍卫眼看着他们国主一次比一次惊艳的模样,发现狐妖修为越高样貌越美的传说竟然是所言非虚,但国主刻意压制了狐妖与生俱来的魅术,若不仔细望进他眼里,表面上看,到真像个清修的道人了。
这样的年月在紫藤花开花败中匆匆而过,狐狸眼底的魅色一日胜过一日,而花心的少年却一如既往的白衣飒踏,眉目明朗。
那日侍卫望着眼前百年间唯一的访客惊为天人,却总觉得那人眉眼有几分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于是那白衣男子冲他粲然一笑,那眉眼间沾染的几分岁月风尘一时抖落殆尽,满身的傲气,是与少年如出一辙的明媚灿烂。
“我来探望你们国主,烦请小友通传一声。”
侍卫那时想,是了,国主等的,就该是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灿如朝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