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白】霁月》羽洛青寒

3、少年游

　　都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不清楚该怎样去喜欢一个人，不明白心底涌动的暖意来自何处，也不懂得克制。从心所欲地把对方埋进心底，用尽浑身解数对他好，也在所有情不自禁的时刻，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

　　总是认不清路的韩信，总会买好一壶桂花酿，站在那片瓦檐下等他，从繁花满枝，到硕果累累。

　　盛夏的江南暑气甚重，往年这个时候，李白已北上去寻苏杭的女儿红了，恍然想起的时候，他已习惯性踏进了长长的弄巷，想着要不带着韩信到姑苏去，大概还能看到西湖的映日荷花，往后一路北上，还有京中的不夜繁城，关外的银河皓月，塞北的皑皑风雪。

　　世间盛景他已看遍，而今却很想和那个不认路的少年一道，去并肩重游。

　　正想着，一抬眼却见韩信换了一身分外惹眼的红衣，抱着酒坛被一群花红柳绿的姑娘围在墙角，一脸的懵懂。

　　不知姑娘们说了什么，韩信冲他们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姑娘们推推搡搡，推出了一个娇俏水灵的女孩，一双眼波光潋滟，红着脸递上了一方素白手帕。

　　韩信爽快地伸手去接。

　　然而还不待他拿稳那块手帕，便觉身边掠过一阵小小的风，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过来，利落地抽走了他手上的帕子。

　　韩信随即眉开眼笑地转过头：

　　“太白你来啦。”

　　李白没看他，将那手帕整整齐齐叠了，盛了满眼晦明不定的似笑非笑，将手帕递还给那姑娘。

　　“对不住了姑娘，我家公子早已心有所属，姑娘还是另觅良人吧。”

　　那姑娘一愣，继而红了眼眶，低下头不愿接那手帕，她身后的姑娘们便叽叽喳喳地开始帮她说话。

　　“可他刚刚都接了呀！”

　　“这位公子，你怎能随意替别人做主呢？”

　　“就是就是，他本人都没说话呢……”

　　李白轻轻笑了一声，那一群吵吵嚷嚷的姑娘突然噤了声。

　　那少年模样的男子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一双眼里却仿佛覆上了三尺寒霜，目光冷得瘆人。

　　那递手帕的姑娘听周围没了声音，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李白直勾勾看着她的目光，梨花带雨的神色一瞬凝固，她甚至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那手帕。

　　韩信偏在这时凑了上来。

　　“别啊太白，人家姑娘好心给的，我还有用呢。”

　　熟悉的气息绕在耳畔，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磁性，掺杂着些撩拨的意味。

　　李白眼皮一跳，瞬时丢掉了所有的风度，将那手帕一把塞回姑娘手里，拽过韩信就走。

　　韩信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抱着酒坛子磕磕绊绊地走过小巷拐角，便被李白一把甩在了墙上。

　　韩信一下撞得有点懵，缓过来后抬头，便见李白抱着手臂冷冷睨着他，紫瞳里裹了点欲盖弥彰的醋意。韩信心里一乐，努力装出的那份不明所以到底在嘴角掩不住的笑意下败露，便索性也不装了，扬起满脸明媚的笑意明知故问。

　　“狐狸你怎么了啊？这酒要是摔了可就没得喝了，酒坊的姑娘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坛桂花酿了，你往后……唔……”

　　“啪！”

　　剩下的话语被少年的薄唇堵了回去，韩信手一抖，今年的最后一坛佳酿最终还是献给了小巷的青石板，弥散在了江南闷热的暑气里。

　　美酒香消玉殒，李白却毫不在意。待韩信回过神反客为主地搂上李白的腰时，李白一低头，狠狠咬了他下唇，同时一把拍掉了他不规不拒的爪子，在韩信的痛呼声里又把他一把推回了墙上。

　　韩信又撞了一次墙，有些委屈地抬头望向李白。

　　“狐狸，疼。”

　　李白一愣，险些在他可怜巴巴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连忙一闭眼捞回自己的理智，又狠狠瞪了回去。

　　“活该疼死你。”

　　李白伸手撑在韩信耳侧，另一只手抬起白龙的下巴，拇指轻轻抹开薄唇上的血迹，给眼前人添了一抹艳色。

　　“韩重言，你听好了，往后不许接姑娘给你的手帕，香囊和花，也不许对她们笑，”

　　李白又轻轻吻了他一下，抬起一双摄人心魄的紫瞳望进韩信的眼里，耳语般呢喃了一句：

　　“你只能是我的。”

　　韩信闻言稍稍一愣，随后一抬手按住李白的后脑勺，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贴着李白的唇低声道：

　　“你真的误会了狐狸，酒封松了，我只是想要那手帕包一包，免得香味都散了。但这酒都被你孝敬土地老头了，也没得喝了，不如就跟我干点正事吧。”

　　言罢一个回身反将李白按在了墙上，不等他反应便堵住了他的嘴。

　　似乎顺理成章的，就这样越陷越深了。

　　后来他们走过了大半的河山，白龙为了摘最嫩的莲蓬踏翻了小舟，从田田莲叶中探出湿漉漉的头举着莲蓬笑得格外灿烂；狐狸在中秋的满月下踏上京城最高的楼，借着月色携剑起舞，那夜满城绚烂的灯火都不及碎在他眉梢剑尖的月光；他们赶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踏上古老的城墙，关外是广袤无垠的草原，残阳遥遥坠在天际，天地都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瓣鳞花在长城脚下开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芳华。少年人还不曾见过人间百般盛景千般模样，总爱触景生情，余生和永远，也总是轻易许诺。

　　“狐狸，我们以后每年花开的时候都来看好不好？”

　　“不好，多看两次就厌了。”

　　“怎么会，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会念诗别瞎念，找打呢？”

　　“狐狸你可太狠心了，变成我的样子去偷御酒，害我被大理寺捕快追了三天三夜，这会儿通缉令还在城门口贴着呢。如今却连我这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还动不动就要打我，为夫好心痛嘤嘤呜呜……”

　　“啧，答应答应答应，这事你都念叨多久了？怎么就没让大理寺抓去关个十天半个月呢，好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

　　“李白，你嫌弃我。”

　　“嗯哼，我没有。”

　　…………

　　若岁月永远是年少时静好的模样，时光便不会染上血色的尘埃，不会那么绚烂而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