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繁枝》陈年老鬼

12、第 12 章

　　课间休息时间，周玉钦被助教叫走。

　　裴至疏听到身后的小姑娘小声讨论道，“周老师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吧。”

　　一个短发女生接道，“我听说他高二的时候就考上了耶鲁，差几岁我们都成不了他那样的。”

　　“都是一中学生，怎么人和人之间差别这么大？”

　　“他以前是一中的学生？”旁边有个女生惊诧道，“那不就是你们学长？”

　　“是啊，不过听说他好像不是一开始就在一中的，是后面转学过来的。也就是因为有了他这个先例，所以后来一中才开始招收转学生的，高三的转学生都收，只要成绩好都可以。”

　　裴至疏闻言转头，刚才那个说话的长发女生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那个不是说你的。”

　　裴至疏摇了摇头，面色温和，“没关系，只是刚好听到了一中就转头。”

　　“你就是那个高三转进一班的学生吧。”旁边的短发女生开口道。

　　裴至疏礼貌的点了点头。

　　“我叫宋棠，这位是江姜，我们俩是你隔壁班二班的，这位是我们的好朋友丁向楠，她是书华高中的。”长头发的女孩自我介绍道。

　　“我叫裴至疏，今年刚转进一中。我刚才听你们说周老师也是一中读出来的？”

　　“是，周老师以前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要不是客观事实不允许，一中的校史恨不得都从他这一届开始写。”短发的江姜开口道。

　　或许是因为她是单眼皮的原因，脸上自带厌世的清冷感，和拥有着一双亮晶晶月亮眼的宋棠形成鲜明对比。

　　裴至疏应了一句，“这么厉害？”

　　“你刚来学校没多久，应该是不知道。关于周老师的传言可多了，我也是以前的学姐告诉我的，不过她也没见过周老师本人，毕竟差了好几届。”宋棠说。

　　“好了该上课了，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就别说了。”江姜开口制止了这场八卦。

　　等上完两节补习课，裴至疏这才慢悠悠的收拾讲义，走出补习班的大门，就看到了周玉钦。

　　他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头顶上还带着一顶毛线帽，围巾把脸遮的严严实实，全然看不出半点宋棠口中的风云人物的样子，就这样普普通通的站在路边等车。

　　裴至疏抱紧手里的讲义，走到周玉钦身边。

　　“周老师。”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周玉钦闻言转头看他。

　　几乎是打照面的第一眼，裴至疏就敢判定，周玉钦不喜欢自己。

　　不过很快，周玉钦就对他客气的笑了笑，语气疏离，“真巧，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上课。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吧。”

　　裴至疏点了点头，“是的。你是夫人的表弟吗？”

　　整个A市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沈家老大从外头接回了一个私生子，虽然傅繁枝当时没有直接当着自己的面告诉Alan，但是Alan那样的人精一定清楚自己的身份，那和Alan傅繁枝一起的周玉钦一定不会不知道。

　　周玉钦摇了摇头，“我可不像你，生来好命。”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从不远处驶来的巴士，他说，“我先走了，你家的方向应该和我不顺路吧。”

　　裴至疏和他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上了车，看着冬日里巴士缓缓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尽管周玉钦面容温和，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周玉钦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很大，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傅繁枝吗？

　　因为是站在傅繁枝身边的人，所以讨厌自己。

　　真有意思，他和傅繁枝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裴至疏眯起眼睛，看来转到一中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怎么还没走？”宋棠江姜从大楼走了过来。

　　“你们那个朋友呢？”裴至疏问。

　　“向楠她们家司机一直在楼下等来着，一下课就走了。”

　　能在书华高中上课的学生，家里大都非富即贵，不过眼前这两个一中的女生既然和她交好，而且三人之中江姜隐隐有占据主导的地位，这两个家里怕是也不普通。

　　裴至疏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A市家里有名有姓的人家，脑海里有些许猜想，只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我在这里等巴士，你们呢？”

　　“等巴士？我还以为你是在等司机。”宋棠心直口快。

　　江姜却说，“我们想去逛会街，那就不打扰你了。”

　　果然，江姜和宋棠是知道自己的。宋棠的态度友好的很明显，或许是因为沈家，又或许只是纯粹的同校学生的交好。但是江姜却不一样。比起心直口快的宋棠，她对自己的态度显然有更多的顾忌。

　　这些有钱人家，就连小孩的心眼都比寻常人家的要多出好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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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至疏站在沈宅庭院外向内望去，白日里看上去宽阔极具设计感的沈家宅院只剩下一片死寂沉沉，只有一扇窗里亮着灯，那是傅繁枝的卧室。

　　他突然觉得傅繁枝像是守着一片墓地的看坟人，她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只有着无尽的寂寥，在等不到黎明的夜里等待，可怜且无助。随即他摇了摇头，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了可笑。傅家的女儿，沈家的长媳，有着用之不竭的财富和高不可攀的地位，她高高伫立在那里，就是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阶级，而自己居然在那一瞬间觉得她可怜。

　　他收敛了脸上那种表情，面容乖巧的推开了大门，穿过庭院打开房门。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正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的傅繁枝，投影大屏上放着的是许多年前上映的一部喜剧电影，她穿着一条质感很好的丝绸长裙，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怀里还抱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螺蛳粉，手边摆放着的是3J品级的车厘子和清晨空运过来的草莓，果盘旁边放着的是一瓶几乎没怎么喝过的康帝，还有一袋被拆开的猫条。

　　她正合不拢嘴笑的七仰八叉完全没有一点贵夫人形象的时候，余光撇到了站在大门口一脸诧异的裴至疏。

　　灿烂明朗的笑容在那瞬间戛然而止，裴至疏和她两个人尴尬的面面相觑，她的嘴角还呈现着上扬的形状，似乎空气也在那一瞬间停滞流动了，只有电影里的搞笑台词还在播放着。

　　螺蛳粉恰到好处的喵了一声打破了他们俩之间的尴尬沉默。

　　片刻后，傅繁枝收回了裂开的嘴角，竭力用一种端庄平和的语气开口道，“你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裴至疏抓着书包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他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想多了，傅繁枝这个生活品质简直秒杀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国人，她需要别人同情？

　　电影里场景变动，光线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傅繁枝根本看不清裴至疏的面部神情变化，只听到她这个继子说，“因为补习班的课程调动，所以延到明天了。”

　　“哦。”傅繁枝点了点头，随后她又觉得自己似乎说的太冷淡了，为了防止青春期少年胡思乱想不定时发癫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这个家里，她又补了一句，“吃点车厘子吗？蛮甜的。”

　　她自以为自己的语气温和慈祥，已经完全尽到了一个继母应有的责任，但是停在裴至疏的耳朵里就像是伪装成小红帽外婆的大灰狼，用着虚伪的和善引诱和欺骗自己。

　　但是裴至疏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比童话中的小红帽还要主动地入了这个圈套，他应了句嗯，就握紧书包坐到傅繁枝旁边的沙发上，两人中间的位置甚至还能在坐下两个人。

　　傅繁枝本意是想把果盘递给裴至疏让他带回自己房间里，却没想到她的这个继子直接坐在自己边上了。

　　她把果盘放到了两个人中间，假装自己全然不注意的看着电影。

　　裴至疏也一样，他几乎是在坐下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要或者拿一点就回自己卧室里的，现在和傅繁枝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看搞笑电影算是怎么回事？

　　螺蛳粉从傅繁枝里的怀里跳了出来，它全然不知道两位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它已经适应了在沈家的生活，摇着尾巴踩在两人中间，鼻尖凑到草莓跟前使劲的嗅了嗅。

　　“你不回房间看书吗？”

　　傅繁枝说。

　　“哦，是，我可以带它进去吗？”裴至疏问。

　　傅繁枝明白了，原来裴至疏是为了螺蛳粉所以才坐下来的。

　　她当然没意见，本来就是裴至疏的猫。

　　她颔首示意裴至疏把螺蛳粉抱起来，然后又把果盘递给裴至疏，“进去学习吧。”

　　裴至疏就这样反背着书包，单手抱着螺丝粉，另一只手拿着果盘走进来了自己的卧室。

　　他啪的一声反手关上了房门，这才舒了一口气。

　　螺蛳粉趁他不备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对着房门喵喵叫了两声。

　　裴至疏揉了揉它的脑袋，有些懊恼的说,“别想出去了，你就给我呆这里吧。”

　　客厅里的傅繁枝也干脆关掉了投影，端着茶杯进了自己房间。果然，家里多了一个人，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她又把这个账记到了沈复的头上。

　　还在公司加班的沈复，猛然打了个喷嚏。

　　他皱起眉，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显示屏上面的温度，室温28℃，按理说应该没有着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