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繁枝》陈年老鬼

11、第 11 章

　　“至疏，你已经满十七了，不是小孩了，有些事情我会慢慢交代给你做，不用着急慢慢上手吧。我们沈家关系复杂，除了我们自己家和你叔叔家，其余的都是旁支，你刚回家有些事不明白或者做错了都没关系，就凭你是我沈复的儿子，他们就不敢说些什么。但是你自己也要尽快上手，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免得被别人小觑。”那天沈复临走前，把他叫进书房，逐字逐句叮嘱。

　　“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的人生注定就是成功的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你是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也会继承我的财富荣耀。但是继承财富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实力，你现在已经十七岁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不肯读我安排的学校也没关系，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明白，有足够的条件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你爷爷安排了一切，从年幼到现在，我的人生里没有一时一刻是松懈的，你明白吗？”

　　沈复的目光落在裴至疏的脸上，他的眼神里藏着头狼的野心，只是平日里被温和儒雅的表象包裹着，在面对自己的独子时才露出了这赤裸的狠劲，“只有这样，我们的财富才能世代相传。”

　　裴至疏耷拉着的眼皮跳了跳，随后轻声道，“我知道了，爸爸。”

　　或许是裴至疏的声音太小，又或者他躲闪的目光令沈复觉得不满，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欲望，挥了挥手让裴至疏回去了。

　　沈复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所以怯懦的软弱的儿子令他觉得失望。

　　亲生父亲觉得失望，可他那个毫无关系的继母却觉得自己还只是个小孩，还说什么让自己专注学习。裴至疏眼里寒芒闪动，面色冷淡抱着螺蛳粉背靠着门后。

　　“我们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别相信她，乖乖，那些好也许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嗫喏着，像是在说服小猫，却更像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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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我说再给他安排点课，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完了我还说沈复这些破事和他没关系，他一个小孩想的太多了。就这些吧！”

　　“就这些嘛！”

　　“嗯”傅繁枝想了想，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lan简直爆笑如雷了，“救命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对话，傅繁枝你平时究竟对这个小孩做了什么！”

　　“我一般不和他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本来就是对立的立场，两个人互不搭理就是最合适的了，而且男孩子都十七岁了，站起来比我还高一个头，我要是和他说话我还得仰视他。”傅繁枝想到她和裴至疏的身高差，无奈的摇了摇头。

　　Alan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沈复那老东西自己不回家还弄了个孩子回来膈应你，真有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拿捏不住和他相处的分寸。”傅繁枝想到裴至疏在厨房里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挺可惜的，碰上沈复这种父亲。”

　　Alan笑着试探，“你对沈复真的已经没有一点想法了吗？如果当年那件事真的有他的手笔，你会怎么做？”

　　傅繁枝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头盯住了猎物的豹猫，蓄势待发绝不回头，“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把他引以为傲的那些荣誉都毁掉。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前天？”

　　“你怎么知道？”Alan有些诧异。

　　傅繁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少顷，她说，“那天你回来得晚，情绪和平时其实差很多。不光我觉得不对，其实玉钦也察觉到了。但是你没说，所以我们就没问。”

　　Alan捂住脸轻声笑了，“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很好。”

　　“所以那个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傅繁枝问。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先核实一下再告诉你们。”Alan说。

　　傅繁枝点了点头，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再差这一段时间了。

　　“对了，玉钦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不是快毕业了吗，他师兄介绍了一个什么明星补习班实习，他没和你说嘛？”

　　“好像是给我发过短信来着，我忘记了。他那样的简历去哪不被抢着要。”

　　Alan也跟着点头，“是啊，他和花花从小成绩就好，我妈每次看到他们两就嫌我没用，巴不得他们俩才是她亲生的。小时候花花想吃茶叶蛋，我就拿我妈的茶叶给他们两个煮，最后茶叶蛋他们两吃了，骂是我挨的。”

　　“为什么骂你？”

　　“我妈藏了十年的白毫银针，我以为那玩意过期了才拿的。”

　　“该！”

　　“对了，沈复那个儿子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别看小脑袋瓜子一整天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苦情大戏，但是成绩很不错，本来沈复要给他转私立的，但是人家成绩好能直接进一中，听说数学和理综几乎都满分。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成绩都在一钟这一群人里面名列前茅，简直就是学霸中的学霸。”

　　“成绩这么好还请家教，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真的太卷了。”

　　“没请家教，他不想请家教，所以我给他报的补习班，虽然是沈复的儿子，但是说到底那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苗子不能被耽误了。说起学霸，当年他们俩才是真正的学霸。”

　　“是啊！等一下……”Alan突然开口道，“什么？补习班？他去的补习班？”

　　两人都是对视一眼，“德实教育？”

　　他两几乎异口同声。

　　“那孩子在那里？”

　　“玉钦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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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至疏也没想到傅繁枝说干就干，真的给自己安排了两补习班，说她做的不对吧，人确实尽到一个继母应尽的责任了，人给自己报的那两门还是国文和外语，针对的就是自己薄弱的科目。

　　他对学习其实比沈复傅繁枝想象中的要更上心，从小到大他见识过很多社会底层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考到一个好的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刻苦努力，熬夜学习，他母亲酗酒的时候会打他，那个时候他还小疼得受不了就一直跪着求饶，邻居常有投诉，后来他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招数，他一哭就往他嘴巴里塞盐，打得再疼他都哭不出声。可是他也知道，裴亚茹也有试图要当个好母亲，她也会清晨给自己煮一碗温热的粥会关心自己的每一场考试成绩，哪怕家里条件不好也不愿意让自己去做兼职。

　　可是她戒不掉酒，工作遇到烦心事她会喝酒，隔壁邻居说几句闲言碎语她会喝酒，有时候想起自己被抛弃的时候她也会喝酒。

　　裴至疏只能寄希望在学习上，咬着牙努力学习，他是那样的珍视学习的机会。因为那是当时的他惟一的路。他想要努力学习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毕业后有一份稳妥的工作，这样他就有能力养着裴亚茹，她可以不工作可以住进新的房子里有新的生活，裴至疏规划好了未来的一切，拼了命的努力学习。

　　他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傅繁枝给他安排的是A市出了名的明星补习班，那是要排着队抢报名机会的地方，甚至夸张到上课的座位都要提前预约。

　　裴至疏坐在宽阔的灯光明亮的教室里，看着前面三个透射着黑板的大屏幕——无论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都不会因为看不清楚板书而苦恼，就连座椅都是可以自动调节高低前后的。这样的教学环境是从前的裴至疏无法想象的。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那就好好学吧。”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周围逐渐坐满了学生，有些细碎的骚动声。

　　“我听我妈说，周老师还没毕业？没毕业怎么能来带我们这个班。”

　　有个女生小声接道，“人家是耶鲁大学的，很厉害的。我听说他之前都是做一对一辅导的，如果不是院长的面子他可能不会来担任我们补习班的老师。”

　　“怪不得，他看上去就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最早引起这个话题的女生眼尖，看到门外的来人，连忙说，“别说了，快上课了。”

　　那些讨论传进裴至疏的耳朵里，他也无动于衷。他不在乎老师是谁，他只要自己能学到东西就够了。

　　等老师推门进来，他这才抬头，迈步走向讲台这人他竟然认识。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