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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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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裴至疏刚出厨房就看到了螺蛳粉趴在傅繁枝的膝盖上,他心里突然一紧。
那些被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突然鲜活,那一声脆弱无力的叫声。
“不要睡着,不要睡着,求求你不要!”小男孩在冰天雪地里找回了他冻僵了的猫,那是陪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把猫抱在怀里,温热的粥一点一点的喂着,可是来不及了太冷了,它喝了两口就喝不进去了。
冻僵的身体再也没能暖和过来。
那个冬天真的很冷,听说是那几年里最冷的一次。
“它怎么了?”女人神色匆匆的从卧室出来,看到男孩抱着那只猫顺口问了一句。
“是你把它关在外面的?”
“我不记得了,我昨晚喝醉了。”女人满不在乎,她甚至没能多施舍一个眼神给那只被收在男孩怀里的猫咪。
男孩没有继续开口。
他们两人都以为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没有。有些事是时间推移也无法消弭,你无法自愈。
那次他没能继续开口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陪他长大的小猫在一夜之间被冻僵在户外,最后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难过的恶心想吐,这种难过远远胜过母亲在喝醉后往他嘴里塞一把盐然后狠狠地打他。可是他知道,她只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
可是在他挨打被关在门外的那个时候,小猫会陪在他身边,安静的陪伴着,或许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它能敏感的察觉到小主人情绪的变化,会温顺的陪在他左右一起舔舐伤口。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些后悔不该轻易把螺蛳粉抱回来了。
傅繁枝可能真的是喝多了,完全没注意到裴至疏警惕的神情。她眼神温和的看着螺蛳粉,见裴至疏出来了,她说,“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还没有想到新的名字。”
“它真的很乖,它的尾巴和下巴这里是怎么回事?”
裴至疏把水递给她,小声说,“下巴这里是他们拿烟头烫的,尾巴是他们踩成这样的治不好了。”
水温恰到好处,傅繁枝把水杯放在手心里,“你养了它,要好好照顾它。可能它也困惑吧,人类为什么要伤害它又要帮助它。”
“它受过很多伤,现在很多伤口都养好了,只是这两个地方留下了痕迹。”
“伤口不会好的,你看它这会其实还有些紧张呢,可是它又想要靠近触碰人类。”傅繁枝揉着螺蛳粉的脖子。
“它真的是,记吃不记打。”裴至疏垂下头,低声说。
傅繁枝觉得他说的不对,认真的纠正道,“不对,它不是记吃不记打,它只是很有勇气,愿意一遍一遍的去尝试,直到遇到对的人,所以它遇到了你。”
傅繁枝把螺蛳粉抱给裴至疏,“好好照顾它,别让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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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一开始是准备让裴至疏转到A市的私立学校的,但是裴至疏自己的成绩可以直接转入A市最好的公立高中一中。他自己决定要转到A市的一中。
一中身为A市最优秀的高中之一,除了学生的学习成绩和身体素质,并不会死抓纪律和卫生。比起这些虚无的规矩,他们更看重实际的教研水平,毕竟每年的高考对他们老师来说才是真正的校验。
裴至疏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选择的这个学校。
其他学校的高三生周末可能要要去学校补课,但是一中的学生可以自已选择,因为有些优秀的孩子会提前看完老师课堂上要讲解的内容,对于这样的孩子强迫他们一定要和不同进度的学生一起学习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安排。
裴至疏坐在适应校园生活后就向老师申请了周末居家学习。
这天夜里,他意外的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螺蛳粉也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睡得正憨。
他放缓动作起床,厨房里只有乔姨在忙碌。
傅繁枝有早上喝碗粥的习惯,所以乔姨每天都会用小火煨着粥,确保她醒来时可以喝到温度适宜的早饭。
“周末不用去学校可真好,平时这会,你都已经在学校了吧。”
“差不多,我六点半出门,到学校的时候不到七点,这会应该已经在早自习了。”裴至疏说着,他的余光落在傅繁枝卧室的大门上,“夫人还没起吗?”
“快了,夫人一般七点半起床。”乔姨手脚麻利的给裴至疏盛了粥,“我早上蒸了点包子,鱼香肉丝陷儿、萝卜粉丝陷儿还有花卷,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给我两个花卷吧,乔姨。”裴至疏说,“您手艺可真好,开店的话一定生意兴隆。”
“唉,我有个女儿,本来是为了照顾她才学的,”说到这,乔姨突然脸色一变,“糟糕,我今天本来要去主家一趟的,那边让我过去拿东西的,我怎么给忘记了,现在已经快八点了,我得和夫人说一声再走。”
“早饭都已经煮好了,我待会和夫人说吧。”
乔姨面露犹豫,裴至疏语气温和,“只是临时去一趟,又不会耽误什么事,乔姨你快去快回吧。”
“那,那一会麻烦你帮我和她说一句,过会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于是傅繁枝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了呆在厨房的裴至疏。
“你在这里干什么?”
傅繁枝走到餐桌旁,除了日常的早餐外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芽汤。
“主家叫乔姨过去一趟,你没醒,我就让她先过去了。”裴至疏指了指那碗豆芽汤道,“这个是解酒汤宿醉之后喝这个人会舒服点。”
“我说过,你是……”
“我知道,我是学生,这些事情不用我来弄。”裴至疏脸上带着清浅笑意,他说,“可是,我自己想做这些事,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傅繁枝面无表情,她不明白沈复的这个儿子为什么总要做这些奇怪的举动。
裴至疏毫不在乎这些,“好,那我知道了。这次能先喝吗?我很会煮这个的,效果真的很好。”
傅繁枝没有说话,对着一个孩子,她怎么也做不到多狠心。她低头喝了一口豆芽汤,应该是加了点醋,有点酸酸的喝下肚后肠胃会觉得很舒服。
“味道怎么样?”裴至疏坐在傅繁枝对面,眼睛里满是期待。
傅繁枝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淡道,“还行。”
“夫人,你可以讨厌我的,如果你不舒服,你可以让我滚,大声地让我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裴至疏说。
傅繁枝眉头拧起,“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是您丈夫的儿子,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耻辱,是难堪。”裴至疏神情淡淡,和往日里的软弱胆怯简直大相行径,螺蛳粉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疾步小跑到他跟前喵了一声,裴至疏看着它,语气加重了,“我和它都是这个家的不速之客,都是让您不舒服的存在,您完全可以斥责我让我滚,让我离开。”
傅繁枝看着他,表情严肃,“你昨晚也喝酒了?”
裴至疏一愣,摇了摇头。
傅繁枝放下汤勺,抚了抚自己的眉角,“所以你现在这种行为,我可以理解为是未成年人青春期不定时发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让我觉得不舒服了?裴至疏,你来沈家之前到底看了多少恶毒继母虐待私生子的故事?未成年人的专注力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地方,我记得你已经高三了,是你的作业不够多还是考大学的压力不够大?按理说一中就算管理再松弛在学习上应该还是抓的比较紧的吧?”
可能是傅繁枝那种像是对待小孩子般的语气令他觉得羞恼,他涨红着脸,“我是想说,您不必对我太好,它也是。我和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如果因为我们使你觉得不适或者苦闷,你可以不必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论您怎样对我,我都能接受。”
傅繁枝觉得他走进死胡同了,干脆不再废话,直接道,“你先回去学习吧。我会适当给你再安排一点课程的,人的生活充实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她想了想,又喊住了裴至疏,“还有,它不是个错误,你也不是。做错事情的不是你,见不得人的也不是你,你才十七岁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和可期的未来,不要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不要这样去衡量自己。你只是你,才十七岁的话就不要考虑这么多事情,闭上耳朵专心学习。青春可贵,不要为这种事情烦忧。这应该是成年人的考虑的事情,你还小。”
裴至疏背对着她,神色淡淡,他抱着螺蛳粉回屋,只是回屋前低声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一走,向来不喜欢吃饭时玩手机的傅繁枝就掏出了手机,“江湖救急,怎么和青春期的小孩相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