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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很惊讶他 ...

  •   我出门时下着毛毛细雨,细雨无声的滋润着万物苍生,连我脚步抬起牵起的水花都含苞待放。

      厂长关押的监狱在郊区,于是我坐上×××路公交车前往,中间也没有其他人上车,我便大胆一些,告诉公交车司机,让他靠边停下,我要去买一点橘子。

      我知道确实有些冒犯,毕竟这是公共汽车,不是出租车,这样的要求可能会使司机违反他的职业守则。

      只见他的眉间蹙成一个“川”字,眉毛倒八,眼角上翘,牙齿在嘴唇里上下切磋两下,看着我说:“小子,想占我便宜你还太嫩。”

      “师傅,你挺年轻的呀,看着没比我年长几岁。”

      “我靠,去你的!”

      他一个油门加速冲过了那辆停靠在路边载满橘子的卡车。橙黄的橘子就被落在后面渐渐远去了,在到达监狱前都没有见到其他买水果商贩。我空着手下了车,空着手走去监狱,申请见一面厂长。

      申请见面过程很顺利,厂长很快被两个狱警带过来,他穿的着监狱发放的犯人服,长袖长裤将他包的严严实实,脸色平静如水,竟一下子有些陌生。

      不知是玻璃脏了还是空气中的水汽重了,我感觉他的脸上蒙了层厚厚的雾,这雾是有分量的,压在他的嘴角和眼角,使他看上去十分郁闷。

      我说:“厂长,我代表咱们场的全体员工来看你。”

      他没说话。

      “厂长,我代表全体员工来看你。”我重复道,“老板说今天忙,本来他也要来的。”

      他还是沉默。

      我猜他有些累了,全场几千份员工外加一份老板的心意一定让他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还是不给他增加心理压力,讲一讲有意思的事。

      我说:“厂长,今晚我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卖橘子的摊子,我跟公交车司机说靠边停下,我去买个橘子,结果他的车开的更快了。”

      “虽然他没停车但他夸我嫩,”我傻笑两声,“我当然没有骄傲的接受,也回敬他,我说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结果,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厂长?”

      厂长还是一言不发,我有些惶恐,向他解释道: “那袋橘子原本是打算买给你的,厂长,你不会因为没吃到橘子生我的气了吧?”

      我看了眼厂长,他如水般平静的脸沸腾了。

      厂长说:“我靠,去你的!”

      厂长不愧是厂长,一下就猜中了,我拍手叫好。

      这句话出来后,他像从胸中吐出一口瘀血,随后,我没能插上他的话。

      离去时,我几乎知道厂里的大部分八卦。

      他还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那里打开369号信箱。

      掐表算时间的狱警说时间到了,场长被拖进去了。

      我很少见到场长穿蓝色,原来蓝色衬得人寂寥。那件蓝色的衬衫上印了几条白杆杆,让我突然有些怀念场长三年前那个夏天穿的二杠条背心,那时候想脱就脱,想穿就穿,肌肤大胆的裸露在外面,呼啸的晚风从耳边经过,没跑掉的风也大声说自由。

      对了,我还没问厂长以什么罪名被抓进去了。我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那时他已离开探视间,只希望别走的太远,我对这传声处大喊:“厂长,你判的是什么罪?”

      连回音也没有,我还是和厂长错过了。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我走出监狱时,细雨已变暴雨,寒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水坑,细雨滋润的花骨朵已然盛开,我的裤脚携带几缕花香,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奔向哪。

      ……

      我记得那天雨很大,雨水连成的粗线编织进我的衣服,在一片寒冷中我没等来车。

      可是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精致的石膏吊顶,听见的是空调发出的振动声。

      我在一间舒适的房间内。

      我有意识的深呼吸想伸个懒呀,却感觉身上压了一块巨石,五脏六腑喘不过气,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你醒了?”是声音算低沉的男声。

      我望向声音来源处,发现正是我朝思暮想的他。

      “……”我的嗓子喑哑,嘴巴张合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善解人意的说:“你昨天在大雨里晕倒了,可能有点重感冒,等会喝完姜汤再到被窝捂捂。”

      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修长白皙的手下一秒落在了我的额头。

      他的手有些凉,我的身上却忍不住热起来了。

      我嗅见他袖口携带的薰衣草香味,很淡,却浓烈的在我鼻尖萦绕了一圈又一圈。

      “要不是附近村民报警,说村子里有个野猪拱烂了他们菜地的白菜,我们还发现不了你。”他说,“那野猪巨大,有半个人那么高,也许真是野猪通灵,带着我们往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上走去,最后野猪跑了,只留下你躺在地上,你说,是不是要感谢野猪。”

      我微微点头,控制住力气,恐怕那野猪是从我身上踏过去的。

      他应该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没有把姜汤直接交给我,而是专门喂到我嘴里,于是辛辣的姜汤被淡雅的薰衣草裹挟,变的如他一样香甜了。

      我很惊讶他的性别,却没有问他为什么衣柜里只有女装,这是他的自由。当然,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游戏,我在微小的细节中慢慢探索关于他的真相,我想这是我的自由。

      我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好的很快,我们的关系也日渐亲密了。

      能够站起来之后,我向他询问场长说过的那个地址。

      他说:“就是这里呀。”

      我走出大门,从走廊上往下看,那口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没承担过一个窗户的命案,视线往左移去,是一堵背爬山虎占领的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指着那堵墙说:“那里以前是满墙的壁画,后来居民反应壁画里的人总是在盯着他们,就把壁画盖住了,之后就爬满了爬墙虎。”

      “那里挺漂亮的。”

      “是呀,我记得小时候还在那里帮爸爸取过信。”他说,“爬墙虎下面是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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