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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老狗,你 ...

  •   日子还是照常在过。

      白天就像往常一样忙碌,可是到了晚上,在梦里总会看见负责人,他将闭未闭的眼睛,会不会泄露一丝目光在我身上。

      随后我便会惊醒,而后痛骂自己,真傻,你真傻,为什么要杀他。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他不死了,那么一楼的住户不会放过那个女孩的。

      是的,他会继续纠缠,直到得到满意的补偿,你拯救了那个女孩,你是好人,你做得对。

      不,只要有人发现了冰箱里的王屏,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我可能会被执行死刑,也可能无期,在监狱里度过自己漫长的一生。

      你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我好像很爱他,我的一生将要和她捆绑了。

      是的我将要和她捆绑一辈子了。

      我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刚刚4点过几分,凌晨天还未亮,我已没有睡意。

      缓慢的穿上衣服,洗漱,换鞋,我准备送那位女孩上班。

      我趁着闲暇的时候又走了几遍去超市的路,又坐了几次XXX路公交车,希望能像那天一样再次遇见她,即使是裙摆的一角也好,我会紧紧盯住,不会再放过。

      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者更应该感谢缘分,我再一次在缥缈的尽头见到她,眼睛就离不开了。跟着她下车,陪着她走路,最终来到这里。

      此后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到她家楼下等她,有时间的话还会送她上班。

      走到门外冷风灌入袖口,吹起衣角,我记得好像谁跟我讲过今天会下雨。算了不管了,我的家离他的家有一段距离,要快点出发了,不然赶不上她的脚步。

      我走到时看着她家的窗户紧闭还亮着灯,真好,她应该在换衣服,还没从家出发。

      每次她上班时都会把窗子打开透气,这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暗号,好想亲口告诉她我很喜欢她的小巧思。

      天渐渐变亮,院中的树上传来几声鸟叫,她打开窗户,在窗台上放上两盆开得即将开放的风信子,这一切是多有生意,多美丽动人。

      我还不知道她的全名,只在接在陪她下班的时候听她同事喊她的昵称:晓君,也有可能是小君。她在一家出版公司工作,每天都穿很漂亮的裙子上班。

      跟在她身后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好几次想要拍她的肩膀要她的联系方式,又怕太唐突,只能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这么久。

      她走到路口,我跟她之间只差十步,没有任何遮挡物,是一个容易暴露的距离。

      我了解她,通常她会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往往身后只留下裙摆的一角。于是我也大胆跟上。

      可她这次突然回头了,我们的目光对视,时光停滞一瞬,随即我便假装看时间抬起手腕,她从我身边经过,再下来时手里拿了把伞。

      我的手腕其实空荡荡,跟在她身后又在暗自骂道怎么这么蠢,手腕上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撸开袖子盯了好久,真是太尴尬了……可是又好甜蜜,我们眼神交汇了,她的眼睛真好看。

      送她到公司后我也去上班了,这样隐秘的甜蜜就先到此为止。

      从她的公司到我的工厂做XXX路可以直达,平时都是满员,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乘客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摇摇晃晃中睡着,直到老板打电话给我,听到铃声后才晕晕乎乎醒过来。

      “老狗,你还要不要上班?”老板问道,吐字清晰,语速飞快,让我没反应过来。

      顺着他的意思我迷迷糊糊的回答:“嗯……上。”

      “老狗,你起晚了。”

      我猛然挺直腰,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我在车上已经坐了一个来回。

      “老板,我马上赶过去。”

      “不用了,老狗,我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还有你这号人。”他说。

      听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烈的电磁干扰声,滋滋啦啦,老板的声音在这旋律里模糊了。“喂,老狗,还听得见我讲话吗?”

      “听得见。”

      电磁声更加紧凑了,“喂……喂……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就代表全体员工去拘留所看望看望你们场长吧。”

      电话挂断了。

      “哦……好的。”我回答。

      我的手机铃声是系统自带的,曾经作为我的闹钟,这次也不负众望的叫醒了我。

      三年前,我的手机常常保持静音,那时候一天能响10次,两次□□、三次卖保险、五次卖商铺。最初电话那头还是真人,带着浓厚的乡音,我会耐心的听完他们的介绍,再说“对不起,不需要。”这让我很内疚。

      这份内疚的感情,每天要重复十遍,于是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我的手机上从此每天都有十条未接电话。

      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后,我开始期盼着这种电话的到来。

      那天下班后,我陪场长去发发发大饭店喝酒,厂长平时一人也会去小酌两杯,那天有我陪着,他便无所顾忌了,喝了九斤九两,喝到无思无虑。

      我记得是夏天,厂长穿了一件二杠条背心。

      扶着他晃晃悠悠的走出饭店,他没有被布料覆盖的胳膊、脖子是粘腻的,他的手心有汗。

      此时趋近凌晨,但街上仍人山人海。我扶着厂长走了一段路,便走不下去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我的心也随着来往人们的注视累了。

      常听人说,要和上司处好关系,这是社会的潜规则。我深信不移,这一路上,都凭借着这个信念搀扶着场长,我还想继续留在场子里拧螺丝。

      可能是我堂而皇之的将这条潜规则从河底捞了上来,摆在明面上,引起了人们的不满。比如为了维持他的稳定性,我的胳膊从他的背后经过,最终把手落在他的肋骨上。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性,我的胸膛贴近他的右肩。

      看了和上司走的太近,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迫于眼神压力,可能还携带背后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我放开了场长,于是他像烟一样摇摇晃晃飘走了。

      我的眼睛跟着他,他停在一个垃圾桶附近,随后他抱起那只方形的垃圾桶,嘴巴贴了上去。

      “天!”我在心里惊叹,场长曾说自己有洁癖看来并非呓语,他的清洁方式是如此特别。

      他正迷醉其中,口水声听的我面红耳赤,为了维持他的尊严。我能做的只有站在他身前,挡住他不怎么矜持的面皮。

      好在很快我身后就安静下来了,我松口气,坐在马路牙子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感觉脑袋上搭了块布料。

      是场长的二杠条背心。

      我回头一看,场长正在绿化带中光着膀子,对我傻笑,手在胯骨处,解自己的腰带。

      “不,”我心道,“厂长,你不知道这一路我走的多艰辛,我老狗是正经的打工人,不要受那些眼神的非议,不要承受臆造的谣言。”我虽然和我的上司关系很好,但不代表好到能看他裸体的程度。

      我赶紧冲到他身边,胡乱将手中的布料盖在他身上,扣上他解到一半的腰带。

      “不能脱,场长。”我大喊道。这声音本是怕场长在嘈杂的路上听不清我的声音,却吸引了更多的目光注视,有些人还拿出了手机对着我们。

      这下是真不能脱了。“场长,大家都在看你呢,不能脱。”

      又安静了一阵。围观的人见场长没动静了也走了大半,只剩几个在附近晃晃悠悠。虽然和他拉拉扯扯耗费了些体力,好在赶到及时,没让我的上司裸体。

      我累的蹲在一边休息。突然,“叮”一声,在我眼前有什么东西掉下,定睛一看,是场长的腰带。

      场长的腰带见证了他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于是终于在那一天寿终正寝了,带身上的某一处开裂,然后完全分离了。

      他的裤子,也在那一瞬间滑落了。

      场长个字不高,我站起时,比他高了一个头,挺直背蹲下时,比他的腿高了一个头。

      那天,他没穿裤衩,然后,我有口难辩。

      我和场长被执勤的警察带到光线明亮的警察局拘留了。

      原来,窥见上司裸体,是一件违法的事情。

      场长穿着警察给他的衣服,手舞足蹈的在拘留室绕了两圈后睡着了,呼吸声并不平稳,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些不连贯的音节,好像在做什么梦。

      听说,人不仅能在酒后吐真言,说梦话也能吐真言。

      场长代表了和我完全不同的一个阶层,是一个小资、自得的阶层,他的富足令当时的我羡慕不已,因此当我捕捉到他能够识别的话语时,我们的对话开始了。

      他说:“我这个生意做的可大了。”
      我问:“是什么生意?”

      “大生意。”

      “是什么大生意?”

      “找卖假证的办一张商铺的房产证,以房产证为证,把商铺卖给一个有缘人。”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用这笔卖商铺的钱给这位有缘人买一个高额意外死亡保险。”

      “然后呢?”

      “有缘人总有一天会死去。”

      我懂了。

      此后的三年里,我无比期待电话再响起。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的手机变得静悄悄了,未接来电的信息不再出现。我将静音取消,并把手机铃声换成闹钟的声音,它再也没有响过,直到今天老板打电话给我。我的手机才接到了三年来第一通电话。

      来自我的老板,他让我去监狱看望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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