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9、第九章

　　刚开始我们俩很有默契地演戏，我妈给我俩相互介绍，我们就站起来握握手说“你好你好”，问得深了我妈就开始困惑，说小南啊，这么说来你和小洲不就是同系同级么，以前都没见过么？效南顺口说自己是从历史系转专业过来的，所以和系里的人不太熟。我妈笑说不应该啊，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到哪儿都该有男孩儿想认识你的呀。效南看我一眼，笑说：我也觉得挺奇怪。

　　我妈遭遇飞车抢劫后，我爸又默许了我可以回家过周末，说来也奇怪，我妈特别喜欢效南，每次都在电话里嘱咐我叫效南一块儿回家，说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上学不容易，效南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就跟我回家去了，回到我家她就不理我了，自己跟我妈我爷爷玩得很欢，搞得我妈他们还真以为我和效南原来不认识。
　　自打效南出现在我们家的生活中，我妈多了一个爱好，就是好领着效南出去遛弯，美其名曰带效南熟悉熟悉环境，一出门专找小区里人多的地方扎，我妈的那些老姐妹一见效南就一个个的全围上来了。
　　“海兰，这闺女谁家的呀，长得怎么这么水灵。”
　　“赫，这小脸长得，啧啧……”
　　……
　　每当这时我妈就会笑得格外灿烂，隆重地向她那帮老姐妹介绍效南：“这是我干闺女，怎么样，漂亮吧？”
　　“嗨，我还以为是你们家小洲的女朋友呢，瞧你得意得，哪儿捡这么大一漂亮闺女啊？”
　　“大马路上捡的！”
　　在众阿姨艳羡的目光中，我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效南对我妈的心理再清楚不过了，我妈介绍她的时候她一口一个“阿姨”叫得甜甜的，对老阿姨们捏捏脸蛋、摸摸头发的各种行为也予以充分配合，哄得她们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夸效南懂事，我妈在一旁就更开心了。
　　当然效南不光是在我们家当花瓶，这个家伙很会讨长辈欢心，不消一两次的功夫，大美人效南就俘虏了我全家上下的心，我爸妈对她比对我都好，我妈为了她还特地买了菜谱学做南方菜。
　　最高兴的是我爷爷，我爷爷是个老小孩，效南是个小小孩，两人凑到一起可以玩最没道理的游戏。我爷爷最喜欢下棋，以前都是到小区里跟其他半拉老头下，老头们都倔，棋艺不怎么样，棋品又臭到极点，下着下着就为一子半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气得我爷爷那血压呀，蹭蹭蹭地就上去了，出过几次状况之后我妈就不让他去了。
　　爷爷看着人家下，心里特别痒，家里来客人见谁问谁会不会下棋，他发现效南会下棋后高兴坏了，刚开始爷爷故意在效南跟前晃来晃去，后来就笑眯眯地问：“来一盘？”效南是客，当然不会拒绝他。说来也丢人，林效南这个四有才女，琴书画都挺有造诣，唯独棋下得很臭，水平正好能和我爷爷相媲美，悔棋就是他俩最常干得事儿，刚开始效南还对我爷爷频繁的悔棋行为忍气吞声，后来就不管不顾了，一个捂着棋盘说“爷爷你耍赖”，另一个刮着脸说“小丫头羞羞羞”，看得我妈心惊胆战，怕我爷爷的血压又上去了。结果效南就跟台降压仪似的，就有本事摁着我爷爷的血压不动，她一说不下了，我爷爷就服软，他老人家说，跟小南服软有什么大不了的，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跟那帮老头子们就不同了，那是敌我矛盾，成王败寇关系到在社区老年人中的地位。所以爷爷经常挂在嘴边：嗨，我认错还不行么。
　　其实我和我爸都会下棋，可爷爷就是喜欢找效南，一个当然是因为我和我爸不愿跟他下，另一个原因就是效南实在是个棋痴，输得多赢得少，我爸妈常夸效南聪明，而聪明的效南常败在自己手里，爷爷的自我价值得到了极大的反证，乐得再逛到小区里碰着那帮老头下棋，丢下一个不屑的眼神，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过去，人家招呼他：“袁老头来下盘而？”我爷爷脚步不停，潇洒地朝身后摆摆手：“不下喽，回家跟我孙媳妇下去喽！”
　　爷爷那么喜欢效南，以至于在我们还在所有人面前演戏的时候，爷爷就认为效南迟早是我们家的媳妇，可是，套用一句电视里的台词，就是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